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像孩子一样的家伙

    果然如同我和馨雨分析的,次日早晨,尹善美还是那番平静的表现,似乎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孙祧则还是没有给我好脸色看。

    “谢谢你们这些日子对莉莎的照顾。”馨雨向尹善美和孙祧鞠躬,摸摸孙善的脑袋,“再见啦。”

    孙善哭丧着脸,几乎要落下眼泪。他绝望至极,回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尹善美。

    “不能再住两天?”尹善美目光盯着馨雨,又向下看看莉莎。

    其实莉莎也舍不得尹善美,但要是让她在馨雨和尹善美之间做出选择,她当然会选自己的母亲馨雨。

    馨雨面露难色,“我想和林天一起去美国。而且林天急着要赶回美国……”说到这里,馨雨将目光轻飘飘地转移到我身上。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立刻接下她的话,“如果你想和尹善美多呆一段日子,那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吧。但我不能留在这里,我今天就必须走。”

    馨雨摆出犹豫的表情,“留下来打扰人家,我觉得不太好……”

    尹善美热情地拉住馨雨的胳膊,“关于小孩子方面,我有很多问题想要和你交流,如果没有什么太急的事情,就再住一段时间。”

    馨雨低头看着莉莎,想要征求莉莎的意见。但还没等莉莎说话,孙善忍不住叫起来,“莉莎,你不要走!馨雨阿姨,你就留下来再住几天!”

    馨雨和尹善美闻言都只能摇头笑笑。馨雨蹲下身子牵着莉莎的手腕,“莉莎,妈妈陪你在这里住几天,我们再去美国和爸爸一起住,好不好?”

    莉莎看看馨雨,看看我,又看看孙善,终于点点头。孙善高兴之下,不顾礼仪,上前抱住莉莎。

    莉莎用力推开孙善,冲到我面前,“爸爸,我要爸爸抱!”毕竟是孩子,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感。

    我抱起莉莎,轻柔地吻她的额头,“要听妈妈的话。”

    莉莎紧紧搂住我的脖子,使劲点头。

    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冲上我的心头,如此纯洁无暇的爱,使我那颗被尘世污染的心灵忽然被洗净。

    见此情景,尹善美也觉得高兴,她从桌子上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去机场。”

    “不行,你怎么能开车!”孙祧急忙制止,从尹善美手里夺过钥匙,“我送他去机场就行。”

    尹善美笑笑,“路上小心。”我早就明白刚才尹善美是故意做做样子,目的就是让孙祧主动承担送我去机场的任务。

    离别前,我有一种浅浅的冲动,想要拥抱馨雨,但我当然没有这么做,却忽然发觉自己是个卑鄙无耻的人。

    馨雨抱起莉莎,“我就不送你了,留在家里和尹善美多聊聊。”从她的眼神里,我似乎看到某些深刻的含义。她似乎有其他的话要对我说,但是碍于尹善美他们的在场,或者她临时放弃了这个打算,仅仅用一句普通的道别来搪塞。

    “再见。”我朝两个女人挥挥手,调整自己的呼吸,缓步走进电梯。孙祧面色冷峻,仿佛是押解犯人一般跟着我走进电梯。

    直到车子启动前,孙祧一直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他一定会开口询问秦琴的事情。

    果然,车子刚驶上道路,孙祧就忍不住开口说话:“林天,你老实告诉我,秦琴为什么忽然想回国?”

    “我不知道。”

    “不知道?”孙祧慢慢踩下刹车,将车子靠在路边,扭头看着我,“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同样以冰冷的态度回应他。

    “你和那个馨雨究竟是什么关系?一定是因为什么事情,秦琴才想要回国!”他愤怒地盯着我,眼睛有点发红。

    一辆辆高速行驶的车子从车窗外飞快掠过,我抬起手表,“时间不多了,请不要耽误我乘飞机。”

    “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走。”孙祧按住方向盘,说出赌气的话。再一次让我觉得他是个孩子。

    我无奈地耸肩,“如果我不走,那就只能住在你们家。”

    “你……”孙祧怒视着我,却拿我没有办法。

    我深吐一口气,“我和馨雨的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和秦琴的事情,你能了解多少?你从不相信秦琴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你究竟是把她看作你的朋友,还是你的布娃娃?”

    孙祧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不过他的眼神从愤怒,逐渐转为沉静,又慢慢变成思索。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敲敲车窗玻璃,“开车吧。”

    孙祧没有说话,让车子缓缓启动,眼睛看着前方,使车子慢慢提速。

    到达机场,我拿起行李下车,孙祧坐在车里没有动弹。

    我绕到车子前方,用手指敲击车窗玻璃。孙祧放下车窗,瞪着我,“你还想说什么?”

