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安卿打量四周闪烁的星光:“你是这些东西?”

    “是啊。”那声音带了笑意,“你已经问过我好多遍了。”

    袁安卿恍然:“我一直梦到的是你?”

    “是我。”

    袁安卿感觉有一道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侧掠过,随后那声音又说:“这次等你醒了,你还是会忘记我。”

    “为什么?”袁安卿不懂。

    “因为现在的你理解不了我是什么。”那声音很温柔,“在你第一次梦见我的时候,我告诉过你哦。”

    袁安卿眉头微微皱起,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得,那我梦到你还有什么意义?”

    “你只是不小心触碰到了规则,我与你的联系是很紧密的。”那声音说,“说真的,在你第一次梦见我时我们聊得很愉快。”

    “是吗?”袁安卿没有完全信任对方。

    “你其实可以选择记得,但你觉得你和我的聊天内容不太重要。”对方这句话说完之后,袁安卿感觉自己的额头被什么东西给点了一下。

    “我其实不介意和你聊重复的话题,我见过了太多的重复。”那声音又说,“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东西都在重复,突破和创新才罕见。”

    “但你现在也许得看看别的东西。”

    周遭场景变换,闪烁的群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暗潮湿的岩壁。

    在山洞之中,有谁在抽泣。

    “浊?”袁安卿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浊怎么会在这里?

    袁安卿喊了好几声,那声音提醒他:“你的那个小怪物听不到的。”

    袁安卿便只能寻着声音走过去,等他看到缩在山洞最里面的浊时,心中的愤怒和难过几乎是同时涌了出来。

    浊总有办法让他自己看起来很可怜,尽管浊拥有庞大的身形和极具侵略感的面庞。

    “他怎么了?为什么闭着眼睛?”袁安卿伸手想要去抚摸浊,但他的手却穿透了浊的额头,他们像是两个不同时空的存在,完全无法触碰到彼此。

    袁安卿听到浊在念叨自己的名字,只觉得心里发紧。

    “他低估了救世主的影响,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那声音解释,“理论上说,你这位小怪物的力量是变强了的,他有了欲望,力量也伴随着保护欲逐渐强悍。”

    “但欲望太多也就有了弱点,他被怨气干扰啦。”

    “被怨气干扰有什么解决办法吗?”袁安卿紧紧盯着浊的脸。

    “他的意识正在自救,只需要他回复本初的状态。”那声音轻声说,“只剩下破坏欲的话,他就不会被干扰啦。”

    袁安卿愣住。

    “但他不愿意割舍情感,所以才被困了这么久。”

    “除了恢复本初之外呢?”袁安卿又问。

    “你也是救世主不是么?”那声音提醒。

    袁安卿微微愣神,随后便反应过来:“出了这里我还会记得吗?”

    “如果你想记得的话,你能记个大概。”

    袁安卿懂了,他想让那道声音放他醒过来,只是醒过来的这个念头刚一起,周遭的一切便都消失了。

    袁安卿醒来时还是深夜,他被浊紧紧圈在怀里。浊睡得很恬静,半分不像被噩梦困扰的样子。

    袁安卿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随后伸手去推浊:“浊,醒一醒。”

    浊的眉头皱了下。

    “醒醒。”袁安卿继续推。

    “袁安卿。”浊嘟嘟囔囔地开始喊袁安卿的名字。

    “是我。”袁安卿应了一声。

    随后浊的眼睛刷一下就睁开了:“袁安卿!!”他这一嗓子差点把袁安卿吓出毛病。

    但不等袁安卿反应,他就被浊死死地搂在了怀里。

    “呜呜呜,袁安卿呜呜呜。”浊身后又伸出了几只手,它们一齐禁锢住袁安卿,不让袁安卿离开,“袁安卿呜呜呜。”

    浊的眼睛大,眼泪也大颗,啪嗒啪嗒砸在袁安卿的脸上,袁安卿心里那原本就不多的火气也消了。

    他想起刚才梦境中浊委屈巴巴地念他的名字,告状说有人要揍他。

    袁安卿觉得有些好笑,之前张嘴闭嘴说要吃别人的是他,现在被人揍得落荒而逃的也是他。

    “好了好了。”袁安卿轻拍浊的后背安抚他。

    “你是真的袁安卿吗。”浊又问他。

    “我哪里不像真的?”袁安卿反问。

    浊回答不上来,他上摸摸,下摸摸,却怎么都不敢确认。

    袁安卿没办法,他轻咳了一声:“好啊,你之前唬我说救世主的肉对你没影响,如果不是我今天发现了问题,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浊身体一僵,袁安卿甚至听到了倒抽气的声音。

