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小殿下是?

    晾在池中的结界碎了,坤沅慌忙将人抱上来,长长的龙尾拖了半天才拖出来,人已经晕了。

    坤沅正要施法,宣离站过来,道:“我来吧。”

    一缕接一缕的精纯灵气顺着白龙的手腕缓缓流遍全身,不到半刻,那四仰八叉的长龙便醒了过来,他迷茫的看了宣离一眼,恍惚了半天才爬起来,他的龙尾搭在池子里,蓦地扫了一枝红莲上来,没等人动作,便泄愤一般吞进了肚子里。

    “......”

    司命盯着这传闻中的白龙,额角起了一层汗,天上哪个神仙不知道,这红莲可是宣离的命啊,你这一扫一咬,就吃了他半条命啊!你是多想不开啊兄弟!

    视线相对,已经长身长尾的白龙平静的盯着他,和之前不论做什么都龇牙咧嘴的模样判若两人。

    宣离本就濒临爆炸的边缘,被人当着面咬掉一支红莲,和直接踩在他头上无甚区别。

    他轻笑了一声,几乎是瞬间,那坐在池边的小白龙就被人扼住喉咙,一把提了起来,长长的龙尾慌乱摆动着,喉间的力量简直要捏断他的喉咙。

    “唔......”

    宣离身影未动,周围的草木却静止了。

    他的手仍背在身后,连眼皮也未掀,“是本座太骄纵你了吗?给了你肆意妄为的信号,让你不知尊卑伦常,不将本座的话放在心上?”

    声音上是常年化不开的冰,在场的人皆是一震,“本座”这个词,是个实在太过危险的信号。

    被扼的双眼通红的拂羽几近窒息,他收紧了前爪,一字一顿的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要杀就杀,拍晕了又救过来,当我是个玩具吗?”

    司命站在后面,心想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怎么个个儿都像吃错药了似得,坤沅明明说这小家伙软萌又可爱的啊。

    “呵......”宣离终于抬起了头,墨色的虹膜之上浮起狠厉的红光,周遭倏地灼热起来,“杀你?”

    一束紫焰从宣离手心浮起,四周草木似是受不了这太高的温度,纷纷收回枝叶低下了头。

    紫幽离火,凤族最上阶的法术,世间万物皆可炬之,非生死存亡之时鲜少现世,宣离这是生了多大的气直接将这种法术都祭了出来?司命悲悯的看了一眼拂羽,这小白龙要是真烧起来,估计连焰心都触不到就化成灰了。

    做什么不好偏要惹他。

    司命慌忙上前按住宣离的手,他真是拿命做好人啊。

    “凤陵凤陵,罢了,惩治一下就算了,和孩子置什么气。”

    他手抖着抚着宣离的后背,真怕他一转头先把自己烧了。

    身前的人情绪渐渐平稳,眼里红光散去,浮在半空的白龙“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龙尾压塌了大片花草。

    “咳......咳咳......”

    宣离头也没回的直接离开了,他心里乱的很,使出紫幽离火的一瞬好似入了魔一般,身体和神思全都不受自己控制,若是司命再拦的晚一点,他怕是真要将那小白龙烧成灰了。

    到底怎么了?

    暮色时分,坤沅从后殿匆匆忙忙过来,战战兢兢的行了礼,道:“尊上,新植的红莲已经种上了,小......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你去吧!”

    而后几天,宣离不闻不问,再也没去过后苑。

    司命那日走的匆忙,今天总算得了空,早茶刚过,便一路奔来了上梧宫。

    上梧宫内的梧桐开始落叶了,泛黄的叶片时不时掉几个下来,不多时便积了薄薄一层。

    宣离鬓间的白发又多了一缕,其实从凡间回来那日就白了,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便搁置着没问。

    司命来之前特意去瑶池后面的桃林摘了几个桃子,虽然比不了上梧桃林里的果子,奈何不是季节,上天入地就这么一家能吃的桃子了,凑合吃吧。

    宣离神色倦怠的坐在大殿前的藤椅上,见人来,抬了下眼皮就算打过招呼了。

    司命将那洗好的桃子放在桌子上,递了一个到对方眼前,那人看了看,没接。

    “怎么了?不想吃?”

