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子,你先别激动——”

    “——住口!”

    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生生将邵慕白之后的话逼了回去。

    邵慕白瘪了瘪嘴,道:“那行,我就先不叫你大舅子。叫你‘段兄’,段兄如何?”某人不经意间火上浇油,“段兄啊,我知道你心疼无迹,但你委实不用这么激动,这世上多个人爱他,有何不好呢?”

    段如风不信他言,“无迹是至情至性之人,你若强迫于他,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邵慕白一听这话,先是惊讶:“强迫?你把我想得太龌龊了吧!”

    随后得意:“你怎么就知道无迹不喜欢我呢?”

    最后愤怒:“合着你就觉得他不管怎样也看不上我是吧!”

    对此,段如风只是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不然呢?”

    邵慕白气得脸绿,亏他之前还嬉皮笑脸叫他大舅子,这人竟如此看低他!

    他可是冥君钦点的捉鬼师,功德厚的流油,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只此一个。这肉眼凡胎的东西,竟有眼无珠!

    当真可恶!

    于是他不予理会,径直在桌上倒了一杯凉茶,平息怒气。任凭段如风像猛兽一样瞪着他,他也不做搭理。

    哼,这心比天高的大舅子,活该一辈子打光棍!以后他把无迹娶过门了,就算他低声相求,他不会帮他说亲事!

    他这样兀自想着,只以为能这样相安无事地,静静等着段无迹到来。

    却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段如风靠嘴仗扳回来一局,便闭目养神,再未说过话。

    只是屋中陡然多了个白乎乎的半透明的东西,老在邵慕白眼前晃悠,晃悠了一会儿,竟还伸出手,去擦拭段如风额头的汗。虽然他只是个魂魄,来来去去就是一阵风,他擦拭前汗水有多少,擦拭后仍是多少。

    但是天爷呀,这不是公然挑衅他这捉鬼师么?竟全然当他不存在?

    于是敛眉,愠怒着放下茶杯,质问道:

    “我说,我再怎么着也是个捉鬼师,你这鬼魂在我面前飘来飘去,是不是太不尊重我了?”

    话音一落,那魂魄果然一僵,擦汗的手堪堪放了下来,怯怯地瞧着邵慕白。

    邵慕白打量了他一眼,嗯,身量瘦小,眉清目秀,一张白净的脸被蓬头垢发遮去了大半,却还是能将面容看得比较清楚。面相虽远不及段无迹,但也是斧凿刀削的好皮囊,让人一时分辨不出男女。

    看上去不过十几岁,这么年轻便丢了性命,成了游鬼。

    唉,可怜。

    “死身归山野,魂魄赴黄泉。你为何不去投胎转世,反而弥留阳间?”

    冥君让他擒拿的鬼妖有四个,一一写在羊皮卷上,显然不包括眼前的这一位。但他既然拿了捉鬼师这头衔,那沿途遇到这些不肯归至孟婆庄的鬼魂他也可以顺道管一管。

    毕竟,鬼魂的阴气太重,老是围着段如风这个阳人转,多少会吸噬他的阳气。时日一久,身子疲乏,精神渐失,终不是好事。

    那鬼魂听了邵慕白的话,胆怯着往后一退,道:“你是何人?”

    邵慕白道:“不说了么?我是捉鬼师。”顿了顿,又补充道,“冥界的。”

    那鬼魂周身一顿,仿佛见了洪水猛兽般,折身便逃了,顷刻间了无踪影。

    邵慕白左手搭腿,右手扶桌,好不容易凹了自以为霸气的造型,正要大放一番厥词,结果人家看都没看,一溜烟就跑了。

    这让前世经历大起大落,看惯生死伦常的大名鼎鼎的捉鬼师,第一次觉得挫败。

    “跑,跑了?”

    邵慕白的眉毛突突地跳,他本来想问问这鬼跟他大舅子什么关系来着,搞不好挖出一段不为人知的八卦,这样又能跟段无迹更近一步,这可倒好,直接将鬼吓跑了!

    “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段如风直挺挺立在柱子上,内敛沉稳,刚正不阿,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他看不见鬼神,只看见邵慕白挤眉弄眼,对一团空气说话。

    这人怕不是失心疯?

    邵慕白还沉浸在方才的挫败中,兴致缺缺道:“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

    段如风为人大度,不与他纠缠,只闭着眼睛又去养神。他想,这人的武功在他之上,硬碰硬肯定不行,若想逃脱,只能智取。

    但智取似乎也颇有难度,此人看上去不着边际,其实城府极深,算计精明,不留任何缝隙。

    于是他想着还不如休整一会儿,以不变应万变。

    可他刚合上眼皮没多久,便听邵慕白腾然高呼:

    “大人手下留情!”

    段如风额头暴了一股青筋?他由心认为,这人不是失心疯就是装疯卖傻,这样的神经,甭说想对他弟弟图谋不轨了,就是见面,他也不可能让两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