    随后身下的床垫剧烈一颤,有什么东西窜出去了。

    “不准往外跑!”袁安卿连忙阻止。

    咚的一声,浊摔倒在了地上。

    袁安卿连忙开灯,只见浊迅速往后挪动,挪到角落处还不够,还要往后挤挤。

    袁安卿往浊的方向走过去,袁安卿走一步浊就抖一下。

    袁安卿:“……你知道这事儿不对,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没错,那两个救世主会害了你的。”浊依旧不认为自己有问题,尽管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有些混乱了。

    那力量都能把他折磨成这样,那要是袁安卿接触到了得变成什么样?

    “害不了你?”袁安卿蹲了下来。

    “害不了!”浊斩钉截铁,相当自信。

    要不是见过浊刚才那可怜巴巴的怂包样,袁安卿可能真就信了。

    “你嘴是真硬啊。”袁安卿伸手捏住浊的脸颊。

    浊连忙闭上眼睛。

    然而袁安卿没有拍他脑壳,袁安卿只是叹了口气:“如果我没发现,你准备硬撑多久?撑到彻底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浊没有说话,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

    “你是硬要急死我才甘心吗?”袁安卿问他?

    “我,我不想急死你!”浊连忙解释,“我怕你出事!”

    “所以你想学个人英雄主义,你想自我牺牲?”袁安卿又问他。

    “我不会牺牲的,我……”

    “你拿什么保证?!”袁安卿打断他,“你拿什么保证你能好好地活着?”

    “你这就是不负责任。”袁安卿指着他的额头点了点,“没有第一时间把问题说出来,硬拖着就是不负责任。”

    浊还想反驳,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大概知道怎么解决问题。”袁安卿又掰开浊的嘴巴,把自己的食指伸进去。

    浊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袁安卿。

    他的嘴唇微闭了下,犬牙在袁安卿的指腹上稍微磨了下,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干什么?”

    “咬。”袁安卿只答了一个字。

    浊的眼睛更圆了,他连忙把袁安卿的手给抽回去:“你也分不清幻境和现实了?”

    “不,那群死去的救世主肉可以影响你,我的血液当然也可以影响你。”袁安卿说,“纯粹的精神安抚不够深入。”

    “肯定没用的!我又不是没吃过。”浊反驳。

    浊什么时候吃了?袁安卿愣了下,而在反应过来浊吃的是什么之后,袁安卿罕见地脸红了些:“那不一样!那是蛋白质!”

    “肉也是蛋白质,我吃的是那两个救世主的肉!”浊嚷嚷。

    “这两种也不一样!你吃那玩意儿我又不会有损失。”

    “你干嘛一定要有损失嘛!!”

    他们的房门被敲响,外头的郑晓岸询问:“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正好,小郑你给我从厨房把水果刀拿过来,尽快。”袁安卿死死把浊摁在地上。

    他力气是不大的,但他可以精神控制浊。

    “别拿!不准拿!”浊嚷嚷。

    然而郑晓岸在这儿待了这么长时间,他很清楚该听谁的。

    浊感觉郑晓岸的脚步声往厨房的方向去了,他只能无助地独自生气:“你是在自残!你是在伤害自己!你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袁安卿觉得好笑:“你现在知道用这个道理来谴责我了?”

    “你强迫我伤害你!”浊又说,“这样做毫无意义!”

    有没有意义等喝了血就知道了。

    袁安卿等郑晓岸的水果刀拿来之后立刻割开了手。随后他强硬地把手指塞进浊的嘴巴。

    浊也想挣扎,但他牙齿太尖了,有扩大袁安卿伤口的可能。

    最后血液还是顺着他的喉咙滑了进去。

    救世主的血液对于浊来说是无上的美味,但浊不想品尝这种美味。

    当血进入浊的身体之后,那种混沌的感觉立刻开始消散,显然袁安卿这位活救世主的血液有净化的效果。

    袁安卿看浊惊愕的表情就知道血液有用,他松了一口气,随后也收敛了咄咄逼人的态度。

    袁安卿松开浊,站起身:“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没有怪你,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