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沉隐约觉得不对劲:“你现在在家里哪里?”

    余询老老实实回答:“我站在阳台看楼下的战况呢,哥你放心,我时时刻刻盯着楼下看,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我第一个就知道,然后就告诉你。”

    “……谢谢你哈。”

    “不客气。”余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时刻关注楼下的风声的,然后他也没等余沉回答,就挂断了电话,估计这家伙觉得看八卦比跟余沉说话还要重要。

    余沉拿着手机一阵无语,他都不知道父母到底是怎么教余询的,小时候爱八卦爱打小报告,长大之后啃老坑家里人。

    真是欠揍呢。

    但是……

    余沉冷漠的看着车窗外,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到底是谁拍了自己跟方禹的照片并且贴在小区让大家都知道的,他更想知道,到底又是谁,让自己现在这么倒霉的。

    出租车很快就在小区附近停下了,余沉付钱下车,他背着双肩包,慢吞吞的朝前走,时不时越过一个个小水洼,走了两分钟,余沉就听到前面小区前院内清晰传来的谩骂争执声。

    余母的嗓门还真是一日既往的大呢。

    余沉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没选择躲避,而是迎面直上。

    余母一手插着腰,一手对着坐在凉亭下指指点点的几个中年大妈破口大骂,都是街坊四邻的,大家平时的相处虽然不是很好,但是却也没有红着脸当街对吵。

    那几个中年女人在看到小区门口贴着的照片跟几行大字的时候,不仅对着余家父母几人冷嘲热讽的,还嘴贱的要余母也小心点,别让老大带坏了老二。

    余母只是觉得丢脸,却没多生气,但是这些人拐弯抹角的骂了其他几个余家人,还说了她的心肝宝贝老二余询,这可不能忍。

    于是余母就跟这些碎嘴的家伙吵起来了。

    所以等到余沉回到小区的时候,刚好看到余母跟好几个女人吵的天翻地覆的一幕,他怔了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有个围观但是上了年纪的老奶奶认出了他,连忙喊道:“余家的,你们家老大回来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大家都下意识的盯着余沉看,那眼神都带着不屑。

    余沉却也不理会她们,直接朝着小区公告栏走去,他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一下,直接伸手把上面挂着的关于自己跟方禹的照片全部都撕下来。

    这些照片都只是自己跟方禹同进同出的照片,没什么不对的,但引起大家这么热闹的,其实还是照片旁边写着的大大几个【余沉搞同性恋爱】【男人跟男人是没有好结果的】这些字。

    余沉尝试着用纸巾擦那几个大大的黑字,但是却发现擦不掉,也就没再管了,他团了团手里的几张照片,转身就要朝着楼上走去。

    刚走两步,他被人叫住,是刚刚跟余母吵的最凶的一个女人,嘴角有颗黑痣,面相有些刻薄:“余沉,这小区可不是你们余家一户人家住着,也不是只是你们家有小孩,这些字,你还是早点找时间来擦掉,省的被其他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小区的风气不好。”

    余母冷眼旁观,她对于这些人冷嘲余询是零容忍度,但是对于余沉,她完全无所谓。

    她这冷漠的态度仿佛余沉不是自己亲生的一样。

    余沉捏着照片,反问道:“何阿姨,请问这些照片都是我贴的吗?”

    何阿姨呃了一声,她哪里知道这些照片是谁贴的,于是支支吾吾没回答。

    余沉态度坚定道:“照片不是我贴的,字也不是我写的,这些都跟我没关系。所以,我不会为别人做的错事承担后果,因为这都不关我的事。”

    “……”

    现场的众人都惊了,这个余沉不是一向都挺好说话的嘛,怎么两三天不见,脾气变得这么大了?

