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男人的眼瞳微颤了一下,随后他便忘记了那突兀的声音,只问对方:“能搞出一些样本吗?”

    “已经和韩钟先生联系过了。”那人说,“应该下午就能拿到准确的消息。”

    “好。”男人点头,“我马上就要回市区了,下午我们再想办法聚一聚。”

    那人答应。

    电话挂断,男人眉头却皱得更紧,他总觉得自己脚踝处莫名有些疼。

    又是那该死的病。

    想到这里,男人一巴掌拍在了方向盘上。

    他才一百二十六岁,中年都算不上。

    当检查出自己脊柱有恶性肿瘤,确诊骨癌之后,那种荒唐感与恐惧延续至今。

    男人全名任全理,自有记忆以来就是个温吞的性格,他总是被忽略的那个。无论上学时还是工作后。

    他是个纯人类,没什么特别的,长得也不够好看,个子也不高。

    校园恋爱似乎是一件与他不相干的事,任全理向往那些美好的东西,但他也知道那些情情爱爱不可能和他扯上关系。

    和一个长得不好看的怂货谈恋爱怪掉价的。

    他这么半透明似的地过了一百多年,直到二十多年前那次莫名其妙的出格,他奋力一搏,竟给自己争出了点名堂。

    从那之后人们好像忽然就能看见他了,亲戚朋友不再忽视他,反而上赶着嘘寒问暖。喜欢他的人好像也变多了,原本以为与他无缘的“爱情”也落了好多在他身上。

    任全理开始放纵,他始终没有结婚,只是跟不同的对象在一起玩了一些他从青春期就开始幻想的咸湿游戏。

    他曾以为自己完全接受不了男人,可当权利真的握在手中,他却发现自己是个相当“包容”的人,他可以选择,那为什么不选呢?

    只是这种放纵被一张诊断书给葬送了。

    命运好像给他开了个不得了的玩笑,他籍籍无名毫不起眼地平安度过了一百多年。可等他有了自己的资产事业后,他却该死了。

    这时候任全理忽然遗憾于自己不再有机会组建一个家庭,也许他再放纵个两三年就觉得没意思了,他会和一个知书达理的对象结婚,他也想要自己的小孩。

    在诊断书下来的那天,有人找上了他家。

    那人他认识,是他的合作公司的副总,一个和他一样好运气的家伙。

    那个人满脸堆笑,脸上的肉几乎将眼睛挤成两条缝,对方推开了桌上散落的酒瓶问他:“你知道那个有关于救世主的传说吗?”

    那场对话彻底将任全理拉入了他不熟悉的领域。

    任全理不是个聪明人,他走到如今这一步,运气几乎占了百分之八十。所以他独自思索了许久,直到那个人明确地告诉他:“劣等分化也许并不劣等,这很有可能是种进化,如果实验成功,你我就是第一个吃到螃蟹的人。”

    “你就能活下去。”

    能活下去啊……

    任全理握紧了方向盘,无论如何,这个活下去的机会他必须争取。

    想到这里,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任全理看了一眼:“韩钟?他们不是说消息没有那么快么?”

    刚才那个人说……说……说是什么时候来着?

    任全理按下接听。

    那头韩钟声音很兴奋:“研究有成果了!你快过来!”

    就有成果了?

    任全理心中的亢奋油然而生,他的瞳仁继续颤抖。

    “来!为了我们的研究成果!干杯!”韩钟忽然喊。

    任全理拿着酒杯起身,也跟着附和:“干杯!”

    包间里的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任全理看了一圈,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问题“我是怎么进来这个包房的来着?”,不过很快他就忘了这回事。

    一旁一位中年女性亚人对任全理说:“任先生的病好了啊。”

    病好了吗?任全理微微皱眉,随后他便想起来了:“是啊,我的病好了!”

    他与对方碰杯。

    而原本坐在他对面的韩钟绕着圆桌走到他面前。

    韩钟的动作一瘸一拐的,他朝着任全理举杯:“恭喜你!任老板!”

    任全理笑了笑,他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韩钟的腿是什么时候出问题的?

    任全理低头去看韩钟的脚:“咦?”

    “怎么了?”韩钟问他。

    “正常人的脚应该是向前的吧?”任全理的瞳仁剧烈颤抖,“可,可为什么,你的脚尖……朝着背后啊。”

    韩钟低头去看,在看到自己那诡异的像是被拧了180度的脚之后,恐惧慢慢爬上了他的面庞,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啊,啊!”

