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袁安卿转头对陈娇道。

    陈娇摆摆手,示意他们要走快点走。

    “对了。”陈娇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和那个姓彭的明星有接触?”

    袁安卿顿住。

    浊像个大毛毛虫一样顺着袁安卿慢慢站起来, 最后站在袁安卿身后, 搂住袁安卿,做个不碍事的大棉袄。

    “彭?彭景昌?”袁安卿差点把他给忘了,当时他和浊被断指影响,等他们醒来之后彭景昌已经被官方的人带走了。

    “对, 就是他。”陈娇点头, “白天说这个姓彭的想见你, 你有时间的话,白天可以给安排。”

    “我知道了。”

    “还有。”陈娇又说, “那个手指气息的污染应该过个两三天就好了,在此期间你可以把繁殖体送到我这边来。”

    “麻烦你了。”袁安卿真诚地向陈娇道了声谢,随后才领着浊离开。

    等走到大楼外后,袁安卿听到了一道深深的吸气声。

    他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但靠在他脑袋上的浊也跟着他的动作而动,袁安卿根本看不到浊。

    “怎么了?”袁安卿问他。

    “空气好清新哦。”浊感慨。

    此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也亮了起来,不远处球场还有人在比赛,估计也就是基地里的人在放松玩乐。

    led灯下还有许多黑黑的东西在飞。

    袁安卿定睛看了一会儿,但距离太远,他没能认出那灯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今天晚上虫很多吗?”

    “那些不是虫,是蝙蝠。”浊的视力比袁安卿要好太多了,“毛茸茸的,真可爱诶。”

    袁安卿:……

    他不确定蝙蝠能否用“可爱”去形容,不过袁安卿现在倒更确认了浊处于一种平和又亢奋的状态中:“咱们找个凳子坐一坐?”

    “在外面坐呀?”浊问。

    “嗯。”袁安卿点头,“今天晚上很凉快,去买点吃的,咱们坐一坐吧。”

    浊没有问他俩坐下来要干什么,毕竟很多时候他和袁安卿的行为都是“无意义”的,而浊很喜欢这种无意义。

    基地里没有自动贩卖机,袁安卿和浊去了小超市买零食,袁安卿本身对吃的没太大想法,而浊的眼光独到,他挑选零食的态度是严谨认真的,就像经验丰富的花农挑选幼苗那样。

    浊拿着两盒薯片陷入了沉思,一盒是浊过去喜欢的老口味,一盒是新出的气泡水味薯片。

    他蹲在地上,陷入了纠结。

    “要不都买了?”袁安卿问他。

    “如果不好吃的话会浪费哦。”浊不赞同。

    “你好奇新口味吗?”袁安卿跟着蹲了下来。

    浊点点头。

    “那就买吧。”袁安卿把篮子往浊的方向推了推,“不好吃就下次不买了。”

    浊抿唇沉思,自己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思想工作之后才把那两盒薯片都放进去。

    “我们现在像是准备看六一儿童节表演的学生。”袁安卿忽然说。

    浊不解,他用那双猩红的大眼睛紧盯着袁安卿,等袁安卿继续说下去。

    “六一儿童节表演之后都会放假,而且这是小孩的节日,家长们在这一天总是格外慷慨。”袁安卿拎着小篮子起身,“福利院在这一天也会额外发给我们一些零花钱,让孩子们买些自己喜欢的零食或者小玩意儿。”

    看表演的学生们总会带着一大袋零食,一边吃吃喝喝,一边憋着劲为自己班级的表演欢呼喝彩。

    那是一大包零食就能打发的快乐。

    “你以前肯定没和他们一起。”浊说,“你肯定格格不入喽,又不合群,也不喜欢吃零食,看文艺表演肯定也是板着脸,偶尔鼓下掌。”

    “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懂那些小孩的快乐。”袁安卿点头,“我试图理解他们,但是我失败了。”

    袁安卿很长一段时间里对食物的态度都是“吃饱就行”。

    没想到他人到三十五岁反而开始明白那些孩子在高兴些什么了。

    这次他们没有文艺表演,袁安卿只是想和浊一起在外面随便哪条长凳上坐坐。

    成年之后还能感受到儿时的快乐,这大概算是一种幸福?

    ……

    路灯昏暗,浊的尾巴从长椅后绕到袁安卿的脚踝边,他的尾巴摆来摆去。浊不是在撒娇,他只是在帮袁安卿赶蚊子。

    浊之前观察过,那些吸了袁安卿血的蚊子一个个都会失去世俗的欲望,也不飞,面对人的攻击也不躲。但口器刺破皮肤之后袁安卿也是会痒的。

    袁安卿没法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看到星星,但他知道浊眼中的夜空肯定是绚烂的。

    “那些都是救世主的尸体诶。”浊却没有多少浪漫细胞,“如果它们都是尸体的话,那每个欣赏歌颂星空的人都是在歌颂公共墓地?”