    余沉却没理会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他漠然道:“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家了。”

    说着他就抬步朝着楼上走去,而何阿姨等人居然也没好意思继续拦着他。

    第二十九章

    余沉站在家门口,深唿吸一口气,情绪缓和了许久这才掏钥匙开门,在楼下被那么多人盯着瞧的时候,余沉没觉得有什么,甚至不以为意,但是当他站在家门口,明白自己走进这扇门之后需要承担的事情之后,他就不满意了。

    咔哒,余沉一进门,就看到坐在餐桌边上沉默的喝着酒的余父,以及端着一小份炒鸡蛋的余询,三人面面相觑后,余沉率先朝着楼上走去。

    余父突然开口:“待会你就收拾东西搬出去吧。”

    ……

    余沉沉默了一下,并不意外自己会得到这个答案:“好,我知道了。”

    余询瞪大眼睛,连嘴巴都张大了,这是被吓得,他从没想过父母真的有一天会把余沉从这个家赶出去,但是当余询看到余父脸上的表情后,他选择闭嘴。

    家里的小事一直都是母亲做主,父亲除了挣钱很少管家里面的事情,就连刚刚在楼下的时候,也都是母亲跟别人吵,至于父亲则是站在一边安静的抽烟,什么也不说。

    等余沉上了阁楼后,没几分钟后,余母也回来了,她怒气冲冲的甩门道:“楼下那帮多嘴的长舌妇,就该把她们的嘴巴都给封住,说的话也太不计较后果了,让人听到就想吐。”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全程都是在骂人的。

    等吃完了炒鸡蛋,余父才冷冰冰的说:“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孩子不懂事还不是因为你自己教的吗。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教出来的孩子这么……我当初就不该把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你管!”

    余母更怒了:“我嫁给你的这几十年,你每天就知道上班赚钱,下了班回家就是太上皇,什么也不干就等着张嘴吃饭,你以为我不需要上班赚钱吗?我下班还要给你做饭,还要给你们老余家养孩子,我不烦吗!”

    “别再说什么你要上班养家煳口的,你上班赚的那点钱,还不够给孩子上一个钢琴班的。”余母本来就气恼,更别提还被余父火上浇油,这下子,她更加生气了:“每次吵架说孩子的事情,你就给我来这套,怎么着,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上班,难道我就不是赚钱养家煳口吗!”

    余父吵不过她,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但是余母却因为余父的沉默更生气了。

    所以当余沉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跟拎着一个手提包下楼的时候,余母的怒气直接升到了顶点:“给家里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你就想走,怎么,你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事情了吗!”

    余沉漠然道:“所以为了不给你们添堵,我出去住。”

    余母直接反手锁住门,她站在门口拦着不准走:“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吧,至于那个什么方的,我不管你们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总之,像这种不健康的恋爱最好现在就给我断掉,否则的话……”

    余沉不客气的反问道:“我可以留在家里不走,但是我已经填报了志愿,等开学之后,你们会给我交学费吗?”

    余母表情不自在:“现在才几月,说什么开学的事情,而且你之前不是都说了学费是你自己负责,不需要家里管吗。”

    在原则问题上,余家父母是坚决不会轻易妥协的,但是当原则碰到金钱了,余家父母叛变原则的速度可谓是神速。

    这么多年了,余沉虽然没明说,但他了解这些表里不一的人,所以余沉也没有跟他们绕弯弯,直接道:“对,我说过学费是我自己负责,不需要家里管,但是你们要是拦着我,不准我出去,我赚不到钱,也就攒不到学费,这样,学费这个坑就由你们来填。”

    “……”

    一向都很安静的一家之主余父怒而拍桌子:“好了,他既然要走就让他走吧,说得好像我们家对不起他一样,滚滚滚,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余母一谈到钱就容易妥协,更别提余父都开口了,于是余母也就慢吞吞的朝着旁边走了几步。

    她不确定道:“你填报志愿的事情,我们管不着,但是你记着,学费我们是不会给你的。”

    “好的。”余沉从善如流,他走到门口,蹲下来换鞋,等再站起来的时候,他一只手抓着门把手,一直手拎着手提包,郑重其事道:“我知道阿爸阿妈你们都不喜欢我,正巧,我也不喜欢这个家。”

    余父余母的眼睛输的一下就瞪大了,仿佛不敢相信余沉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简直是不孝。

    余沉却无所畏惧:“我走了,再见。”