    他发出了两声短促的惊叫,随后骨骼崩裂的声音响起,韩钟整个人像是被人用双手狠狠地拧过了一般,扭曲得不成人样,血液从他的七窍以及毛孔处流出,骨骼没有一处完整。

    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内发生的。

    包房里,尖叫声响起。

    众人抬腿便往屋外跑去,任全理也要跑,但他的腿脚不利索,一瘸一拐地落在了后面。

    咦?为什么他的腿会痛呢?

    眼前四散奔逃的人群渐渐模糊,任全理眨了一下眼,等再睁开时,他便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羊头。

    羊头?

    那是羊吗?那家伙身上遍布猩红的鳞片,体型无比巨大,而任全理的腿和脑袋被这只羊握在手中。

    他的腿?

    剧痛传来,任全理低头去看,他发现自己两条腿已经被拧起来了。

    “啊!!救命!啊!!!”任全理痛苦地嚎叫。

    “为什么要求救呢?我已经实现了你的心愿诶。”那个羊头说,“还有刚才那个,也是实现了心愿才死掉的哦。”

    任全理还在痛呼,巨大的恐慌感萦绕在他的心头。

    “好啦,不要吵到其他人啦。”那个猩红的羊头继续说。

    随后剧痛伴随着骨骼崩裂的声音响起。

    任全理的视线转向了下方。

    他看到十几只遍布鳞片的猩红大手,那些手里都抓着人,都是任全理熟悉的人。这些人睁着空洞的眼睛,表情在短暂的惊恐之后又重新变得喜悦,他们像是看到了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梦想的实现,理念的完成。

    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

    一切都能够实现。

    而等他们醒来之后需要面对的,是无尽的恐惧,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怪物的游戏。

    猩红的血液从任全理眼中低落,落在他身下某人的额头正中心。

    他的眼瞳慢慢扩散,最终变成了一种死灰色。

    浊的游戏时间很短,但是那些沉浸在梦中的人却度过了近百年的时光。

    而当他们苏醒后,精神崩溃与身体的疼痛导致他们最终死亡时的脸部都是变形的,他们在极度的惊恐中死去。

    而浊把这群扭曲的人形整整齐齐地挂在了他们安置在郊区的一间仓库内。

    浊的本体形态很诡异,在突破禁锢之后更是彻底地脱离了规则的束缚。

    反正浊运这么多尸体过来,硬是没有人看到体型庞大的它。

    说是隐身也不准确,毕竟浊踩在泥地里都踩不出个脚印,倒像是处于另一层空间。

    浊做完这一切之后觉得自己爽了,他回家把袁安卿从自己肚子里吐出来,随后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感觉浑身都很舒适。

    而袁安卿……

    袁安卿为了避免浊心理出问题,要求围观全程。

    从他被浊放出来之后他就在发懵。

    浊换了衣服确定自己没有血腥味之后便想张开双臂要给袁安卿一个拥抱,被袁安卿给躲开了。

    浊睁大双眼。

    袁安卿也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不是。”袁安卿连忙开口。

    然而已经迟了,浊的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了:“你被我吓到了呜呜呜。”

    “你别哭。”袁安卿伸手捧住浊的脸颊,“我主要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才不是。”浊哽咽,“你怕我攻击你,你觉得我会攻击你。”他一直都很厉害,以前怎么不见袁安卿躲着他?

    “不是,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如果是我们刚认识的那段时间,你这么做我肯定不会震惊。”袁安卿刚认识浊的时候对浊的判断与他现在所做的行为无差,“但现在我就有一种自家乖小孩其实是道上老大的那种感觉。”

    “你不喜欢?”浊问他。

    “也不是不喜欢,我现在还挺震惊的。”袁安卿到现在都还没怎么缓过来,“折磨他们会让你感受到乐趣吗?”

    “没有乐趣,我只是选了能让他们感受到恐惧的最好方式而已。”浊缓缓蹲下。

    “我可能得花点时间才能彻底适应。”袁安卿如实道,“我过去也没见过这种……你做什么?”

    浊身上刚穿好的上衣又被撩上去了,浊抬头看向袁安卿:“我在帮你缓解情绪。”

    袁安卿挑眉。

    浊又问他:“你要像昨天那样抓住我的角吗?”

    袁安卿暂时管不了那诡异的心情了:“不抓。”

    浊没有失望或者难过,他的脸蹭了蹭袁安卿的小腹位置:“那我自己努力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