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沉抬了抬手腕,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喉咙像是藏着一团火焰,觉得脸颊烫烫的,连唿出的气息都是热的,他能知道自己这是发烧了,他慢吞吞的说:“还不错。”

    说着他重新躺下去,疲倦的将脸藏在棉被子里,没一会又开始昏昏沉沉的想睡觉。

    正当他准备睡着的时候,却听到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要问什么?余沉睁开眼,翻个身,侧对着床边的方禹,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但不知道为何,余沉却没有移开,他轻声道:“方总指的是什么?”

    出乎意料的回答成功让方禹的脸一沉:“没什么。”

    “你之前给我的那份资料,我还有一些没忙完,等明天我再忙剩下的那些。”余沉不去追问,他想了想,随口道。

    “我刚刚已经交给沈朔负责了,你明天好好休息。”停顿一下,方禹微微侧头,不经意的扫一眼床上的余沉,继续道:“你刚刚见过他的。”

    是那个漂亮男生吗?余沉想起来了。

    余沉苍白的嘴唇抿着:“嗯,好的。”

    可谁知,在余沉回答后,方禹身上的气势更浓,话一落他就走了,关门的力道非常重。

    余沉重新躺下来,他打一个哈欠,辗转反侧好半天却还是无法进入睡眠,他实在不知自己的睡意是被方禹的怒气赶走了,还是因为睡醒了所以才睡不着。

    酝酿半天也没有睡意,余沉只好起床,他将搁在床尾的棉外套穿好,凉飕飕的,他立即就被冻得打了一个哆嗦,他慢吞吞地在客房转了转,发现没什么吃的,于是只好下楼。

    客厅的沙发坐着一个陌生的背影,余沉看一眼就收回视线,是那个叫做沈朔的男生。

    方管家见状忙迎上来:“厨房熬了粥,给您舀一碗可以吗,或者您还是想吃别的?”

    “一碗粥,再准备一小碟咸菜。”余沉拉开椅子坐下道,他还生着病,胃口实在是不好,他不想吃,但肚子又饿。不过很显然,现如今最影响他胃口的,应该是那个坐在沙发时不时打量自己的人。

    女佣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骨粥,这是用筒骨熬制的汤水煮粥,香气四溢又清淡补身,再配上一小碟可口的咸菜,余沉吃的很合胃口,但正吃着,却见身旁的椅子被人拉开,余沉抬头一看,是那个叫做沈朔的过来了,对方的眼里闪烁着笑意,看起来很友好。

    “您好,我叫沈朔。”沈朔不请自来道:“我刚刚翻了一些前面的资料,听方总说,前面那些资料都是您处理的,对吗。”

    余沉放慢进食的速度,他微不可见的点头,眼底闪过被打扰的不悦,他不喜欢有人在他吃东西的时候来烦人,但这个沈朔却丝毫没有眼见力。

    沈朔像是没看到余沉对他的排斥,笑着继续道:“您的专业程度完全不亚于我们这些专业生,不过有些地方还是不够规范,我可以跟您讲解一下……”

    “不好意思,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余沉断然拒绝对方的喋喋不休,他在有意排斥对方,但如果沈朔足够识趣的话,余沉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会更好一点。

    沈朔讪讪闭嘴,显然是没想到余沉会当面给他甩面子。不过他想想也是,余沉好不容易从麻雀变凤凰,不端着点别人怎么会将他当做凤凰看待呢?

    餐桌上的余沉跟沈朔各怀心思。

    余沉将勺子放下,用纸巾擦擦嘴角:“管家,医生给我准备的药在哪里。”

    方管家:“药在大少爷那里,药是在饭后半小时服用,待会我再上楼取药。”

    “不用了,我自己取。”余沉看向一旁正尴尬的沈朔,道:“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沈朔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但他还是坚持不懈的说:“是这样的,我想跟您解释一下,您有几个句式的用法不是很……”

    余沉直接了断的打断他,毫不给面子的那种:“假如我有什么地方弄错了,这也该是你来负责纠正,因为拿工资的不是我,是你。”

    沈朔僵住,这余沉怎么跟他想象中的那种受气包不一样?这,这也太强势了吧。

    余沉瞥他一眼,双方心知肚明对方都在想什么,但却不点破:“唔,你还要别的事情吗?我要上去吃药了。”

    沈朔讪笑道:“没什么了,你,你去吧。”

    两人正说着,电梯门打开,方禹坐着轮椅出来,他定定的看一眼余沉,似乎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病好了,随后才看向沈朔:“沈特助,资料你忙完后就直接交给管家吧。”

    方管家适时插嘴道:“大少爷,二楼的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外面风雪加大,夜路不好开车,沈特助不嫌弃的话就留下住一晚吧。”方禹将视线落在余沉身上:“你的药在书房,跟我走吧。”

    余沉哦了一声,他突然想起之前方禹亲口说过,这间别墅从不留宿外客,可现在却留下沈朔住一晚 虽然是有原因的,但余沉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像是有只小猫在抓挠他的心窝,痒痒的,让人难以忽视,还怪难受的。

    沈朔站在原地看着余沉跟着方禹一起走进电梯的背影,眼里的意味莫名复杂,等一旁的方管家连续叫他两声后,沈朔才如梦初醒道:“怎,怎么了?”

