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们再次叽叽喳喳地聊起天来。

    越是临近考试越不想复习,大家的话题天马行空,关于电视节目里最近很火的某爱豆、热播的偶像剧,也关于年级里新穿出来的八卦、趣闻。

    班上的男生也在附近活动,打篮球、羽毛球、排球的都有,都成了调剂话题的工具。

    叶婷卉咬着一包冰冻过的拖肥,说话的时候都含糊不清:“最没劲的一件事,许骁澈竟然没女朋友!”

    身旁的人把目光落在那处,祝澄也终于敢把自己掩饰在其中,光明正大地看向许骁澈。

    风言风语在校园里的传播速度快于一切,许骁澈最近忍无可忍,在朋友面前义正辞严地表明了自己单身。

    惹得看热闹的一阵唏嘘,直呼没劲。

    不过,这么多天确实也没人猜出发圈的主人是谁。

    许骁澈天天混在男生堆里,要问他对象是谁,他那张爱扯淡的嘴说不定还会告诉你是物理、篮球和王者荣耀。

    绝对是贺国诞这货看走眼了。

    姚乐撑着脑袋,咬牙切齿,“他干嘛不谈个恋爱,白瞎一张好脸了。”

    她的语气当真带了几分气愤,祝澄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叶婷卉解释,“许骁澈把姚乐班排往后挤了一名,一位数变两位数。她已经祈祷一个学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成了许骁澈他妈呢,天天求老天爷赐他个女朋友。”

    祝澄被逗笑,倒不觉得两者有什么必要联系,“谈恋爱也不一定影响成绩吧。”

    “你还别说,喏,这位,”姚乐指指叶婷卉,“天天念叨国际班那位快被退学的黄毛,马上就要倒数了。”

    叶婷卉提高音量:“喂,不是因为他好么!”

    祝澄和叶婷卉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却没想到话题能在今天进展得这么快,竟还聊到感情经历上。

    她不好意思乱插话,聪明地选择保持沉默,继续偷看许骁澈。

    这段时间听萧洒科普了点体育知识,他们打的应该是3v3半场。

    体育课已经接近尾声,比赛结果也见了分晓,输的人去买饮料,自然不包括许骁澈的那队。

    和他一起打球的是贺国诞和他们班的学委夏康礎,此刻已经气喘吁吁地坐在篮球架下休息,许骁澈还满脸轻松地单掌转球,变着法儿的玩。

    这周的雨天肯定也把他闷坏了。

    隔得有点远,祝澄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却能看出来许骁澈很开心。

    接着,手掌中的球被抛起,他一根手指抵住底部,指尖转着球。

    他还在谈笑,动作做得很随意,祝澄却看得入迷。

    直到叶婷卉的声音把她拉回。

    “祝澄,你觉得许骁澈怎么样?”

    女生的语气八卦,和上次直白露骨的“你喜欢许骁澈”不同。

    是仅仅带着好奇的问句。

    可上次,祝澄还能笃定地摇头,做出否定回答。

    此刻却吃惊地转过眼,带着一丝心虚,错愕地指向自己,“我?”

    刚刚不是还在聊许骁澈万年寡王吗。

    怎么扯到她身上了。

    “就觉得你们配啊!”叶婷卉绘声绘色地一拍掌,“你要是对他有意思,就把这种天菜拿下!让我们吃瓜群众磕一下嘛!”

    姚乐好像也找到了新思路,开玩笑道,“对,说不定我的班级前十也能回来。”

    “……”祝澄抿唇,慌乱错开视线。

    却正巧和球场上的许骁澈对上眼。

    时光好像在这一刻为他们放慢许多,微风流动时带来的触感都要变钝。

    白云不知何时慢悠悠地移动了位置,灼热的阳光都变柔和,只呈现出一层温暖的金色。

    许骁澈他们似乎也正聊着什么好笑的话题,笑容甚至还停留在嘴边。金光照彻下,少年身姿落拓,眉目挺拔,带着点桀骜气,浑身耀眼。

    唯独,和她撞上视线的这一刻,张扬笑容凝固。

    手中的动作也僵住一般。

    原本听话转在他修长手指上的球,“砰、砰、砰”的几下,应声落地,盖过祝澄此刻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祝澄回想起这段时间他有意的躲避,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牵强地扯出笑,摇头,并没有正面回答刚才的问题。

    “应该要让你们失望了。”

    这段时间,他都是这样。

    少年丰神俊朗,意气风发,唯独看向自己时,张扬笑容凝固。

    在偶然对视的每一个瞬间,祝澄疑心他讨厌自己。

    -

    期末考试很快就要到了。

    班主任陈永能在班上特意强调,这次包括下学年升高三的每次考试,都会模拟高考的真实氛围,随机分配考场。

    考场分布表就贴在教室的后黑板,下课铃一响,一群同学涌向那处记自己的座位号。

    祝澄坐在最后一排,离考场分布表很近,便没急于这一时,继续埋头刷题。

    陈永能带了好几年高三,是学校里的骨干教师。

    短短几句话,已经让她感到了些微的紧迫与焦虑。

    考试当天的早自习,班级氛围格外压抑。

    大家沉闷闷地不说话,有人赶急赶忙地抱着语文古诗词的佛脚,有人强迫症似的一次又一次地检查自己的备考袋是否齐全。

    祝澄看到前一排的叶婷卉一直在抖腿。

    她转过头借纸的时候,祝澄多问了一句:“你很紧张吗?”