    宣离侧了侧身子,闭上眼睛,答案不言而喻。

    司命:“......”好吧,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

    “你那日,可是在那镇上遇见事儿了?”司命自己抱着一个桃子,深一口浅一口的啃着。

    “没有。”

    “那你那日......?”

    旁边的人停了停,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了一句:“我可曾忘记过什么人?”

    “啊?”司命看着他,心想这啥意思啊?忘记谁了?

    “有过吗?”宣离声音沉缓,透出一股认真来。

    “唔......我想想啊......没有吧,从我接任玄生宫以来,你一直都在这天上,更早之前,基本也都在天上修炼,至于之前的四万年,天上这样的年龄的仙家都在那场混战中丧生了,你还记得那场混战吧?”

    “记得。”

    “那便没有什么了,我也没听人说过,你和......哪家仙女有过联系啊!”

    宣离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想要将心里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一劳永逸的排出去。

    “对了,那白龙你......”

    “无事,放心吧。”

    “哦~”他感叹了一声,看看那人又转回来,犹豫不决里,他听见对面的人说:“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

    啧,既然这样,那就不客气了。

    “那小白龙为何称为小殿下啊,他是......?”

    宣离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看来这消息确实藏得够好,连这历来最爱八卦的司命星君也不知道。

    “拂羽。”

    “拂拂拂......拂羽?”司命的舌头卷结了似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龙宫的那个小太子拂羽?”

    宣离点了下头,没出声,随即他淡淡的看向府苑的西角,树叶摇晃了一下,并没有人。

    司命也随他望去,没等人开口,坐在另一边的人突然又补了一句:“只是叫这个名字而已。”

    诶?啥?到底是......

    正要问,他看见对面的宣离摇了摇头。

    紧接着西角似是闪过一个轻飘飘的影子,司命一顿,随即笑了。

    他看了宣离一眼,用了传音:“云依殿下?”

    宣离也随他笑了,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无奈“嗯”了一声。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待边上确实一个人都没了,司命才小心翼翼再次挑起话头。

    “那白龙,真是龙宫的太子?”

    “是。”

    司命捏着手里的桃子,觉得牙有点酸。

    “这小太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先前就没少来天宫闹,这次又......”他没说完,摇了摇头,“你将他养在池子里,日后待他记起来了,报复你怎么办?”

    “报复?”宣离冷哼了一声,似乎还在为那日的事耿耿于怀,“没有我,他是活是死都不知道呢。”

    “倒也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结了仇怨啊!”

    龙族一事,终有一日会被清算,恩仇相抵,没什么好说。

    正聊着,坤沅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手掌一摊,几个鎏金的大字呈现在宣离面前——摄魂珠已擒生魂,敬请帝君前来定夺。

    这么快?宣离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来的太快了,快的让人很难相信。

    第7章

    灵霄殿内乌泱泱的人,目光无一例外的朝向中央漂浮着的幽黑盒子,激烈的碰撞声从盒子的缝隙钻出来,一缕金线直冲而上,覆在了漆黑且散发着怨气的锁灵匣上,站在云端的人厉声喝道:“退后。”

    一众神仙慌忙往后退了几步,宣离抬手做结叩开了匣子,锁扣打开的瞬间,一股极冲的怨气扑面而来,冲的殿中人狼狈的又退了几步。

    这是......

    “凤陵帝君,好久不见啊!”一个清越的几乎有些女气的声音从破碎的琉璃珠中传出,随即一抹紫色身影缓缓停在宣离面前。

    “是琼霁......”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本就局促在殿内的人顿时慌乱起来,嘈杂的有些丢人。

    琼霁自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往前走了几步,笑盈盈的看着宣离,“好久不见啊帝君。”

    琼霁是妖族的长老,万妖宫的现任主人,容貌生来昳丽非常,一双紫色瞳膜摄魂夺魄,一笑,好似万物都失了色,他的美不似宣离大气,是一种阴柔委婉的美,平平一双眉将眼中风景全数勾勒,蕴在那浅浅一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