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她和苏翊第三次见面的时候。

    她说了什么来着?

    是不是让苏翊叫两声晓然来听听?

    孟晓然暗自懊恼,细想现下,当真是应了一句老话。

    风水轮流转。

    那方苏老爷子见她半天没回应,正准备放弃,便听见孟晓然声若蚊蝇的回应。

    “……爷爷。”

    有些轻,还有些涩,藏了点不知名的情绪,直听得人莫名舒坦。

    “好好好!”苏老爷子抚掌而笑,“我早便想踹了苏翊那不省心的浑孙,养个如你这般乖巧懂事的孙女儿,如今也算是能得偿所愿!”

    苏老爷子冲她眨眨眼,全然不顾孟晓然通红的脸色:“多叫几次,就能顺了。”

    孟晓然从来都是个不经逗的人,情急之下再顾忌不得什么,跺脚撒娇:“爷爷别再逗我了!”

    此番苏老爷子又是一阵笑,笑得孟晓然恨不能转身便逃。

    这苏家的人,怎么一个一个的都这般的喜欢逗人?

    苏老爷子如此,苏翊亦是如此。

    难不成连嗜好都能上赶着遗传了?

    孟晓然思忖着,此次回去,定要晾苏翊个几天,无论如何都不理他了。

    “好了好了,我不再笑你了。”苏老爷子好容易止住了笑,正色道,“既然苏翊还未与你详说

    我和他奶奶的事,趁着今日我便一并道与你听了。”

    孟晓然回神,正襟危坐:“您说。”

    ☆、苏翊的爷爷(3)

    老人的动作变得迟缓,他似乎在回想着什么,眼神如走失的孩童般迷茫而无助。

    他缓缓地,缓缓地提起茶壶,一步一步一丝不苟的温杯、醒茶、冲泡,像做过无数次般熟稔,又似是初次一般的生疏。

    孟晓然端坐着,安静的没有出声打扰。

    不稍片刻,老人将茶盏缓缓推至她面前,笑容有些飘渺:“丫头,尝尝。”

    孟晓然听从的呷了一口。

    她实在是不懂茶,只觉得入口微苦,再细细品味后,又觉出一丝甘甜来。

    苦中藏甜,唇齿留香。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老人。

    苏老爷子没有动桌上的茶,只静静的看着袅袅升起的雾。

    半晌,他开口:“许久没碰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有点当年的味道。”

    “那个时候啊,都是他奶奶给我泡茶,她的茶可是一绝,若她还在,定让你也尝一尝。”

    苏老爷子向后靠去,靠在了椅背上,他抬手捏了下眉心,轻声的,像是怕打搅到梦中人似的,回忆起当年的故事。

    苏老爷子原叫苏铮,苏奶奶原叫曹婉如。

    他们相识于民国十五年的上海。

    那时候的上海,依旧是诸多富家子弟、高官贵族纸醉金迷的好去处。

    苏家本就是个大家族,向来人丁兴旺,不知怎么的,大房这一脉偏偏只剩了一个长子苏铮,其余的皆不过十岁而夭亡。而这个苏铮又向来不是个好相与的,冷面冷情,渐渐的便传了些流言蜚语出来,久而久之,连他的父母都信了七八分。

    苏铮对那些闲言碎语向来一清二楚,却也不过一笑置之,继续扮演他的纨绔少爷,继续过着花天酒地的滋润生活。

    但他的心从来都冷静的可怕,也因此看的更清楚明白。

    苏铮冷眼瞧着苏家众人雾里看花、粉饰太平,瞧着他们明知苏家已从内里逐渐向外腐烂,却仍装不知的丑恶摸样。

    千年大厦轰然倒塌,亦不过是一朝一夕一片刻间之事。

    而他也从来都知道,苏家屹立百年而不倒,除去固有的根基,更有皇权的加持,而其各中势力更是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想整顿苏家,并不是件易事。

    他慎之又慎,却万万没想到在此刻出现了最大的变数。

    苏铮碰到了曹婉如。

    要说二人第一次的相遇,其实并不那么愉快。

    苏铮记得清楚,那天是1927年5月10日,周二。

    yin沉沉的天,低得想要压近每个人的心里,空气沉闷而燥热,直惹得人无端烦躁。

    苏铮睡眼朦胧的自楼梯上缓缓走下来,刚起chuáng的他还留了点起chuáng气,显得整个人格外的压抑。

    苏夫人听见了脚步声,头也未抬便开口训斥:“早和你说今儿个曹夫人要领着你曹妹妹来家里做客,怎么转头就忘?”

    苏铮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想起来似乎的确有这么一个事。

    今天这一出,往好听了说是做客,若是往难听了说,就是个变相的相亲宴。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向前走了几步,礼貌地问了好,便抬脚又要走。

    “站住!”苏夫人一瞧见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你给我坐下。”

    苏铮的脚步定住,片刻后寻了沙发的角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