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龙的这番做派,让他失去了当地慈善组织和学生团体的怜悯。

    在他锒铛入狱后,无人再去看望过他。

    我的工作员工倒是收到过监狱方索取的基础生活费用的公文毕竟齐康曾经是丁龙的继父,而他出国又是用的我的公司的关系。

    为了避免麻烦,我让工作人员支付了这笔费用之前我曾给予过丁龙的金钱,早就在丁龙准备去另一个国家继续留学前,就被他挥霍一空了,很明显,他是打着到那边后继续无休止的索要金钱的主意。

    我支付了这笔钱,丁龙在监狱里有了基本的生活费,但他用生活费买的不是日常所需,而是违.禁.药.品近年来,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东西,已经被米国官方宣布合法。

    丁龙染上了瘾,在一次过量服用后,倒地不起,经过监狱医生和当地医院的数小时抢救后,宣告死亡。

    与他的死讯一起的,还有长长的急救费用清单。

    第108章

    我对丁龙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 喜欢自然是没有喜欢的,厌恶的确有,但随着他的死亡, 也称得上烟消云散。

    长长的急救账单汇总起了一个不小的数字, 不过对我而言, 这个数字称得上是九牛一毛、微不可计。

    唯一需要我考虑的问题, 则是要不要把丁龙的死讯告知齐康。

    不告知的话,等过几年,齐康对丁龙的感情愈发淡薄, 他受到的伤害也会比较小。

    告知的话,齐康有可能会受到比较大的伤害, 也有可能会迁怒于我。

    于情于理, 我应该隐瞒齐康的。

    但我又不想隐瞒他。

    我骗了他太多次了, 虽然都是为了他好,但他总归不是我手中的提线木偶、也不是我任意描摹的白纸。

    他是一个人。

    纵使他不够聪明、有些懦弱、优柔寡断、过分善良,他依旧是一个人。

    所以我选择让他知晓这件事的真相, 当然, 不是通过我。

    --

    我的表情控制非常好, 神色如常地等待齐康醒来,和他用了丰盛的晚餐, 并且一起去ktv室消磨了三个小时。

    等回到了卧室,我们又开始了激烈的不可描述,我看着他熟睡的面孔, 提前在心底说了句“抱歉”。

    凌晨五点钟,急促的电话声响起, 我的睡眠质量一直很高,甚至没有被吵醒。

    我原以为齐康会推醒我, 但他没有。

    于是我一觉睡到了八点二十分。

    等我睡醒之后,才发现齐康的眼睛有些红,看来是哭过了。

    我心里很清楚发生了什么,面上却有些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齐康深吸了一口气,他说:“丁龙死了。”

    “哦,”我的态度很冷淡,这个表现应该也很正常,因为我同他的确没什么交情,“怎么就死了?是突发急病了么?”

    “不是突发急病,是滥用违禁药物,”齐康的脸色有些难看,“监狱已经查清楚了,没有人引诱他,很可能,他在入狱前就沾染了这个毛病。”

    “哦,”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怨我么?”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是你让他犯罪进监狱的,也不是你让他染上这个瘾的。”齐康表现得很激动,他似乎已经在等待我醒来的三个小时里,将所有的道理都理清楚了,“是他自己的错,他已经成年了。”

    我的脸色恰到好处地带了一点悲悯,虽然我内心毫无怜悯的情绪,我说:“如果我没有资助他出国的话,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齐康摇了摇头,他说:“按照丁龙的性格,他即使在国内,也很可能会因为犯罪而进局子。”

    “或许他能保住一条命。”我再次“唱了反调”。

    “也或许他会吃枪子。”齐康并没有顺着我的话去说,“他的死,怨不了你。”

    “也怨不了你什么的,”我轻声地安慰齐康,“你为了他已经做得够多了,他的死并不是你的错。”

    齐康不说话了,他甚至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姿态像是快要融化的冰似的。

    我便明白,他是怨上了他自己的。

    或许他会想,如果他小的时候能更好地教育丁龙、如果他能及时纠正丁龙身上的毛病、如果他能将丁龙劝回到国内、如果他没有最后放纵丁龙离开米国读书……或许丁龙不至于会死。

    齐康这个人,总是拿一个绝对的好人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的,这样过得太累了。

    然而一个人的性格已经形成,就很难改变了,我见齐康这样,也有些难受,只得说:“节哀顺变,丁龙已经离开了,倘若他活着,也不会希望你为他这么难过。”

    齐康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活着的话,也未必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你要出国去处理他的丧事么?”

    “下周还有比赛,我不能出去。”

    “那我委托工作人员,去处理?”

