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仿其神髓,直至摒其糟粕,觅得空隙。

    她道一声:“二哥,你大意了。”

    见杨戬不语,她又道:“我自小崇拜你,敬重你,在我之前总有你这座大山替我挡住风雨。我仿你,是因我不如你。我知我不足,哪里缺便要哪里补全。我走遍天下,看那人间百态,凡人一言一行皆为教诲。为的不止仿你,还要胜你……”

    她略略叹息:“我要胜你,为有朝一日不再跟在你身后仰望,而是与你并肩而行!棋盘厮杀,你做那白子,我便是那黑子。你所不能做的一切,我都能替你做得!”

    杨戬终于开口:“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我知道你心中有刺,你觉得我冷酷无情……可若当年我不杀那一村的人,你我以及玉鼎,早已死了!你也不是单纯不染血,我杀了那么多人,你当真以为我会不知指使者何人……”

    “我说了,不要再提!”杨戬扬声,继而和缓如初,“阿蝉,你忘了么?”

    “忘了什么?”

    “无论黑子白子,不过都在局中。能破局的,是人,而非棋子。”

    他摊手向她示意:“阿蝉,看,你赢了。”

    “……是。”她讷讷应到,却并无胜利的快感。

    “你不高兴么?”

    “不高兴,”她如实坦白,“或许以前的我,会——但今日……”

    “今日如何?”

    “我发现,我花了那么多年,并不是想胜你……”

    “哦……”

    “二哥,”她望向他,“原来我仿你、想要胜你,都是为了做你不可做的事。我最后终于察觉,你与我不同,你有诸多牵绊,而我……只心系你一人……”

    “阿蝉……”杨戬避开她的目光,拂袖起身。

    “二哥,你是阿蝉此世唯一的亲人,阿蝉可以杀尽天下负你碍你之人!但是阿蝉明白,那第一个负了你的,是我自己……”

    “……”

    她低下头:“二哥,对不起……我现在想起了,我犯下的那许多错事。无论是否拾回心,我都是这样一个不计较后果的人。我不惧死,我可以因当年灌江口百姓拒你入门而杀人绝户,也可以为那么多死者偿命……”

    杨戬叹道:“那你又可知,为何我屡次三番放过你?”

    “我……”

    “阿蝉,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杨戬拾起棋盘上一枚白子,握于手中,细细摩挲:“我是棋子,甘愿入局。那么,阿蝉,我期待你能凭自身,挣脱这盘局……”

    他终抛下这盘局,转身离去,留给她的,总是那一个触不可及的背影。

    棋局倏然消失,棋子散落而去。

    “二哥……二哥!”她焦急地向前追,“我还有很多话未来得及说……你等我……你等我呀!”

    衣袂飘飘,那身影明明行得悠然,她拼尽全力,却连那衣角也摸不到一丝一毫。

    她在他身后喊道:“二哥……我想起来了,花费数千年寻觅龙火,是为你……你不可弃我而去,否则,我所做的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一局棋,总有胜负,”那远处飘来一句,“阿蝉,你记住罢……你赢了,那我,就仍未输。”

    “你……”

    她奋力向前扑去,想要触及那身影,却只来得及握住一点星光……以及那个人,最后一句话。

    “有你此心,我所做一切——值得。”

    ……

    她刹那清醒,眼前哪里还有什么人,什么棋。手中果真握着一物,是一颗心脏,兀自跳动不止。

    龙息所附之物,本为她所属。那是她自己的一颗心……

    新龙现世,幽幽龙火,再现尘寰。

    因烛火而聚了数百年的地气一朝溃散,就在这华山,数百年一次的地动山摇露出狰狞面目;地层崩裂,乱石飞舞,以这末日之景,谱一首破阵之乐!

    山外,众人皆避走,有不及者,陷入地坑,地复合。

    他们欲升入云头,又有地中黑泉喷薄而出,将其之五六扫入地缝。

    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华山如受斧劈自内裂开,迎来地底深处一声龙吟,直入九霄。

    然后,震颤渐平,站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披发浴血的修罗;那额间一幅黑莲初绽,她抬起头,一双眸子she出滔天恨意,一点不似目盲。

    “杨蝉,出阵了!”

    第五十一章 五弊三缺

    一道气吞天下的阵法,只为在此一瞬助她脱身。

    杨蝉出阵,却是为杨戬而来。

    她的二哥,向来深谋远虑,也因此,他做事决绝,因为一旦着手,便是一条由不得后悔的路。于是这条路铺了两千六百年,她被蒙在鼓里,直到此刻方醒,已经来不及了。

    举目,尸横遍野,但她眼中只有一人背影——紧握一柄长兵以撑其身姿屹立不倒,只是静悄悄地毫无气息,唯有一条白犬护在他身侧,向周围诸人龇牙低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