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决明摆摆手,示意姜归辛不用太过纠结:“不用担心,亚心已经答应陪我参加晚会了。”

    姜归辛脸上微怔,露出适度的惊讶和失落,然而,他很快端起职业的笑容:“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这一刻,办公室里的氛围依然是专业而和谐的,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

    亚心也很久没陪南决明参加饭局了,饭局上有几个人她都是不太了解的。为此,姜归辛还主动跟亚心分享情报,轻声说道:“亚心姐,这次的饭局上会有几位你可能不太熟悉的人。其中,邱先生是一个话不多但很看重细节的人,你可以在谈话中关注一些他可能提到的细节,让他感觉被重视。至于阴女士,她喜欢谈论旅行和文化,你可以在合适的时机参与她的话题,表现出对这些话题的兴趣……”

    亚心闻言,满脸感激,点头不迭:“到底还是小姜靠谱啊!”

    虽然南决明好几个秘书,但其实每个人都各有分工,权限边界分明。现在亚心陪南决明出席饭局,亚心还担心自己会在姜归辛眼中成为“踩过界”的那个。

    现在看来,姜归辛倒是心胸宽广。

    说实话,姜归辛本来就不爱参加饭局。

    他身为秘书陪去饭局,可是累得要死:除了要默默记下谈话要点、记住人名和重要信息这种基本任务,要密切关注南决明的需求,包括食物的喜好、饮料的选择等,还要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提醒南决明注意时间、提醒谈话话题,要和各种人交流并帮南决明挡掉没必要的社交……饭局通常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有时甚至可能持续几个小时。在这个过程中,他需要始终保持专业、周到,确保南决明的需求得到满足。

    而且吃完饭还没完,等饭局结束后,他还需要处理归纳记录、整理名片等等的后续工作。

    重中之重最大重点加粗下划线:饭局没有加班费。

    这次南决明饭局没带姜归辛,姜归辛在南决明面前摆出一副伤心失落又强颜欢笑的神色,然而他的心里不知多爽:老子今天可以准时下班啦!

    他都快忘记自己上一次准时下班是什么时候了。

    有个工作狂老板,秘书都要跟着007。

    姜归辛在工位上低着头。

    不知道的以为他在低头寻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板去饭局不带他了。

    事实上,他在低头发信息给南杜若:杜若哥,您上次说要带我去私房菜吃海参,还算数吗!

    说别的就罢了,说到吃饭,南杜若十分积极,秒回:你哥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话!走起!

    姜归辛表面上失落,心里美滋滋:不用加班还有人请我吃鲍参翅肚,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

    南杜若是从不加班的,到点儿他就准时离开。

    姜归辛今天目送南决明和亚心出门前往饭局后,也赶紧收拾桌面,快速冲去楼下与南杜若汇合。

    南杜若还是开着那辆炫富大跑车,载着姜归辛在路上走。

    引擎嗡鸣,一股低沉的浑厚声音直冲而出。

    南杜若挤眉弄眼说:“咋样?这响不错吧?”

    姜归辛心想:在晚高峰的市中心马路上开跑车,真有你的。

    姜归辛表面上还是恭维道:“这可牛啊!引擎一响,黄金万两。”

    南杜若得意地点点头,然后又道:“你今天不加班啊?”

    “今天南总有个活动,带亚心姐去了。我就得了空。”姜归辛解释道。

    南杜若点头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说呢……我哥怎么可能休息呢?唉,他这人身家亿万,怎么工作还这么努力啊?”

    姜归辛笑道:“你家老哥不努力,你怎能开法拉利?”

    南杜若好笑道:“你这满嘴顺口溜,还挺喜庆的!怪不得我哥喜欢你啊!”

    姜归辛听得“喜欢”二字,心内微动,脸上只是笑笑。

    南杜若开着跑车将姜归辛带到了那家私房菜馆。

    这家菜馆通常需要提前预约的规矩在南杜若面前显得变得形同虚设。作为这里的vip,他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光环,无需言语,经理已早有准备地迎接他的到来。

    隐于闹市的菜馆的大门毫不犹豫地为他们敞开。

    经理亲自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热情,恭敬地向南杜若点头,滔滔不绝地介绍今日的特色菜。

    南杜若似乎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自信从容地接受优待,仿佛这只是他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姜归辛在旁边也算沾光,好歹算舒舒服服吃了一顿饭。

    他可以不用想着要和什么人、说什么话,也不必想着怎么帮南决明体面地挡酒、看南决明的脸色决定该张嘴还是闭嘴……

    和南杜若在一起也是比较轻松愉快的。

    南杜若热情地招呼他吃海参:“你尝尝这个,是不是比那天宴席上好吃多了?”

    姜归辛仔细品味,果然感受到了不同这次的海参更加鲜美,质感更为细腻,似乎每一口都融化在舌尖上,释放出诱人的滋味。

    他微微点头,笑着回应:“确实比上次的宴席要好吃。杜若哥可真是美食家。”

    南杜若得意地笑了笑:“那必须的。嘴巴尝的东西会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可不得仔细着么!”

