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黎拿着药离开诊所,他回到军校宿舍,明明不过是二十多天没回学校,床铺上竟然都生出一股霉味。

    他躺在发霉的被子上,倒出药丸直接塞进嘴巴里,没有喝水,大口大口生生咽了下去,然后掏出针剂,对着右臂注入进去。

    兴许是药效上来了,身体很快冒出虚汗,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就像是漂浮在水蒸气上,那个药可能有点伤胃,靠近胃部的地方很痛,细密啃噬般的疼痛沿着附近经脉散开。

    他蜷缩起四肢,轻轻喘气,呼吸有点闷,怎么也吸不到氧气似的,忍不住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喘息。

    直到眼前一黑,突然昏厥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过来,是被开门声惊醒的。

    “楚黎?”宿舍没有开灯,莫一州根据床铺是细弱如蚊的呼吸声判断出楚黎在宿舍里。

    严实的床帘内传来闷闷声:“嗯。”

    “你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头晕。”

    莫一州没再说话,打开灯,将窗户打开透风,宿舍里一股霉味,向来爱干净的楚黎来了后竟然没有开窗。

    想到这,他看向床铺:“楚黎,头晕严重吗?”

    楚黎借着床帘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发现胸口处冒出一大片红色瘢痕,那个痕迹就像是交错的花纹,密密麻麻,从胸口延伸到腹部和后背。

    “楚黎?”没听到他的回话,莫一州忍不住拔高音量。

    “没事。”

    莫一州望着床帘沉默下去,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他在通讯上发信息安慰过楚黎,信息至今还显示未读。

    本以为楚黎今日不会来军校的,没想到来了。

    莫一州唇瓣动了动:“节哀顺变。”那个omega他只见过一面,但看得出来楚黎和他关系很好。

    听冯玉鸣说,那个omega和秦谕还在一起了。

    两人才谈恋爱不到一周的时间。

    秦谕心理状况很差,只得暂时从军校休学,秦家将他送到军医院接受治疗。

    “我没事。”楚黎合上身上的衣服,想着这些瘢痕,应该就是医生口中说的“副作用”。

    “上将他怎么样?”

    楚黎听到莫一州这般问,才打开星网,看到陆烬被带走调查的讯息。

    算算时间,他先前打通讯给陆烬的时候,陆烬应该正在接受调查。

    那个时候陆烬那样喊他的名字,应该是明白了所有。

    是他趁着他昏迷,复刻了手环芯片。

    从他决定走上反叛者这条道路,就知道这是一条孤路,他和陆烬可能不会再有结果了。

    “你拿我当挡箭牌,我欺骗你一次,两清了。”楚黎喃喃。

    “什么?”莫一州听的不甚清楚,只隐约捕捉到“两清”这个字眼。

    楚黎扣上扣子,将身上的红色瘢痕遮掩住,打开床帘走下来。

    “今晚是不是还要跑操。”

    “嗯。”莫一州看他一眼,总觉的他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等楚黎进了卫生间后,莫一州想起来是哪里不对劲了,楚黎的皮肤更白了,眼神更亮了,乍一看会觉得他像个omega。

    明明精神状况不好,面目却出落的越□□亮。

    莫一州皱了皱眉,跑操的时候,时不时盯向楚黎。

    楚黎意识神游,始终处在心不在焉的状态,跑完操没吃晚饭就回宿舍。他没有联系钟老头,看新闻那三个反叛者没什么大事,齐允的状况似乎不太好。

    至少他们被救出来了,暂时躲过一劫。

    到现在守卫兵还没有来抓他,看样子,陆烬没有将是他复制手环芯片的事情泄露出来。

    这是打算保他吗?

    他回到宿舍后,躺到床上去,将整张脸埋到被子里,仿佛这样就不会想太多,也不会觉得难受。

    ……

    另一边,陆烬看着手环,一字不发。刚刚审刑庭检查完他的手环后,就将手环还给他。他拿到时,恰逢楚黎打最后一则通讯给他。

    他冷漠挂断了。

    玻璃舱外,陆娆来回走动,纤细的柳叶眉深深拧起。

    “刚刚审刑庭的人说,查了下你的手环,发现在三个多月前手环芯片曾经被人拿出去复制过。你想不起来是谁拿的吗?只要把这个人说出来,你就能立即脱罪!”

    陆烬没有说话,脑海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刚将楚黎从星盗船上救下来,楚黎眼睛因为药物的作用,暂时失明,身体养的差不多后,楚黎向第一任管家问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上将的救命之恩,打算请上将吃饭,上将有什么忌口的吗?”