    “不用再浪费人力和金钱了,”齐康顿了顿,说,“我和监狱的人取得了联系,监狱可以代办丧事,这笔钱我来出,好不好?”

    “好。”

    我知道俱乐部给齐康的工资水平,齐康已经可以自己付这笔费用了。

    “还有急救的费用,我也出了吧,但是可能会差一点钱,先借你,以后再还你,好不好?”

    “好。”

    我当然可以直接把钱给齐康,或者干脆自己大包大揽了丁龙的丧事,但这样做的话,齐康可能会更难受。

    他正在做什么无论是通过给钱,还是通过别的什么,稍稍降低一些因为过高的道德水平而涌现的自责情绪。

    我对此表示理解,并愿意给予支持。

    齐康心情低落了一个上午,然后不得不回到俱乐部训练了。

    我们在俱乐部的门口告别,齐康在临下车前,轻轻地对我说:“许皓然,谢谢你愿意信任我。”

    我没有说话,看着他的背影,目送他走进了俱乐部的大门。

    然后我意识到,齐康已经猜到了我在整个过程中的角色。

    他知道国外的消息,一定会先传递到我,我允许或者默许后,才会传递到他耳中。

    也知道我用了点手段将自己摘了出去。

    他并没有怨恨我,反而有些感激我。

    我在去公司的路上,发呆了十几分钟。

    想齐康,想丁家父子,想田媛媛。

    最后想到了我们错过的十八岁。

    我其实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并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在追寻着完美的爱情。

    它应该是毫羽 烟纱无瑕疵的、独一无二的。

    我本可以拥有它,但阴差阳错,拥有的只是差强人意的“残次品”。

    我曾经试图逼迫残次品变成完美品,但齐康的表现总是达不到我的预期,我像个鸡娃鸡到疯魔的“父母”。

    但其实没那个必要。

    势均力敌的爱情令人羡慕,这种依附的关系,也未必不能长久。

    齐康用他的方式托举了我,当我站在高处的时候,拉他一把,也在情理之中。

    我不需要他的智慧、能力、果决,他只要顺从地听我的话,跟在我身边就好了。

    第109章

    我收到了来自特殊途径的“推销”, 对方表示可以通过各种关系,让田媛媛收到法律允许范围内最顶格的惩罚。

    我十分心动,然后拒绝了。

    我总归是一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 虽然会积极举报违法犯罪行为, 但不会干预司法流程。

    我虽然恨得巴不得生痰田媛媛的肉, 但伤人是犯法的, 这事我也就想想,并不会做。

    然而,仿佛老天都在帮我。

    在调查田媛媛的过程中, 当地警方又查出了一个与田媛媛有关的陈年旧案是命案。

    我其实一直也有些好奇,田媛媛当年为什么要选择出国, 虽然她通过各种非法操作, 赚到了一大笔钱, 但这笔钱在国外读书并不算宽裕她可以选择留在国内,靠这笔钱过上相对舒适的生活。

    最后,我只能将齐媛媛的出国归咎于她有一些上进心、不想掺和进高考事件的后续。

    然而, 直到今天, 我才反应过来, 田媛媛选择出国,其实是为了“避祸”她杀了人, 杀了一个和她一样年纪的、品学兼优的贫困女生,那女孩还是个孤儿。

    我其实是愿意相信人性本善的,但在田媛媛的身上, 我却很难看到这一点她或许是天生的坏种和反社会人格。

    齐康被她害了一次又一次,但受害人, 显然并不止齐康一个。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和齐康正在一起吃饭为了庆祝他所在的战队赢得了这场晋级赛的胜利。

    电子竞技充满了各种可能, 而这次,齐康凭借扎实的操作,帮助战队取得了下一轮的参赛资格,他的队友很高兴,俱乐部的粉丝也很高兴,齐康却很镇定,等到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露出一点开心的模样来。

    他说:“接下来的比赛会很难,实力差距有点大。”

    “但我们要为现在的胜利而开心,今朝有酒今朝乐。”

    “这倒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怎么不会?”

    “你总是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

    “那是对外人,你是我的内人,我待你是不一样的。”

    我们愉快地用了晚餐,度过了一个浪漫的夜晚,然后我穿上了浴袍、趿着拖鞋,去书房打电话了解更多的细节。

    这是一个,听起来会怀疑人生的故事。

    田媛媛和那位受害人,是从小就一起玩的“朋友”。

    我其实不怎么关注田媛媛的朋友圈,因为那些人,大多是品德低下的烂人,而受害人,算得上是这群人之中的“清流”了最开始,受害人是被这群人欺凌的对象,田媛媛有一次帮助了受害人,制止了其他人的行为,受害人就和田媛媛亲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