    方管家将他的异状尽收眼底,面上却不显:“我带您上楼吧。”

    沈朔点点头,忙走到客厅将资料全部整理好,抬头朝看他的方管家露齿一笑,带着这个年纪的阳光朝气,还有些大男孩的调皮,这并非是一个惹人讨厌的笑容,甚至是招人喜欢。

    可方管家也只是照例的礼貌微笑,他等对方收拾好文件后,就带着沈朔朝着楼上走去。

    余沉拿杯子接了一杯温水,仰头一口吞掉感冒药,他捏着杯子道:“我先回房休息了。”

    方禹沉声道:“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余沉将杯子放好,装傻道:“没什么啊,怎么了?”

    方禹深深看他一眼,然后低头看桌面的文件,避而不谈:“没什么,你去休息吧。”

    余沉回到空荡荡的卧室,方禹就在隔壁的书房,但余沉却还是很拘束的坐在卧室沙发上。这沙发是皮质的,摸起来很高级,但却冷冰冰的,就像是方禹的为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冰冰的机器人,没有感情的。

    但不管余沉犯了什么错,可方禹却始终都在迁就他,余沉能感觉到。

    而且他也知道,方禹喜欢他,但余沉却假装不知道。

    他以前总觉得,他对方禹没有那个意思,但……余沉现在却清楚地意识到,其实他也喜欢方禹,只是他不肯承认罢了。

    余沉有点冷,但却懒得回床上,他卷缩在沙发的角落,怀里塞着一个抱枕,余沉看着安静的屋内,突然想到自己傍晚刚回来的时候,沈朔也坐在这个沙发上。

    摆了摆手腕,余沉觉得心里不舒服,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吃醋了。

    余沉双手放在膝盖上,脸枕着手臂,没睡着,就单纯是在发呆,好一会后,他突然将手机拿出来,拨通了方禹的电话,对方很快就接通了电话,余沉轻声道:“方禹,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他很清楚自己是吃醋了,但余沉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丁点大的事情吃醋,他觉得自己疯了。

    挂断电话之后,余沉怔怔的看着手机,然后露出一个笑,他继续坐在沙发,时不时地看一眼门口的方向。

    方禹合上电脑,头也不回的坐着轮椅回到了卧室,他刚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的余沉朝着他眨眼睛。

    方禹铁青着脸将毛毯盖在余沉的身上,感冒还没好就敢这样胡闹!

    余沉将毛毯放在一边,他凑过去,第一次主动的在方禹唇边落下一吻,余沉退回,他冷静的看着方禹的眼睛,认真的告诉他:“你知道吗,我刚刚很生气,真的很生气。”

    方禹被余沉突如其来的动作砸的许久都没有回神,但下一刻,当方禹听到余沉这番话后,他那向来冷淡的眉眼浮现笑意,显然,他很开心。

    作者闲话:  六更

    第五十三章

    余沉的性格是倾向于冷静型的冲动。

    他曾经为了跟段承复在一起,他甘愿放弃事业;他满心欢喜的跟段承复交往十年,也单方面付出十年后,在什么都没得到却付出了许多的情况下,他还是毅然决然的独身离开。事实上,余沉很任性,但却又很果断,他不肯将时间浪费在等待上 即便他也曾浪费时间等了段承复十年,结果依旧没等到铁树开花。

    但这些都已经成为了过往云烟,余沉早已不愿再提及。

    而现在,余沉在脑子一热后就亲了方禹,结果他下一秒就后悔了,不过那抹后悔很快就被喜悦搅散了,因为余沉发现自己还是很开心这样做的。

    “你刚刚在为什么生气?”只听到方禹道。

    余沉抬头,刚好对上方禹低头看他的眼神,黑眸深邃流转着暗光,看似冷漠自持,但却还是能被人看到那一抹微不可见的纵容。

    余沉总觉得,只要自己开口,方禹就能将一切都送给他,但余沉现在却矫情的不想让对方这么快知道,自己也喜欢他。

    “我以为你会来接我的,但是我只看到段承复。”余沉冷静的翻旧账:“我问过了,你一直在家里待着。”最重要的是,余沉回来的时候居然看到家里多出一个什么沈朔!

