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道不好,只能祈祷监控还是有用的。

    观察员很快调出那条街道的监控系统,监控并没有被损坏,只是监控里的人都躺在了地上。

    很诡异,那条街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车也都停下了。

    车辆没有相撞,里面的司机和乘客却也闭上了眼睛倒下了。

    他们像是睡了过去,而在睡着之前,这些司机默契地停下了自己的车。

    “确认范围!然后封锁现场!”负责人迅速做下判断。

    他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时候不能让其他人再进入这个范围了。

    袁安卿并不清楚自己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就算知道了他现在也不会在意,他只是朝那个哭着的小孩走了过去。

    “你为什么哭呢?”袁安卿问那个小孩。

    那个小孩转过头来看袁安卿,他被袁安卿吓了一跳:“你,你是什么东西?”

    周遭一片漆黑,没有天和地,也没有景色可言。咕咕而袁安卿在小孩眼中只是个发光的人影,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看出人形。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东西。”袁安卿觉得他自己也很难解释自己到底是什么,“你只要记得你自己是谁就行了。”

    “我是谁?”小孩愣住。

    袁安卿点头:“嗯,你还记得吗?你是谁?”

    小孩摇头。

    说是小孩,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小光点罢了,像是被阳光照亮的尘埃,或者夜晚孤独的萤火虫,他甚至连人形都没有,但袁安卿就是觉得自己能看清这点光芒的模样。

    这个小孩很可怜,袁安卿应该心疼的,但他不觉得难过。

    没有同理心吗?不见得,袁安卿很清楚这孩子想要什么,而且他准备把这孩子想要的东西给他。

    无数细微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凝结成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只有巴掌大。

    “孩子。”袁安卿叫那个小孩。

    小孩仰头看袁安卿,小孩什么都没有,灵魂空荡荡一片,他觉得难过,却不知道为什么难过。

    而袁安卿这个光人让小孩觉得安心,像是同体本源的存在,只是他们没那么亲近。

    袁安卿让那个小孩站在自己手心里:“你想找回自己是谁吗?”

    小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试图看清袁安卿的五官,但是他失败了:“我们是亲戚吗?”

    “我们不是。”袁安卿摇头。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并不算好。”袁安卿如实回答,“我只是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该去哪儿?”

    “你有自己的人生。”袁安卿声音透着温和,但又不让人觉得暖心,反而有股莫名的疏离之感。

    “我忘了诶。”

    “你想找回来吗?”袁安卿重复了这个问题。

    “如果你想找回来,那就可以回去,如果你不想找回来,我可以让你消散。”袁安卿让这个孩子自己选。

    “我想找回来。”那孩子说,“怎么找。”

    “很简单。”袁安卿伸手点了下那孩子的额头。

    随后周遭的环境变了,世界由那孩子的脑中诞生。

    袁安卿借着这孩子的记忆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世界真实到可怕,它仿佛无边无际,却又有时间的痕迹。

    每一片树叶的萌芽与凋落,墙角的裂痕,生长的霉菌,甚至是一只虫的诞生与死亡。

    袁安卿冷眼旁观,他像是站在了天上俯视一切,他看着那孩子出生发出第一声啼哭,看着那孩子被命名为周琼。

    这是个很普通的小孩,他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有些特殊,他们这些孩子都是劣等分化个体,不过他的力量不够强悍,所以他们像个普通人一样安安稳稳地长大。

    周琼是个普通的孩子,只是他作为普通孩子的经历在他大二暑假时被迫终止了。

    周琼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他的欲望开始膨胀,不受控制地膨胀,而他的身体也逐渐失控,直到某一天,孤儿院的院长决定将他抛弃,为那个新诞生的救世主制造些麻烦。

    他平平无奇的人生一直被推到了爆发的那一天,院长以其他孩子的健康为威胁,要求他完成任务。

    周琼的身体和精神开始双重崩塌,他来到了救世主朋友的家,踢开门,在混沌中攻击了那些人。

    他越来越强悍了,可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

    就在周琼打算用刀在手臂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做徒劳的挽留时,一道声音拉回了他的记忆。

    “你看,找回来了。”

    周琼的记忆徒然扩展了一段,而那段记忆比他诞生于世还要早。

    袁安卿站在了周琼面前。

    周琼的不适也消失了,他惊恐地打量周围:“这里是假的?!”他真真实实地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一年啊。

    “是假的。”袁安卿一直在看着周琼,至于时间,时间只是很笼统的东西,能证明它的只有老化和更替,还有脑海中不断增加的记忆。

    袁安卿默默注视了周琼二十一年,而这二十一年也可以是一秒钟。

    周琼有一种荒唐感,他真真切切体会到的人生,到头来是一场梦?