    “怎么可能。”叶婷卉轻嗤,殊不知颤抖的声音已经暴露了心情,被祝澄看穿,她干巴巴地笑笑。

    祝澄弯唇,“我也紧张,一起加油吧。”

    “……嗯。”叶婷卉终于点头,承认自己的焦躁不安,“多来几张,我每次考前都要跑三趟厕所。”

    祝澄哭笑不得。

    叶婷卉第二次去的时候,祝澄把她叫住,“我和你一起去吧。”

    她看起来是真的很紧张,从教室到卫生间也就几步路,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大堆。

    “没事,没事,反正也就考两天,一次期末而已,又不是高考……永能前几天说了什么你记得不,考完放假吧?哦对了,好像还有一次轰趴,熬过这两天就轻松了……”

    祝澄无奈地笑着,不知道叶婷卉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不过去了趟厕所,叶婷卉看上去就好多了。

    继续拿着“必备古诗词”的小册子抱佛脚。

    距离考试还剩十五分钟,班上的人陆陆续续前往考场。

    周围的人走了大半,祝澄也跟着收拾东西。

    出门的时候猛然想起自己还没看考场。

    复习得太专注,这件事一直搁置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走廊上的同学步履匆匆,神色各异,纷纷奔赴各自考场。

    祝澄转身回班,快步走到后黑板前。

    她行步太匆忙,停在那处的时候还受惯性撞了人。

    她心跳慌乱,连声道歉,“对不起。”

    却听到清磁的声线响起。

    “没——”事吧。

    那人虚虚抬手,做出一个要扶住她的动作,还没碰到她的时候又顿时定住,停在空中。话也只说到一半。

    那双手祝澄不会再熟悉了。

    今天考试,于是许骁澈比平常多带了块表。

    构造精细复杂的黑金机械表衬在他的腕间,更显得肌肉线条流畅分明。

    是那块之前在天台被她捡到过的表。

    祝澄退开一步,气息反而在遇见他以后更加不稳,回答他未说完的话,“没事。”

    备考的这几天,她尽可能地把注意力的重心放在学习上,已经好久没离许骁澈这么近了。

    男生似乎也看出了她的不适,调整距离。

    他们并肩站着,中间却隔着一条分明又疏离的界限。

    这段时间,祝澄听到太多人用“配”字来形容她和许骁澈。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他们之间的羁绊和交集远比大家眼里的要深得多,却还是处于一种格外陌生的关系中。

    疏远,却也安全。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飞快扫过密密麻麻的考场分布表,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许骁澈的机械表发出很轻很轻的走针声,她越发焦急,寻找得毫无章法。

    离考试只剩十分钟了。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呼吸急促,重新定神,一行一行地比对。

    直到一声“砰”的闷响。

    伞骨般的长指弹了下黑板。

    祝澄顺着看过去——

    高二一班祝澄19号考场4号座位

    她又侧眸看向身旁的他。

    许骁澈的手重新放进校裤口袋,阳光擦过他的轮廓,他未分过来视线,转身回自己的座位拿东西。

    祝澄来不及思考,重新看了一眼自己的考场信息,匆匆往对应教室走去。

    下了一段楼梯,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祝澄。”

    她脚步顿住。

    回头看,许骁澈在逆光的楼梯口叫住她,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在起伏的轮廓中辨出他轻喘气的模样。

    他们的考场在同一方向吗?还是说,他特意跑过来?

    祝澄猜不透,也来不及想。

    快开考的楼道里,处处充斥着隐而不发的躁动和紧张。

    周围人来人往,只有他们两人在对方的目光中,为彼此停下脚步。

    许骁澈的声音从人群中穿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

    “考试加油。”

    祝澄承认,五分钟之前因找不到考场而产生的慌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仰头,朝着他那处充斥着光的方向。

    祝澄听到自己很小声地回复他。

    “你也是。”

    “许骁澈,考试加油。”

    考完这场试,高二就彻底结束了。

    高中三年过得好快,还没等她准备好,就要进入最后一年的篇章。

    她还有好多事没做,还没能成为妈妈眼中的优秀的人。

    可她突然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

    无论她是否被许骁澈讨厌着,无论她以后能否主动交到朋友,无论接下来的日子多苦多累、又迎来怎样结局。

    都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说。

    人这一生,过的不是一辈子,是几个瞬间。

    此时此刻,因为许骁澈的这句加油,她一点也不对未知的高三产生惶恐。

    那么,这个瞬间就值得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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