    袁安卿:……

    “我不希望你死掉。”浊对袁安卿说,“不过我觉得你如果也到天上去了,肯定是最亮的一颗星星,比月亮还亮。”

    “谢谢你啊。”袁安卿觉得有些好笑。

    “我是说真的诶。”浊看着那些星星,“你肯定是最亮最亮的那个,不过那些人见不到了,因为我不会让你变成星星的。”

    袁安卿打开酒精饮料,他又听到浊说:“我感觉我就像一个守着稀世珍宝的恶龙诶。”

    恶龙?

    袁安卿看了眼自己腿部,那儿的尾巴还在摆,还在替他赶蚊子:“你一直都不是恶龙。”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被我吓到了啊。”浊说。

    “只是你太会装样子了。”袁安卿仔细回想浊的爱好,嗜甜,喜欢文艺电影和狗血剧,还喜欢哭。

    袁安卿想了想,他觉得如果他说浊像中二病文艺小孩浊肯定会哭,所以袁安卿表示:“你是个很特殊的硬汉。”

    袁安卿感觉在自己腿旁边拍来拍去的尾巴顿了一下,反正袁安卿没感受到那尾巴扇起来的风了,随后那尾巴轻轻贴住了他的脚踝。

    “我确实是硬汉。”浊乐了。

    他笑得特别灿烂,还冒着傻气。

    硬汉没有这一款的,这一款应该属于傻白甜的分类。

    “对。”袁安卿睁着眼说瞎话。

    浊眼睛都笑弯了,他盯着袁安卿看,看着看着,浊忽然感叹:“我的运气怎么能这么好呀。”

    “是啊,我的运气怎么能这么好啊。”袁安卿朝着浊举杯,浊没有打开饮料,所以他拿着薯片桶和袁安卿碰了一下杯。

    袁安卿发现浊手里那桶薯片正是俩人刚买的新品。

    “这桶薯片好吃吗?”

    “不好吃诶,味道好奇怪。”

    “不好吃你还吃?”

    “我现在什么都能吃进去。”就算浊现在只能啃他们身下的椅子,浊也能啃出一点特殊风味来,“谈恋爱太神奇了。”他感叹。

    “是啊,谈恋爱太神奇了。”袁安卿感觉自己也越来越“奇怪”了。

    他们俩人就着零食的配料表都能聊半宿,直到最后袁安卿嗓子有一点点哑被浊发现了他俩才回去。

    两人只睡了三个小时天就亮了。

    袁安卿没有疲惫,浊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希望世界和平的状态。

    他们去见了白天,浊甚至夸赞了白天那蓝色的没有头发的大脑袋,浊表示白天的脑袋擦得特别干净,像镜子一样,他很喜欢。

    白天跟见了鬼似的盯着浊看。

    而浊又夸了白天的眼睛。

    白天脑袋上只有一个眼睛,所以浊夸他一只眼睛比别人两只眼睛加起来还要大。

    白天被他夸得背后发毛。

    袁安卿去见彭景昌了,而浊居然没有跟着袁安卿,他反而开始打量政务大楼的每一寸设施好像第一次来到这儿似的。

    浊一路走一路夸,什么都能夸上两句。浊对这样的自己很满意,他觉得自己感情状态好了,人也善良了。

    他现在特别懂分寸,特别讨人喜欢。

    “你不担心袁安卿的安全?”白天问他。

    “我现在在听袁安卿的声音啊。”浊只是没有黏得那么紧而已,他觉得袁安卿有时候可能也需要自己的私人时间。

    只听声音就够了?白天不解:“对了,最近我们观测到了新的欲望气旋,可能需要袁安卿再出一趟差。”

    “这个你等袁安卿回来之后跟他说就可以了啦。”浊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你能接受袁安卿给别人唱歌吗?”白天问他。

    “唱歌?”浊眉头微皱,“你们想让袁安卿做明星吗?不行的,袁安卿不喜欢这种生活。”

    “不不不,不是明星。”白天摇头,“没有电视转播,是文艺下乡,开舞台车的那种。”

    “袁安卿不需要蹦蹦跳跳啊,可以让别人蹦蹦跳跳嘛。”浊记得袁安卿对六一儿童节的文艺汇演都没兴趣,他更不可能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哪怕没有网络传播,这一切对袁安卿来说也实在太超过了。

    “袁安卿可以当老板啊。”浊说。

    “短时间咱们凑不齐那么多形象好气质佳且有战斗实力的演员。”白天解释,“我们又不能向那些表演者透露具体的任务,很麻烦。”

    和官方有联系的歌手倒是有,但那些歌手都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是有粉丝的,他们一动就容易吸引那些粉丝的注意力。

    最好舞台车里都是彻头彻尾的内部人员,交流起来也方便。

    “反正不能让袁安卿那么不舒服。”浊眉头皱了起来,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脑门,“我们不是还有很多朋友吗?!”

    朋友?浊哪里来的朋友?

    另一边,袁安卿和彭景昌进行了一番无意义对话之后叹气走了出去,他提取了彭景昌所有的记忆,彭景昌早就没有和他谈判的筹码了。

    彭景昌找他不过也就是想问自己的父母如今的状态到底算不算活人。

    这一点袁安卿没法回答,他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彭景昌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