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拧上盖子,借着放置保温桶的动作倾身,让披肩的长发垂落,遮住神情。

    孟晓然打着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孟晓然的小习惯,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但林磊却清楚的很。

    只有在说谎和提及不愿说的话题时,孟晓然才会下意识避开问话的人,让人看不清神情。

    一如方才的举动。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林磊的脸色一寸寸沉下来。

    孟晓然回头的时候,便瞧见了面色不太好的林磊。

    好像情绪不太对。

    她条件反she的回想了一下近日来自己的举动。

    似乎……也没什么惹到他的地方吧。

    林磊向来温和,一旦发了脾气,却往往是最可怕的。

    孟晓然对此有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在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

    毕业聚会,说白了就是一群人的深夜狂欢。偏林舒嫌聚会无聊,便带着孟晓然偷偷从ktv的包厢里溜了出来。

    一路直奔迪厅,还美其名曰“长长见识”。

    直到不断有不怀好意的人频频递上酒杯,甚至还用身子贴上来的时候,林舒终于慌了神。

    两个人紧紧牵着对方的手越退越里,直至退无可退。

    面前的男人露着一口大huáng牙,眼神上下扫视:“小妹妹,这可是个好东西啊,真不要喝一杯?”

    孟晓然一咬牙,上前一步挡住林舒的身子,声音发着颤却犹自qiáng装镇定:“你走开!”

    huáng牙男突然笑了笑,透着点猥琐:“哟,竟还是个有脾气的。”

    话还未说完,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夺下那位男子的酒杯,猛地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嘈杂的环境里几乎微不可闻。

    视线被人挡住,孟晓然只能瞧见huáng牙男猛地变了脸色,点头哈腰地走了。

    替她们解围的那人缓缓转身,带着的鸭舌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昏暗的光线下,孟晓然只能瞧见他紧抿的嘴角和流畅的下颚线条。

    刚松了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上来,她硬着头皮向那人道谢:“那个,谢谢你啊。”

    那人却丝毫不领情,语气又冷又硬的,像是压着极大的怒气:“谁让你们到这种地方来的?”

    孟晓然愣住,半晌,讷讷地辩解:“我不是……”

    “算了。”那人挥手止住她的话音,烦躁的向下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走吧,我带你们出去。”

    “跟紧我。”

    孟晓然被他身上的气势震住,乖乖的闭了嘴,拉着林舒亦步亦趋的跟在那人的身后,走出了迪厅的大门。

    后来,她们站在马路边等林磊时,那人便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靠着墙抽烟,一言不发。

    倒是缓过劲的林舒一直侧着身偷瞄那人。

    她凑近了孟晓然,和她咬耳朵:“诶诶,晓然啊,你说这人,鸭舌帽压这么低,看得清路吗?”

    “感觉蛮帅一男的。”

    “好想掀开他的鸭舌帽看一眼。”

    孟晓然远远瞧见林磊的车,她出言打断林舒的喋喋不休:“你哥来了。”

    林舒身子一僵,转头就看见从车上下来的林磊。

    她往孟晓然身后藏了藏。

    林磊一早便发现了她们,疾步走过去,压着嗓子训话:“躲什么?进去的时候不胆挺大?现在装什么小白兔?”

    林舒:“哥,我……”

    林磊狠狠剜了林舒一眼:“你闭嘴!”

    他紧锁着眉头,原本平坦的部位被他的情绪压出了一道道褶皱。

    林磊缓了缓情绪才说:“你们先上车。”

    “回家再说。”

    林舒忙不迭拉着孟晓然往车里钻。

    孟晓然却在弯腰进车的瞬间,回头寻了寻。

    那个抽烟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还未辨清心中涌起的是什么情绪,就被林舒轻轻扯了扯手指。

    “快快快,快上来,再不上来,我哥要杀人了。”

    孟晓然:“不会的吧……”

    “会的会的。”林舒一把抱住坐在身旁的孟晓然,“我哥特别凶,吓死宝宝了。”

    孟晓然:“……”

    她偷眼瞥向驾驶座的林磊。

    面色黑如锅底。

    或许情绪会在无知无觉间传染,当孟晓然感觉到林殊抓着自己的手已经有了微微的湿意时,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但她却并未见识到后续。

    孟晓然被送回家后,林磊不带什么情绪地嘱咐了句注意安全,便带着林舒绝尘而去。

    她站在楼道口,连声应着父母的呼唤,思绪却开了小差。

    若能遇见,一定要好好谢谢那个替她们解围的男人。

    只是茫茫人海,再遇见那个人,又岂是件容易的事。

    孟晓然泛起苦笑,有些执念啊,终究是有心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