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邵慕白总有种追媳妇追成带娃的既视感,而且还是十几岁叛逆情绪特别重的娃。

    “啰嗦什么啰嗦,我这是关心你。”

    邵慕白也习惯了被嫌弃,毕竟经过长时间的被嫌弃和自我休眠,他已经成功将这种“埋怨”理解成“依赖”。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打算去点两个小菜,走到门边时,被屋里的人叫住。

    “诶。”段无迹盯着他。

    “怎么?”邵慕白茫然回头。

    段无迹的手肘搭在桌边,大拇指在食指的指节抠弄,将那一小片皮肤掐得泛白,“你功德厚么?”

    “那当然了。我不跟你说过么,冥君就是看上我功德厚,才给我这么个差事的。”

    邵慕白被问得一头雾水,“怎么了?”

    段无迹收回眼神,百无聊赖地舞弄了两下袖子,“没什么,随便问问。”

    抛出去的疑问扑了空,邵慕白也不恼,左右这小魔头这样也不是一两日了。除了惯着,宠着,爱着,还能做什么呢?谁让他是自己心尖儿上的人呢?

    不过进步的是,今日在他离开房间之际,小魔头居然主动询问他,虽是一句前后不着调的话,但也让他心里不由一暖,像羽毛落上镜湖,漾开一层接一层的涟漪。

    然则,第二日,邵慕白这样的好心情便荡然无存。

    因为前一日卖他花的少年,那个笑容能融化万丈冰雪的少年,死了。

    还有人记得曾经有个算命的跟段无迹说:“公子的命格太过坎坷。一生伴随凶险,乃薄命之相。需找个功德深厚之人成亲,方能化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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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长安之死(一)

    邵慕白是在早饭间听到这消息的。彼时还是清晨,薄雾未褪,四处朦胧。店里有好些要上早工的工人已经三五聚爱一处,一面吃早饭,一面说着今早才发生的事故。

    “听说了么?昨晚城西,又交代了一个。”

    工头一口啃了半个馒头,就着稀粥往下咽。

    另几个听了,吃饭的动作骤然减慢,“前些日子不是请了道士做法吗?怎么一点用都没有?这次又是谁?”

    “就那‘长安’,冬日卖梨春日卖花的那个。”

    听到这里,邵慕白的心里咯噔一声,握着筷子的手不由放了下来,面色沉重。

    那桌的议论尚且没停,在偌大的秋阳城,这件事的确让人寒心,也的确,不算罕见。

    “干!真他娘的丧气!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一个都没跑脱!”

    “你可小声点儿!要是惹了那鬼东西不快,半夜找上门来,没准儿你就是下一个!”

    那被警示的工人浑然不怕,“嘁,那鬼东西只挑成亲的人下手,我单身汉一个,没老婆没孩子的,安全得很。”

    对面拿筷头在桌上敲了敲,“可别忘了,这长安才十六,也还没娶妻成家。”

    这话一落,那人后背一凉,仿佛千万根针扎般难受,“那,那可如何是好?被这鬼东西搞的,现在秋阳城没人敢成亲,又没人敢离亲,家家户户胆战心惊的,现在没成亲的人都要下手,这可让人怎么活!”

    “少说话,多做事。等哪天县太爷请到道行高深的大师,降妖除魔,所有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那得等到何年何月?我可急着讨媳妇儿呢!”

    “都让你少说话了!真不想活了!”

    这话一落,如平地砸了一道雷,轰隆一声,震慑肺腑。几个壮汉窸窸窣窣地吃饭,再不敢声张一句,唯恐今晚被找上的就是自己。

    邵慕白同段无迹坐在隔壁的桌子,对着一碗喷香的米粥难以下咽。长安是个纯粹清澈的少年,那双眼睛一弯,就能驱走漫天阴霾。饶是过去了一整晚,思及长安时,邵慕白依旧能将那双眸子记得很清楚。谁能想到,这样一双爱笑的眼睛,就永远闭上了?

    心里好像被一口大钟闷着,压迫得他喘不过气。他想,不论这件事跟鬼妖有无干系,他也管定了。

    于是手掌在桌面微微一撑,起身,正准备开口,却发现有人比他还快。

    “诶,你们方才说的,可是凡人都没办法的事?”

    只有碗筷碰撞声的大堂陡然被这句话劈裂,那桌的几个壮汉,乃至零零星星的几个散客,都朝这边投来目光。

    只见段无迹挺直脊背坐在桌边,头颅微微一偏,看向对面那桌人,眼神斜睨且平淡,宛如一碗凉水。

    几个工人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体形瘦削,以为是哪家跑出来大言不惭的小少爷,于是眼神轻蔑地调侃。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大人说话,小娃娃插什么嘴?”

    适才紧绷的心情陡然找到出口,几人似乎抓住了清晨唯一不需要忌讳的谈资,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