    他真是气到冒火。

    方禹轻笑,那苍白的嘴唇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本就是极其好看的样貌,平时被那阴森的气息掩盖的严严实实,但现在这一笑,却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余沉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冷静了。

    只听到方禹道:“我知道段承复在,我以为你想见他,所以我不想去。”

    “为什么?”余沉下意识道,可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果不其然,方禹理直气壮道:“我生气你们背着我见面。”

    余沉发现事情在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他有些发慌,刚要找理由回房休息,却听到方禹再次开口了。

    方禹轻轻道:“我给过你机会的,你选择了我,此后就不能再乱跑了。”

    余沉支吾半天,始终还是没说话,但他不后悔,因为他从未后悔同意跟方禹结婚,只是,余沉却没故意钓着方禹的胃口,不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思不说,他还故意转移话题:“我又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了,可不可以?”

    方禹眯着眼,那眼神像是能蜇人,他没说好与不好,但是余沉却知道这人同意了,后者满心欢喜的转身上床休息。

    等他盖着温暖的珊瑚绒被子后,没一会就开始昏昏欲睡,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等余沉再次醒来后,屋内一片黑暗,余沉被热出一身汗,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没发烧,只是喉咙依旧像是着火一样的辣着疼,不过精神却好了很多,他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下,然后翻身下床。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但方禹并不在卧室内,余沉肚子饿了,穿着棉衣走出去,走廊有暖气,但余沉大病初愈,还是会轻易觉得冷。

    等他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时,迎面走来一个人,是沈朔。

    沈朔叫住他:“我跟方总在书房讨论工作的安排,可能会忙到很晚,所以劳烦余少爷帮我们叫两杯咖啡送上来吧。”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指使余沉有什么不好的,反而态度还格外的理直气壮:“谢谢你啊。”

    谢什么谢,撬墙角还撬的这么光明正大的,真当他是傻的吗?余沉面无表情的在心里骂道。

    余沉拢了拢棉衣的外套,被冻得冰冷的双手塞在兜里,他意味深长道:“沈特助,我不明白到底你是特助,还是我是特助?”

    沈朔有些不适的躲开余沉的视线,对方那种眼神让他有些慌,但随即沈朔又理直气壮了,反正他没做错什么,怕什么?

    沈朔镇定道:“我是特助,但现在我跟方总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忙,所以才会让余先生帮忙的,不过您如果介意的话,那我还是自己下去吧。”说着他就要越过余沉。

    余沉叫住沈朔,等后者不解的站住后。余沉上前一步,直视对方的眼睛,语气略带赞叹:“沈特助的眼睛很漂亮,长得又好看,学历也好,按理说也是个天之骄子了,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不是你的,就终究不会是你的。”

    沈朔的脸蹭的一下就绿了:“你! 余先生,我是方总高薪招来的特助,我只负责工作,所以我希望你能理智的看待我!”

    余沉摆摆手:“孰是孰非我心里清楚,而且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你也不要这么激动。好了,您先请吧,记得不要给方总的咖啡加糖加奶,他不喜欢的。”

    沈朔看他一眼,生怕这家伙又说出什么惊天骇言,但余沉却再没有说什么。

    只是等沈朔将信将疑的端来一杯纯度很浓的咖啡递给方禹后,却见方禹喝一口咖啡后,脸色都变了,沈朔连忙解释道:“方总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楼给您再加点糖吧。”

    方禹皱着眉:“你没有加糖?”

    沈朔苦笑的意有所指:“我刚刚下楼的时候遇到余先生了,他告诉我,您不爱喝加糖加奶的咖啡,所以我就什么也没有加,真是对不起了,我该多问问方管家的。”他的语气有些埋怨余沉。

    方禹的指腹轻轻地抚摸着杯身,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却又抬手喝了一口,眉宇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没事,他说的没错。”

    沈朔怔住:“可是,您明明不爱喝啊。”

    方禹冷冷的瞥一眼他:“我喜欢吃什么他最清楚的。好了,你先将这些文件整理好,剩下的工作你移交给言秘书,他后天就出差结束了,有不懂的你可以跟他学习。”

    沈朔讪讪的点头,心不在焉的将刚刚做好的报表全部整理好,他原本以为余沉跟方禹是没有感情的婚姻伴侣,这才信心十足的跟余沉示威,可方禹现如今的态度却让他彻底迷茫了。

    一杯没有加糖加奶的黑咖啡很苦,而且方禹喝第一口的时候明显是排斥的,但当他知道这是余沉故意吩咐的后,方禹的态度立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这让沈朔不得不承认,方禹对待余沉是特殊的,不可能没感情。

    方禹微微蹙眉,他冷声道:“余沉在楼下还是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