    姜归辛和南杜若在这儿轻松愉快、大快朵颐,而亚心那边却没那么自在了。

    她其实也不爱这些饭局,但工作需要,还得在南决明身边保持微笑。

    这一场饭局下来,她感到有些疲惫,但表面上依然尽善尽美、神采奕奕。

    从专业表现上来说,她也能打八十分,但南决明心里却不免拿她跟姜归辛比较。

    但凡亚心有什么错漏之处,南决明不由得会想:如果是姜归辛,或许就不会如此了。

    饭局结束后,南决明坐在车内,看窗外夜色渐浓。

    他看似专注地欣赏着夜晚的街景,思绪却不断地游离在某些琐碎的念头里。

    亚心坐在他旁边,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心里不免焦虑是不是自己今晚哪里做得不好。

    察觉到亚心的情绪,南决明便打破沉默,对司机说:“先送亚心回家吧。”

    亚心受宠若惊道:“没关系的,把我放到街口,我自己打车回去也是一样的。”

    “天那么晚,你一个女性打车到底不便。”南决明淡淡说,像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再说了,平常饭局结束了,我也会让司机先送小姜。”

    亚心听南决明提到姜归辛,又想着二人在车子里闷着,没话找话,便玩笑着说:“其实也该给小姜休息一下,他还得弄十字绣呢。”

    南决明挑眉:“哦?怎么说?”

    亚心随口笑说:“小姜最近说有喜欢的人了吧,还要弄什么十字绣……”

    南决明闻言,心下一跳:“你怕不是弄错了,没听说男人弄十字绣表白的。”

    “我也是这么想啊。”亚心掩嘴笑道,“但他说得挺具体的,还说要掺金线。”

    听到要掺金线,南决明的心更是一阵诧异。

    他意识到,最近姜归辛的反常大概真的并非他多心。

    他回想起那些细微的细节,那些不经意的眼神和动作,仿佛一个拼图的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拼凑起来……

    南决明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冷冽。

    第7章 吃蟹

    翌日早晨,南决明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一如既往的,姜归辛为他端来了咖啡和点心完全契合南决明的口味。

    南决明缓缓抬起眼眸,那双褐色的眼眸在清晨的光线下多情却似总无情。

    “小姜,你坐。”他的声音平静如水,然而蕴含其中的力量却如千钧重物,让姜归辛感觉一阵气压仿佛压在他身上。

    南决明没有急于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目光透过姜归辛,似乎能看到他内心的波动和思绪。这个时刻,仿佛时间凝固了,整个办公室似乎只剩下了两个人。

    姜归辛感受到了南决明的审视,他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尽管心里的紧张感愈发强烈。

    须臾之间,南决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富有掌控力:“是谁告诉你,南家金线织品的风俗的?”

    这是一个充满陷阱意味的问题,但姜归辛却义无反顾地一脚踏进去。

    姜归辛咬了咬牙,小心地说:“是……是杜若哥……”

    南决明眼眸沉沉看着姜归辛,道:“我对你很失望。”

    姜归辛怔住,看着南决明。

    南决明看着那杯合心的咖啡,心里微觉遗憾:这个姜归辛就像这杯咖啡,如此完美地契合他的心意,但要是涉及原则问题,也就是只是一杯咖啡罢了,该倒还是能倒掉的。

    南决明带着要倒掉一杯喜欢的咖啡的心情,看着姜归辛,正要说出“你被解雇了”这几个字,然而在他这判决尚未出口的时候,姜归辛却先发制人。

    姜归辛忽然抬起头,看着南决明的眼睛,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决:“为什么?”

    南决明凝眉:“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姜归辛快速地接上,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的凌厉:“请您告诉我原因。”

    “你的行为和价值观与我们团队的原则产生了冲突。”南决明的声音依然平静,保留着他特质里的冷漠与体面。

    姜归辛的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笑容有些苦涩,有些无奈,更多的是自嘲:“为什么?就因为我不配是吗?”

    南决明看着姜归辛:“我并不是要否定你的人格。”

    姜归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预料到南决明会这样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南决明知道,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好再说的。他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希望你能够从中吸取教训,为自己的未来做出更好的规划和选择。”

    姜归辛心下竟然有些佩服南决明了。

    南决明作出要解雇姜归辛的决定时,心里恐怕对姜归辛的“心怀不轨”十分失望甚至愤怒,但却依然能保持这种风度,在礼貌周全中仍带着上位者的俯视。

    姜归辛的视线逐渐落到地上,语气沉重地说:“我要吸取什么教训?我只是和杜若哥亲近了一些,这也算罪犯天条?”

    听了这话,南决明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姜归辛抬起头,坚定地看向南决明:“没错,我承认,我和杜若哥时常一起吃饭、逛街甚至看电影。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开解我。还有,他跟我说了,要嫁入南家,就得会做绣品……”

    南决明的脸色一变,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你的十字绣……是给杜若做的?”

    姜归辛颔首,用那双天生清澈纯真的眼睛盯着南决明:“不然还能给谁?”

    不然还能给谁……

    南决明突然觉得当胸中了一箭。

    他原本坚定的决定和态度,在这一瞬间变得摇摆不定。

    空气陷入了沉默。

    姜归辛抬眼观察着南决明的表情,半晌又变得乖顺,说:“南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我知道自己和杜若哥之间的差距,我和他只是朋友。他也不知道我的想法。我做的绣品也就是聊以自慰,不会送到他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