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安卿看着被孩子们挤在中间的浊,轻轻呼出一口气,想要找个地方坐一坐。

    他不知道郑晓岸这倒霉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不领着同学去游乐园,也不领着同学玩点年轻人喜欢的室内游戏,居然带着同学来爬山。

    郑晓岸喜欢的那个女生看着白白瘦瘦的,爬山怎么会让她可能对郑晓岸产生好感,只怕爬到半路心里就开始骂娘了。

    不过袁安卿管不着这些,他只是盯着浊看。

    他发现浊虽然不擅长应对单个小孩,但面对一群小孩却是游刃有余的。

    男生们感叹于浊强壮的身体,而女生们一开始其实被浊给吓到了,不过很快她们就注意到了浊那极具反差的性格,在强烈的对比之下,那群女生也围了过去。

    郑晓岸喜欢的那个女孩很瘦,有些矮,她在所有人都围到浊那边时注意到了一旁的袁安卿,还刻意过来打了个招呼,大概是担心袁安卿被忽略不舒服。

    袁安卿不喜欢和陌生人产生过于亲密的交流,不过他也清楚这小姑娘一片好心,袁安卿在心里感慨这小女孩家教好,顺便委婉谢绝了对方的聊天邀请,他没那么多话可说。

    他攒这个局私心是为了浊能痛快一些,一是浊想学会共情,但以他自己的方法,也不知要努力到猴年马月。二是浊本身是个活泼的性格,再怎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也总得出来找点乐子。

    至于袁安卿,他最多能做做表面功夫,不扫兴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了。

    该到了爬山的时候,几个小孩结伴往上冲,活泼的几个一步两三个台阶地跑,而腼腆一些的则也被气氛带着参与竞速。

    浊却慢了下来,走在袁安卿身边:“这群孩子是最脆弱的。”

    “应该是最纯粹的。”袁安卿纠正浊,浊总是习惯性使用负面词汇去形容描述这一切。

    “纯粹不是什么好事。”浊说。

    “你也很纯粹。”袁安卿看向身旁的浊,“非常纯粹。”

    浊挑眉:“我现在觉得纯粹是好词了。”

    袁安卿笑了。

    他们俩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走,速度很慢,和那群小孩的距离也越拉越远。

    “你不是蛮喜欢和他们在一起玩的吗?”袁安卿问浊。

    “确实有点意思,不过和他们闲扯淡也没什么意思。”浊往袁安卿的方向靠了靠,“而且我是你的保镖诶,把你扔下的话,你死了怎么办?”

    “我可以跟上你们几个。”袁安卿的身体机能其实比那几个高中生要厉害得多,毕竟他的出厂配置改不了。

    “那我也可以陪着你嘛。”浊说,“他们像傻子一样地跑,跑几步就跑不动了。”

    袁安卿又补充:“那他们就可以互相搀扶着往上爬了。”

    “男孩扶着男孩,女孩扶着女孩。”浊耸肩,“那小孩还是没机会。”

    “就没设想过有机会,青春懵懂时的感情而已。”袁安卿注意到浊的手扶到他的肩膀上来了。

    “但我俩就在一起了诶。”浊指的是那个梦境,“难不成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

    袁安卿:……

    他不知道浊怎么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青梅竹马的设定,但他说的也不算错。

    “我们俩那时候也没顾及那么多啊。”浊说,“那么年轻就啃一起去了,一看就不是能忍的。”

    袁安卿化用了浊的说法:“因为我俩都是孤儿。”

    浊:“……”

    “我们也没爸妈和家庭限制。”袁安卿想了想浊最开始那怂样,又说,“如果我们任何一方有父母,家庭和谐,估计另一方都会忍着憋着,不敢让对方知道,怕拖对方后腿。”

    浊想了想,他觉得也是那么回事儿:“幸好我们爹妈都不在了。”

    袁安卿沉默。

    浊又说:“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啊。”

    袁安卿扶额。

    那群孩子已经看不到影了,但袁安卿和浊还在这儿慢悠悠地晃,浊陪袁安卿聊东聊西,说了一堆之后他忽然道:“我听到你跟他说什么了哦。”

    “嗯?”袁安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坐在休息室里说的我都听到了哦。”浊双手背在身后握紧,在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看袁安卿,“你让他陪我玩。”

    袁安卿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了声。

    浊声音又紧促了些:“你对我的能力了解的还是太少了,只要我想听,就算你在顶楼,我在地下室,我也能听得到。”

    “所以我每次独处你都在关注我?”

    “也不是,我不知道郑晓岸是不是绝对安全的。”浊只是在担心袁安卿的安危,哪里知道会听到这些东西,“你明明都不乐意出来。”

    “我当然乐意出来。”袁安卿反驳他,“如果我不愿意,还有谁能把我绑出来?”

    “你自己逼你自己出来的。”浊又说。

    “我自己逼不了我自己,我只是想出来。”

    “你都不玩。”

    “我看你笑觉得开心。”袁安卿不认为自己一定得沉浸式享受玩乐,“这世上的快乐有很多种,我就喜欢看你傻乐的样子。”

    “傻乐?”浊问他。

    “那,阳光开朗的笑容?”袁安卿换了个形容词。

    “袁安卿。”浊的脚步忽然停住。

    袁安卿看向浊。

    浊郑重的将双手都架在袁安卿的肩膀上,随后深吸一口气,忽然凑近袁安卿:“啊!!!”

