猎户拽着草,砍开灌木,好不容易站稳脚……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只狐狸。

    一只红狐,眯着眉眼,一点不怕人,蹲坐在他身前哈哈地呵着气,似乎还在向他打着招呼。

    王猎户一愣。

    狐狸……狐狸!一张油光水滑的上好毛皮!

    他想到了家中殷切期盼的妻儿,还有那尚未出世的儿子,毫不犹豫地向那对他无害的生灵扑了过去……

    ……

    叶迦南找到了橙儿,他找到了一张皮——热乎乎的,刚被剥下——那血淋淋的骨肉被丢在一侧,弃之如敝履。就在昨日,这具□□还是毛茸茸的,活蹦乱跳地与他玩闹嬉戏……

    叶迦南当即哇地一声嚎啕大哭,直哭得王猎户不知所措。

    “这……这……我的橙儿……我的……我的……”

    他抽抽噎噎地比划了半天,那猎户才明白过来。

    “咦?这狐狸是你养的么……”猎户看看手中毛皮,又望望四周的峭壁,“奇怪……这里也有人居住的么?”

    “橙儿……橙儿!呜呜呜,”叶迦南近前,边哭边一把将他狠狠拽住,“你赔我的橙儿!你赔我!你把他赔给我!!!”

    “它已经死了我怎么赔你!”王猎户一时挣开不得,被他缠得有些不耐烦,不过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愧疚,“那大不了这样,我打了你的狐狸,就再到山里给你掏一窝来养,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别个!”叶迦南恶狠狠地盯着他,“我只要他!我只要他……赔我!将他赔我!!”

    “小子!我赔不了!你再不放手我不客气了!”

    但迦南听不进这些,只是不依不挠,歇斯底里地重复两个字:“赔我……赔我……赔我……赔我——!!”

    最后一声高喝,犹如山中炸响了一记惊雷,附近的鸟雀凌空腾起,周遭翅膀拍打声扑拉拉响起一片。

    少年稚嫩的呼号变了调,从他的喉中,只传出一阵凄哀的狐鸣;那方才还痛哭的孩子,一霎时,便不成了人形。

    “啊!你……你是……妖怪!”来不及细思这陡然的变故,猎户的声音也变了调,是因为恐惧。

    “你,都看见了?”

    忽地,他背后又是一声,王猎户腿一软,几欲跪下。

    那声音的主人却似乎不打算放过他。

    “既然都看见了,就不要走了罢,”来者慢悠悠道,“你听见么?他说,要你赔他的狐狸……”

    接着,剑锋从后扫过,那猎户的双腿齐根而断。

    那来者,揪住他发髻,不让他就此倒下。

    杨蝉一张微笑的脸,凑到他跟前:“……怎么赔?当然是一命换一命!”

    第二十三章 化形

    一鞭挥落,一声凄厉哀嚎。断了腿的猎户倚在墙角,藏,已无处可藏,唯有抬起手遮住面部,好似就能挡住这疾如bào雨的酷刑。

    “你怕我么?”杨蝉执着鞭,暗室中的身形只剩一个黑漆漆的轮廓。

    猎户说不出话来。就像那只被他所杀的狐狸,此番境地,他已成了别人的猎物。更想不到,这竟比死亡更可怕。

    杨蝉不要他死,只要将他毕生的恐惧都bi出来!

    “你怕我么?”杨蝉再问一遍,又一鞭挥落,猎户身躯再添血痕。

    于是,这个人,甚至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你怕我,”杨蝉自己答道,“怕,是应当的。”

    一掌抚上那男子天灵,她读他的恐惧、读他的心。那受惊的、可悲的孱弱灵魂尽她凌nuè,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几十年的记忆jiāo付而出……

    ——一个猎户,他在濒死之前、惊惧之后,一道记忆,仍心系着他那怀孕的妻子。

    “这就是你妻子么?”杨蝉闭上双眼,端详着那男人记忆中的那张面容,“我记住了。”

    轻轻一句,却令那猎户惊惧更甚!

    “你……记住什么?!”一只手捏住杨蝉手腕——即便浑身颤抖、喉咙嘶哑、如一条残犬般匍匐在地,他还是凭着本能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和我家人无关……你……求你……放过他们……”

    “嗯?你求我?”杨蝉有所察觉,恍然道,“哦,原来比起你自己的性命,你更怕这个么?”

    “求你……”那声音卑微乞怜……

    “求我?”杨蝉微笑着摇摇头,“那还不如祈求,让我早一日得回七情中那一味惧意!”

    抚于天灵的掌势再出,那猎户翻起白眼,倒在地上。

    她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好在仍有一息尚存,还能继续使用。

    暗室之门推开,今日,就到此为止了。

    龙延等在室外,看上去已经等了很久了。

    “杵着作什么,”杨蝉漫不经心地掸着衣袖道,“你不去看你儿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