    三分钟后,当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简便的手提包的余沉出现在楼下的时候,上一秒还在喋喋不休的讨论着余家长子那不容于世的惊世爱情的众人,下一秒都瞬间安静。

    刚刚还跟余母吵架的何阿姨在同小区的几名大妈的示意下,不好意思的走过来:“你家里人都赶你出去了吗,也是我们这些长辈的不对,不该这么闹的,搞得你都……”

    “没关系。”余沉打断对方的话,笑着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了就说了,没必要太放在心上。”

    何阿姨呃了一声,没接上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余沉离开,然后朝着同小区的几名大妈们耸耸肩膀,摊手道:“人家不领情。”

    有人骂她:“那还不是你们这些家伙 吧 吧的说,瞧把人家孩子都逼的离家了,你可真能!”

    何阿姨不敢再说,连忙拿着自己的扇子提前回家了。

    ……

    隔壁小区余沉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所以华浩这边很快也都知道了,他看了一眼正在跟新来的小师傅说话的温契,总觉得温契肯定是做了什么。

    他把温契叫到外面,说了余沉的事情,然后道:“你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温契如遭雷噼一般的不可置信的看着华浩:“你怀疑我?”

    “我……”华浩不好意思的躲开好友的视线,但是,他一想到自己曾经看到的场面,华浩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之前看到你拿着一个新相机,就在一个星期之前。”

    温契心下一颤,他知道华浩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但是温契却不肯直接承认,他嘴硬道:“那个是我朋友的,我就是拿着玩玩,没两天就还回去了。你,你怎么就因为这个事情怀疑我啊,我就算再没品,我也不至于拍这些照片,还晒出来贴在人家小区里吧。”

    事实上,为了往上爬的温契还真的做了这么没品的事情。

    华浩意味深长道:“那个相机是大品牌的,还是最新款的,海城可没有这么好的东西,更何况,你的朋友也消费不起这么高的……”

    温契怒道:“华浩,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有,但是我不止一次看到你上了一辆车,而且我也不止一次看到你跟踪余沉,还偷拍他!”华浩忍无可忍道,他是个典型的老好人,一直以为都很信任朋友温契,可谁知道,温契却这么不争气。

    温契愣了,随即,他立即就慌了。

    华浩到底看到了多少?

    ……

    而就在华浩跟温契还在争执不断的时候,余沉却背着自己的行李,到处找房子,他现在不能继续在家里住了,住酒店太贵,所以他还是决定先暂时租一个月的房子,等下个月开学了就直接住学校宿舍。

    因为余沉这段时间一直都给画室当模特,所以攒了一笔钱,这笔钱虽然不多,但是却也不少了,不过想要在海城租一间房子,而且还是只租一个月……说实话,这有点困难。

    余沉正纠结着,他兜里的电话响了,是方禹的,对方一开口就问道:“听说你家里出事了?”

    余沉楞了一下,他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方禹,那么是谁告诉他的?

    方禹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不耐烦的又问了一句。

    余沉:“是也不是。”

    “哦,”方禹冷漠的翻了一页纸,他估计是正在家里看资料,结果却从别人嘴里知道余沉的事情,于是专程打这个电话过来问一问:“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余沉眼睛一亮。

    半个小时后,余沉提着行李再次搬进了方禹的新家,面朝阳光背朝江河,楼下街道上午有人卖油条豆浆煮米线,下午有甜豆腐花,晚上还有夜宵摊,这里简直是风水宝地。

    余沉倍感满足:“我觉得我跟你家挺有缘的。”

    方禹给他泡了一碗燕麦,递给他:“我猜是孽缘。”

    “……”余沉搅了搅杯子里装着的燕麦,闻言,他一边皱眉一边低头喝燕麦:“为什么?”

    方禹挑眉,用一种明知故问的语气道:“因为我,你现在回不了自己家,这不是孽缘是什么。”

    余沉笑了,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吗,但我跟你的想法可不一样呢。”

    方禹没说话,好一会,他刻意的转开视线,没好意思再看余沉,而余沉这傻小子居然也没发现对方的异样。

    第三十章

    同居的第一个晚上,方禹住在主卧,余沉住在客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