    袁安卿吓得往后躲了一下。

    浊当即松开他,乐呵呵地加快速度往山上跑去了。

    “我跟你聊正经的,你吓我是吧?”袁安卿把眼镜推回去,随后也跟着追了上去。

    浊比袁安卿跑得快,但他始终都在袁安卿的前面,袁安卿伸手指尖将将擦过浊的尾巴尖。

    浊一边跑一边笑,乐呵呵的声音传到袁安卿的耳畔,袁安卿追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了。

    他站定,捂着腹部蹲了下去。

    “怎么了?”浊紧张起来,连忙跑回去跟着蹲下,结果他发现袁安卿是在笑。

    浊:“……你吓到我了!”

    “抱歉,抱歉。”袁安卿摆摆手,他还在笑。

    “你笑什么?”浊不懂,刚才他俩追追赶赶的,袁安卿不生气就算了,怎么还在这儿笑呢?

    袁安卿脑门上已经开始冒汗了,这是刚才跑出来的“我笑你在笑。”

    “啊?”

    “浊,你傻乐呵的声音很像一只大鹅。”袁安卿听了半天,实在憋不住了。

    浊装成熟阴冷模样很有一套,但他真放飞自我时,那个声音粗犷又豪迈,很像是大鹅在那儿啊啊乱叫。

    “你?!你!”浊一时哽住了,他的皮肤开始泛红,尾巴都蜷起来了,“你怎么这样?”

    “我这一趟确实没白来。”袁安卿笑着说,“我一直以为我们家养的是只绵羊,结果你是个大白鹅啊。”

    浊伸手就要去按袁安卿,结果被袁安卿躲开了。

    这倒不是浊的反应慢,主要是以前他要抓袁安卿,袁安卿也就乖乖站在那儿等他抓,压根不会跑。

    浊有些懵逼地眨了眨眼睛,而袁安卿这时候已经往山上去了,他回头望了一眼,在与浊对视时,眼中有金光一闪而过,眼瞳仿佛变换成了一种暗橘色。

    “好哇!你以为我抓不到你吗!”浊立即追赶上去。

    “大白鹅叨人喽。”

    “袁安卿!”

    他俩你追我赶,引得艰难爬山的人频频侧目,看起来和他们刚聊过的高中生也没多大的区别。

    ……

    几个高中生在山上的庙里拜过之后就跑出来吹风了,几人围着郑晓岸,问这俩哥哥哪来的,怎么长得那么好看?

    “就,就是远房亲戚呗,不久前才联系上。”郑晓岸低头喝了一口饮料,他希望这群人不要问得太详细,不然他真不知该怎么说。

    “那个高的看起来有两米多,他是打球的?我看他肌肉也很棒啊?”一个男生问。

    “打篮球也没有这么壮实的吧,这种就算变成了丧尸也是个精英怪!”另一个男生插嘴,“抡锤子的那种。”

    “你这样有点不礼貌。”郑晓岸提醒他。

    “我没说他不好,是说他看着厉害。”男生辩解。

    一个短头发女生问:“你那个戴眼镜的哥哥是老师吗?”她都不敢和袁安卿对视的,总觉得袁安卿会是个特别古板的类型。

    “不是,他人很好的。”郑晓岸解释,“只是话不多。”

    “他长得是很帅,我当时一眼就看到他了。”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皱起眉头,“但待久了之后我感觉他好像咱班的物理老师,就是总板着脸的那个。”

    “确实,气场很强大。”

    他们话音刚落,袁安卿和浊就跑上来了。

    “你抓我尾巴我会生气的!”浊嚷嚷着向前跑,袁安卿抱着他的大尾巴,眼镜都歪了。

    袁安卿完全没有被浊的恐吓吓到:“你生气了你想把我怎么样?”他的头发有些湿了,气喘吁吁的,他终究不是浊,爬到山顶还是会觉得腿支撑不住的。

    “我能把你怎么样嘛!你总是这样耍无赖。”浊把袁安卿整个人都给举了起来。

    袁安卿乐得休息,干脆靠在了浊的身上。

    他仰头,脑袋枕在浊的肩膀上。

    浊咽了口唾沫,因为袁安卿的喉结就在他嘴边,浊甚至能听到脉搏跳动的声音:“你又逗我玩。”

    “嘿。”袁安卿没有否认。

    一旁围观的高中生们:……

    “刚刚路上发生了什么?”短发女生问,“那个戴眼镜的哥哥是被调包了吗?”刚才还冷冷淡淡的,气场和他们物理老师似的,现在怎么看起来那么平易近人?

    袁安卿注意到了他们,他拍拍浊的手臂,示意浊松开自己,随后又将脸上的笑容收起,无缝切换到冷淡的状态,随后他还向那群高中生点了点头:“你们好,你们上来得挺快啊。”

    高中生尴尬地笑着打招呼。

    他们知道了,这个戴眼镜的哥哥确实没被调包,他是只对那个大个子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