    “你老婆放心地让你送我,那是因为她相信你。我不指望你能相信我,但请你相信秦琴的判断。”我背上包,“再见。”

    我觉得如果我不开导他,他一定会胡思乱想好几天,虽然他笨拙而烦人,但毕竟他一直在关心秦琴,算不上一个太惹人讨厌的家伙。

    第9章继任帮主?

    旧金山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不论是人还是建筑,都能让我感受到一种令人振奋的气息。

    并没有热烈的欢迎仪式,但从周围的人的眼神里,我能感觉到人们对我的敬畏。我用一贯高傲的眼神扫视着别人,轻车熟路地走进老爸的办公室。

    不过三个月而已,老爸的头上又多了许多白发,虽然还是神彩奕奕,但岁月不饶人,老爸毕竟是老了。

    “找到馨雨了?”老爸以馨雨作为谈话的开场白。

    “是的,她暂且呆在韩国,过一段时间来美国,她准备在美国定居。”我简明扼要地将情况叙述清楚,整个气氛仿佛是下级向上级汇报任务,而不是父子之间的谈话。这似乎显得有些亲情淡漠,但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我和老爸都用这种不紧不慢的态度找到“血缘”和“工作”之间的平衡点。

    “这很好,我会让人找一个好点的地方让她们住。”老爸话锋一转,感叹道,“好像仅仅是一眨眼,我在青龙会帮主这个座位上已经坐了25年。”

    我当然听的懂老爸的意思,但我没有急于发言。“青龙会帮主”这个位子,注定是我的。自从我出生开始,老爸就天天为此盘算着。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这个地位,而是他怕其他心术不正的人成为帮主之后,将青龙会带上歧途,将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这种思维在心里固化十几年,他就近乎执念地以为只有我才适合做青龙会帮主。而我也没有让他失望,被塑造成一个在帮中具有威信、在长辈们看来能力颇高的“青年才俊”。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经历痛苦变成神,却不得不远离平凡,甚至失去自由,逐渐成为一个供别人瞻仰的僵硬塑像。

    看到我始终没有说话,老爸无聊地翻弄着桌子上的文件,“林天,接下来一段日子,你有什么打算?”

    我沉默几秒,忽然说,“老爸,听阿虎哥说最近出现一个叫‘黑心盟’的组织?势力扩张很快?”

    老爸一愣,接着皱紧眉头,“我派人打探过情报,这个组织并不是新出现的,以前就存在,在纽约一带活动。但是不知什么原因,最近连续出现一些大的动作,以至于引起我们的注意。”

    我也忍不住皱紧眉头,“是不是对我们有威胁?”

    “现在还没有太大的威胁,我已经派人监视他们所有的行动。从最近的情况来看,‘黑心盟’似乎有意识地把我们作为他们的对手。”

    “怎么说?”我刚才匆匆来老爸的办公室,没有从阿虎哥那里得到具体的情况。听老爸这么一说,我对“黑心盟”的兴趣大增。

    “首先,他们也是一个华人帮会。势力范围主要是美国的东海岸,以纽约为中心。所以说,他们以我们为对手,很可能是想把触角伸到美国的西部。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老爸顿了顿,“其次,是比较可靠的证据:凡是有我们产业的地方,‘黑心盟’都有一定程度的活动。比如在拉斯维加斯,他们花巨资入股大赌场,偏偏那个赌场和我们的赌场是竞争对手。在青龙会的其他投资方面,他们都有试图竞争的意思。”

    我低头沉思,“看来他们对青龙会的情况很了解。”我低声问老爸,“会不会有青龙会内部的人参与?”

    老爸冷哼一声,“为了得到必要的情报,收买一两个人又有什么大不了?我只是担心,他们蓄谋已久,而我们最近才察觉到问题,如果接下来的事情处理不当,恐怕会吃大亏。”

    我点点头,轻声地问老爸,“我的意思是,他们对青龙会的各种投资那么清楚,会不会是青龙会高层的人员牵涉在内?”

    老爸忽然不满地看着我,大声说道:“你在说什么!人家还没打进来,你就准备搞内乱?!不许随便怀疑别人!”老爸喝下一口茶消除自己一部分的怒气,“把目光盯在敌人身上,不要引起帮内的互相猜忌。只要肯花精力,没有什么情报是查不到的。其他的不说,光是我们的帐目,就泄漏出许多蛛丝马迹。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知道了。他们未必能沟通青龙会的高层,但可以从其他的许多细节下手,如此说来,他们也藏有许多侦察高手。”

    老爸沉下脸,“应该是这样。”

    “那……我下去查查‘黑心盟’的事情,做一些应对的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