    “它们对你来说是真的,这本来就该是你的记忆,只是先后顺序弄错了。”周琼是走到了这一步走投无路才遇到袁安卿的。

    不过时间的先后也没有什么意义。

    对于袁安卿来说,周琼自以为珍贵的人生也没那么特殊,平平无奇,毫不起眼。

    有些错乱的周琼紧盯着袁安卿:“你就是救世主?”他无法理解这样的存在。

    “算是吧。”袁安卿垂眸。

    “那我现在要回到现实吗?”周琼问。

    “随你喜欢,你可以留在这里,你想拥有什么我就能给予你什么。”袁安卿说,“回到现实的话,你的未来便是不可控的。”

    “救世主会爱所有的人吗?”给予他一切?

    “不会。”袁安卿盯着周琼的眼睛,“只是灵魂需要一个结局,而到底是怎么样的结局,我无所谓。”

    一切由周琼自己选。

    “……我要回到现实。”周琼说。

    “那就去吧。”袁安卿不在意,他挥了挥手,周琼便消失了。

    周遭的世界也一并淡去,袁安卿独自站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过他也没有去某个地方的欲望,就这样待着吧。

    袁安卿一个人站着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脚步声响起。

    “王八蛋!是你把我困在这儿了?!”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响起。

    袁安卿扭头去看,发现是幼年期的浊。

    浊脑袋上的角还没长出来,只露出两个尖尖,而他的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这倒不是他在腮帮子里藏了什么东西,纯粹是他被拔了牙,肿的。

    浊的记忆被困在了这个最痛苦的年龄段,然而他和普通的劣等分化个体不同,浊十分强悍,他在几次轮回之后终于发现自己是被困住了。

    袁安卿看着浊不说话。

    “我吃了你啊!”浊嚷嚷,“什么玩意儿?跟我装神弄鬼的!”

    他看起来是真气坏了,也顾不上自己那高逼格反派的人设,张嘴就骂:“就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也只能是你爷爷我,懂吗?”

    袁安卿决定不搭理浊。

    然而这个年纪的浊比成年的浊更容易破防,而他破防之后也更容易气急败坏。

    “你几个意思?!”浊绕到了袁安卿身前,“你居然敢无视我?”

    浊不停地在冲着袁安卿嚷嚷,而袁安卿终于有了一道存在感较强的情绪他觉得浊好聒噪。

    浊发现这个混蛋一直不搭理他,实在气不过,便伸腿往袁安卿身上踹了一脚。

    没踹着,这里是袁安卿的精神世界,袁安卿才是绝对的主人,浊现在的状态只是个意外。

    浊哪里是这么容易认输的?他变回了原形。

    浊现在的原型和成年体也是有区别的,虽然看着都那么巨大,但浊的角却没有长出来,原型的比例看着也是四头身,脑袋更大一些。

    变回原形后浊开始追着袁安卿打,袁安卿只能躲,然而他越躲浊就越生气,浊一生气动作就更敏捷了。

    袁安卿不知躲了多久,后面他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便问他:“你吃糖吗?”

    “我吃你!”浊恶狠狠地回应。

    “我问你要不要吃糖?”袁安卿指了下身边的位置,一张桌子凭空出现,而桌子上全部都是浊爱吃的食物。

    有些食物现在这年纪的浊估计都没尝过。

    浊看了一眼,他闻到了香味,随后便跑到桌子旁边,双手扶住桌子一掀。

    满桌的食物尽数掉在了地上:“你当你爷爷我是你家养的宠物?想用吃的打发我?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浊不止不觉得高兴,他还觉得自己人格受到了侮辱。

    他像是一个为了食物出卖自己高尚灵魂的怪物?

    袁安卿:……

    他准备打小孩了。

    浊没完没了,袁安卿不可能有独处的时间。

    在这个空间里袁安卿就是绝对的主宰,他把浊捆了起来,变出一个藤条就要抽这个混蛋崽子。

    “你打!”受制于人的浊依旧不肯屈服,“只要你打不死我!你给我等着!我必定狠狠地报复回来!”

    “你当我怕你?”浊横着脖子,英勇得不得了。

    “这个比拔牙更痛。”袁安卿提醒他。

    但浊还是没有低头认错的意思:“好,今天这仇我记下了!你别落在我手上!”

    他嘴上强硬,眼泪却有些止不住。

    浊大概是估算了一下具体的疼痛度,他也害怕,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有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