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么多眼睛盯着,白天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被怪物找上门吞噬的错觉。

    袁安卿是怎么在那种环境里待下去的?

    【你一直被关在他的肚子里怎么解决生理需求?】

    【我最近好像没这方面的困扰了。】袁安卿也说不出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的力量依旧无法超脱人类的范畴, 但袁安卿确实没有了排汗的功能, 也没有了上厕所的需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蜕变。

    浊倒是不觉得奇怪,他甚至觉得袁安卿的蜕变是很缓慢的,毕竟袁安卿全部的力量都在精神能力上, 但凡袁安卿分那么一两点力量在体能上, 他现在都能一拳打爆一辆卡车。

    袁安卿对于打爆卡车没有执念, 他觉得现在的状态就挺不错。

    “喝茶。”一只红手给袁安卿端来了瓷杯,袁安卿伸手在杯壁上碰了一下, 发现茶是温热的,估计是浊给茶降温了。

    “谢谢你。”袁安卿冲着红手笑了笑。

    他抿了一口茶水,开始跟浊商量:“明天我能去政务大楼吗?”

    “我替你去好不好?”浊就知道他要聊这个,“现在外面的人都在盯着你,你很危险。”

    “我不是想限制你的自由!”浊怕袁安卿误会,又表示,“我只是不想失去你,这样是最安全的。”

    袁安卿轻叹了一声:“但季禅不会相信转述的话。”

    那群救世主狂热粉丝哪怕是在跟救世主本尊对话都会怀疑救世主是被洗脑操控的,更何况是在见不到面的情况下?季禅到时候会不会搭理浊都是个问题。

    “可是你真的很危险。”浊的红手开始顺着袁安卿的身体往上爬,“他们想要和你融合诶,如果他们成功了,你会变成奇怪的东西……”

    “与,与其变成奇怪的东西,你还不如让我吃掉!”浊恶狠狠道。

    袁安卿没有反抗浊的动作,他只是说:“你的发言有点吓人。”

    “诶?”浊愣了一下,随后他声音轻了一些,“我吓到你了吗?”

    “没有。”袁安卿拍拍浊的手背,算是安抚,“我可以答应你,如果他们真的抓住了我并且融合我,那你可以在我融合之前吃掉我。”

    浊的手顿住了,周身红色墙壁上的眼睛缓缓睁大。

    随后一道崩溃的嘶吼传来:“我不要!!!”

    明明是浊先拿这件事来威胁袁安卿的,但此刻他自己却接受不了了。

    一旁的眼睛开始哭泣,袁安卿感觉自己被抱得更紧了。

    “不要吃掉你!不要吃掉你!!”浊嚷嚷,“你怎么可以让我吃你!!”

    “是你说的……”袁安卿没跟上浊的脑回路。

    “你拒绝我嘛!你凶我嘛!”浊的预想是在自己威胁过后被袁安卿板着脸教育一顿,随后浊再继续威胁“只要你不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那我就永远不会吃掉你。”

    他是想让袁安卿反驳他,不是顺着他来。

    袁安卿:“……那我们再来一次?”

    “你已经顺着我来了!”那些眼睛齐齐开始哭泣,袁安卿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最后他脚下的地面都开始振动,袁安卿都有些站不稳了:“我不会让你吃掉我的!”

    浊继续哭。

    “你要是敢吃我,我就把你尾巴揪掉!”袁安卿继续说。

    浊哽住了,他安静了好久,不知道是不是被袁安卿“揪尾巴”的残暴行为给吓到了。

    “浊?”袁安卿喊了一声。

    趴在他身上的红手默默上移,那只红手在袁安卿的脸颊上捏了捏:“我不吃你,你也不准揪尾巴。”

    袁安卿松了一口气,他继续跟浊商量:“你到政务大楼之后再把我吐出来,等我聊完了再吞下我,可以吗?”

    浊依旧在纠结。

    “你三十多年都在政务大楼里,不也没暴露么?”袁安卿安抚道,“不要过度保护。”

    浊妥协了。

    第二天浊揣着袁安卿进了政务大楼,等被警卫员领到关押季禅的房间外时,浊才小心翼翼地把袁安卿给吐出来。

    浊在人形时的进食动作是无法被肉眼观测的,对外人来说,就是袁安卿忽然凭空出现在浊的身边。

    吐出袁安卿之后,浊又相当自然地搂住了袁安卿的脖颈,脑袋放在袁安卿头顶,看起来像个特制的大斗篷。

    这是浊退让的底线了。

    袁安卿忽视了一旁警卫员震惊的目光,带着浊进了季禅的房间。

    据说季禅没什么攻击性,所以官方并没有限制他太多的行动。房间里面的布置比起监狱更像是酒店套房。

    原本坐在沙发上调试吉他的季禅在袁安卿进来之后迅速地站起了身体:“救世主大人!”

