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未想多,都是因为你的表现呐,”老头语气玩味道,“杨蝉,知道吗?我上山时,听到有人在商议呢……”

    “商议什么!”

    “说,那一家子,都穿得光鲜亮丽,一定随身携带了不少财物……还有啊,那孩子,也姓刘……”

    她未接话,一时失神落入老李眼中。

    “杨蝉,你……是不是打算做什么?”

    她回过神:“没有的事!”

    “哦,那便晾着吧,”老李笑嘻嘻道,“你错过一次,这回,又要错过了。”

    “……”

    老李见她不应,高声道:“反正,你说得对——与我无gān!你呢,想做什么,我也管不着。”

    他说完,如往常一般,找了块石头躺下,睡觉。

    ……

    山下,行人寥寥,无论是游人还是香客都已返程,剩下些未走的,多是家在附近,或打算在山上找家客栈住宿的。

    刘家似乎是前者,一辆马车刚被收拾完,朝最近的村庄方向奔去。

    天色将晚,又是荒郊野外,什么都可能发生。

    马车一掉头,转向了一条小道。

    “怎么走这里?”刘员外撩开布帘,探头询问。

    “走这里近啊。”马夫笑道,一手紧了紧缰绳。

    “这里近吗?”刘员外狐疑道,“怎的新开辟了这条近道我却不知?”

    马夫笑笑,不作声。

    “劳烦还是走大道,这小路林密人稀,恐怕……”

    “这小道儿近哟,”车夫打断他话头,“离地府……可近着哩!”

    缰绳一勒,马蹄停步,这处地,四下无人,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场所!

    马车里慌作一团。

    “你……你要gān什么?!”

    马夫道:“gān什么?呵呵……老爷,你不知么?”

    打声口哨,几个人影从树丛间窜出,将马车团团围住。

    “你……你……”刘员外又惊又怒,竟是半点不惧,“徐成!你是内人远亲,我也待你不薄,今日你却做这等不忠不义之事……”

    徐成还是笑眯眯:“老爷,我书读得少,不忠不义这四个字我就会写两个‘不’字。”

    “你!”

    徐成拱手道:“你家是待我不薄,所以我会让他们给你们留个全尸……”

    刘老爷护住身后妻儿:“你要钱财,我可以给你!请放过内子与小儿!”

    “老爷,”徐成叹道,“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我们怎还能留活口?还是安心上路吧……”

    他一使眼色,人影上前,冲刘老爷就是一刀……

    “啊!”

    一声短促惨嚎,惊起林中飞鸟。可怜方圆数里并无他人,这一声,入不得恶徒双耳。

    杨蝉定住,几步之遥,刘员外血染衣襟,尚有余力瞪视凶嫌。他还活着,不过,再这么下去,也活不久了。

    车中传来孩童哭声。

    稚子何辜。

    她是神识离体,需要个寄宿,离她最近的劫匪触手可及,要救人,只肖一步!

    “阿蝉。”

    有谁,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仰头来看,只见一道白光。这一回相见,隔了六百年。而他,竟连身形都不稀得现于她面前!

    她后退一步:“二哥你要拦我吗?”

    那声音威严如故:“你自问,现下,你本应在哪里!”

    “这一回,我是要救人!”

    “以杀止杀,罪加一等!”

    “杀的是恶徒,我心安理得!”

    “衡量下你的刑期,或许再关几百年,你就可得到自由,莫要不珍惜!”

    “如此说来,六百年前那一回,我就错过衡量的机会了,”她指向那辆马车,“我要救伊,就不可能收手!上一回,他死了,这一回,他还活着呢!”

    “那是个凡人,”杨戬的口气略带惋惜,“几次三番,你为什么就独独对他顾念旧情,他是你什么人?”

    “什么人也不是。”杨蝉摇头。

    “三妹……为了这样一个凡人,你……值得吗?”

    “不值得,”杨蝉一口答道,“当然不值得!我与他始于萍水相逢,到如今互不相识,甚至连泛泛之jiāo都算不上!但是二哥,若我今日不从此愿,我日后一定会后悔!我生平从不做后悔之事,望二哥成全……”

    正在言语间,杨蝉发现那刘员外已然一动不动了。

    “见死不救,是为恶,”她道,“我知你公私分明,此事之后如何判罚,由你!”

    “好,”那声音淡淡道,“此事之后,便夺你灵识,从此你目不能视,可愿?”

    “愿!”

    “好,”那声音又叹一声好,“那便成全你,这最后一次……”

    话音刚落,周身腾起热làng,她一惊,身躯六觉无一不有。这是她自己的身躯,她的二哥,还是送来了她自己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