    “上将表面上不挑剔,什么都可以,实际上可挑剔了,他不喜欢吃香菜、葱、萝卜、白菜、以及味道重的牛肉羊肉这些,哦,上将还对花生、青稞酒过敏,尤其是后者,酒度数过高的话,估计一口就倒。”

    ……

    原来在那个时候,楚黎就已经在算计他。

    这么一想,似乎所有的事情,全都解释通了。

    为什么楚钦的十万星币抚恤金会被人抢走,哪里是被抢走,分明就是被楚黎用来支持反叛者活动。

    为什么那次星主在帝国军医院设下陷进,小草莓他们竟然没有中计,大概也是因为当初楚黎看到了他的讯息,将消息传递给小草莓。

    还有,楚黎每次和他聊天的时候,总是点到而止,却又恰如其当的向他打探反叛者的事情,以致于他一次都没有觉得楚黎会和反叛者挂上钩。

    现在想想,种种迹象都被他忽略了。

    大概是因为身在此山中,不识真面目。

    一旦脱离出来后,什么都明白了。

    也难怪楚黎几乎不怎么关心他和宋栩的绯闻,也不怎么过问他的私事,这都是因为他根本不爱他!

    他从来就没有说过他爱他!

    他只不过是把他当成工具人,甚至是敌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世界仿佛分崩离析,错乱成一盘,颤动的黑睫阖上遮掩住无声的痛苦。

    耳边,陆娆还在说着话。

    “三个月前,你在军部有没有受伤?可能用药过后昏迷了,你自己也不知道?”

    “好像三个月前,你还曾从军部请过假,哦,我记得你当时还为楚黎出气,捣毁了星盗团。那个时候,你和楚黎在一起……他……他有没有碰过你的手环?”

    陆娆想到这,目光慢慢移向陆烬,看着陆烬垂着头,神色难辨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陆烬不是不知道,不是想不起来,而是在故意隐瞒。

    是楚黎吗?

    他为什么要动陆烬的手环?

    他……他是反叛者?

    陆娆瞳仁倏然睁大,走上前几步,面容几乎要贴着玻璃舱。

    “名琮,是……”

    她话还未来得及说出来,陆烬抢先道:“我不知道。”

    “……”陆娆。

    陆娆冷笑了下,难以置信看向陆烬。

    都到这个时候了,被当成叛国贼,关押在级别最高的监狱内,他还在为那个人隐瞒。

    “你想不起来的话,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袁竞好不容易有个由头捉住了他,就算忌惮陆家军部势力,不会弄死陆烬,但也会让陆烬生不如死,为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尽早将那个人说出来。

    可陆烬却不愿意!

    陆娆第一次气得失去风度,抬起高跟鞋狂踢眼前的玻璃舱。如果没有这玻璃舱,不难猜测,陆娆可能只要要踹在陆烬身上了。

    “陆姑姑,您消消气。”

    宋栩和路涛走进来,入目就看到这样的场景,慌忙将陆娆扶到椅子上坐着。

    “陆姑姑,您别怕,陆烬的事情,交由傅昭上将和我父亲来审理。”宋栩拍了拍陆娆的胳膊,安抚她的情绪。

    陆娆听到这,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有宋上将在,至少陆烬不会吃太大的苦。

    “这件事情,麻烦你们宋家了。”陆娆眼眶发红。

    “没关系的。”宋栩附到陆娆耳边,压低声音继续道,“陆姑姑,这里耳目众多,陆烬不想说,您就别逼问他了。”

    陆娆欲言又止,闻言闷了口气,撇开头不再说话。

    宋栩示意一眼下人,下人搀扶着陆娆离开。玻璃舱外下转眼只剩下宋栩和路涛二人,宋栩看着陆烬的模样,心里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3s级alpha大概现在也不自信了,也会受爱情的苦。

    宋栩宽慰道:“问题不大,审刑庭这边根据手环记录,进一步分析出,当时对方摘掉你的手环时,你的心跳频率正常时间段慢了很多,可以证明出你当时是出于昏迷中。你只要说清楚,你在昏迷前见过谁就行了。”陆烬的手环很多记录都经过人工修改,尤其是定位这一块,基本不准确。

    宋栩估摸着,审刑庭根据定位应该查不出来那日的真实情况。

    陆烬沉沉出声:“嗯。”

    路涛看陆烬的状况不对,还以为陆烬是在担忧关押的事情,便宽慰道:“没事的,烬哥,实在不行,咱们……”

    路涛做了个开锁劫狱的动作。

    陆烬眼神动了下没说话。

    路涛又笑嘻嘻道:“烬哥,你是不是没看到嫂子,心里难过?军校明日要开学,嫂子应该是回军校了。”

    宋栩单手抵唇咳嗽一下,示意路涛别多说了。

    结果这个动作落到路涛眼里,瞬间想歪了,他以为宋栩吃醋,连忙作势拍了拍自己的脸:“我瞎乱说的呢,有你在这陪着烬哥就够了,呵呵。”

    “……”宋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