    袁安卿闻到了一股烟味,他迅速按住了浊的胳膊:“冷静点。”

    准备往上扑的浊:……

    浊垂下头:“我讨厌烟味嘛。”

    季禅按灭了自己嘴里的香烟,随后打开了房间里的空气净化器:“您坐。”

    袁安卿打量了一圈,发现这房间里有吃有喝,墙上还挂着船锚和骷髅头饰品,挺有个人风格:“你过得还不错。”

    “看起来过得不错而已,我的内心很郁闷。”季禅叹了一口气,“我因为世界观受到冲击写了不少歌。”

    袁安卿微微挑眉。

    文艺青年排遣寂寞的方式和普通人果然有区别。

    季禅放下吉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明明您是救世主,为什么您谁都救不了呢?”

    “你还在纠结这个?”袁安卿坐在沙发上,而浊挤在他俩中间,以确保季禅动手之后他能第一时间打死季禅。

    “您肯定是受到了官方的控制。”季禅继续说。

    “官方控制不了我,或者说官方控制不了任何一个救世主。”袁安卿揉了揉额头,“官方没有垄断救世主的信息,因为他们知道的也不多。”

    “可……”

    “救世主只是规则,不是灵丹妙药。”袁安卿看着季禅,“做不到包治百病,做不到排除一切烦恼。”

    “你们期望有一个完美的‘救世主’能够将这个世界从糟糕的七情六欲里挖出来。”袁安卿的声音很慢很轻,“但很可惜,这个世界不会存在这样的人。”

    季禅沉默了。

    他安静了许久,最后伸手拨弄了一下琴弦:“官方想要和我合作铲除其他反叛组织,我觉得这种时候你起码应该装出完美的样子骗骗我。”

    “很抱歉,我不知道怎么才算是完美。”袁安卿摸了摸浊的手,“我去听过了你的歌,它们很好,平等,希望,永远热泪盈眶,我知道它们是好东西。”

    “你能感同身受?”季禅问他。

    “你的火爆就证明了这些歌能让无数的人感同身受。”袁安卿点头,“但与此同时你和无数人保持着混乱的关系,你会抽烟,会酗酒,也会和人打架。”

    季禅轻笑了一声:“因为我是个糟糕的混蛋。”

    袁安卿补充:“但同时你资助了许多孩子,帮助他们完成自己的学业。”

    “人都是复杂的。”季禅回应。

    袁安卿点头:“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我擅自给你下了个简单的定义。”

    “什么?”

    “你是个向往高尚的空虚者。”袁安卿看着季禅的眼睛,“大多数时候你很棒,但你一旦闲下来,整个人就会被无能为力和空虚压垮。”

    “你的混乱是因为你在尝试填补自己空白的部分。情感,肾上腺素,什么都好。”袁安卿看向茶几上乱放的纸张,“你觉得自己泡在淤泥里,你向往一切绝对美好绝对公平的东西。”

    “你期望有一个救世主来给你答案,因为你给不了自己答案。”袁安卿伸手帮季禅把那些纸收好,“你没有找到你自己到底应该是什么。”

    “哈?”季禅眉头皱起。

    “你面对这个世界的态度能够映射出你面对本我的态度,这个世界有美好的那部分,你也有。反之亦然。”袁安卿重新看向季禅,“这不是你这个赤子与这个糟糕世界问题,这是你自己与自己的问题。”

    “不要总去宏观地看待问题,你的问题没有那么大。”

    “这个世界没有救世主。”

    “或者说,没有你想要的那种救世主。”

    第109章 蟾蜍的浪漫

    “你在教育我吗?”季禅冷下脸来, “你觉得你比我更知道我该怎么做?”

    袁安卿恍然:“你不喜欢这样?”

    “没人会喜欢这样,我不和那位做老师的救世主沟通就是因为我讨厌说教。”季禅说完之后听到了一阵低吼声,这声音是浊发出来的。

    “你又爱抽烟又没礼貌。”浊对季禅说, 他想现在就把袁安卿带走。

    “我以为你会喜欢说教。”袁安卿却说,“不然你为什么要去寻找那个‘救世主’?”

    “我以为你期待绝对公平的同时也期望‘救世主’能向你保证每个明天都会更好,‘救世主’会告诉你怎么去避免那些糟糕的东西,告诉你该怎么更受欢迎, 告诉你此刻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季禅没有声音了。

    “老师没有那么权威,因为老师只是普通人。而你所认为的救世主是全知全能的神,人没有资格告诉你绝对正确的事, 因为他们甚至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但神可以,你幻想中的神可以。”

    季禅捂脸躺倒在沙发上。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袁安卿没再说话,季禅也没开口。

    浊开始翻茶几的抽屉, 看里头有没有食物。

    等浊把抽屉里的软糖全部倒自己嘴里后,季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说:“想死。”

    袁安卿朝浊伸手, 让浊给他分了几颗糖。

    季禅用手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 又说了句:“想死。”

    浊开始翻其他零食了。

    “喂!我信仰崩塌了啊!”季禅忍不住拔高声音, “你俩能不能稍微有点同理心?起码安慰我两句!”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袁安卿表示很遗憾,“我刚说那么一堆话已经很不得了了。”

    浊在一旁证实:“大多数时候他都不开口的。”

    季禅:……

    他又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