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是不是你做的?

    狐狸理直气壮,是他们非要让我吸、精、气啊,不信你去问问,怎么能怪我?

    他不再多言,随村民前去,耗费精血替那几人修复静脉。

    狐狸很生气,说,耗费精血?你知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修回来,你不求大道了?

    他不语。

    狐狸又说,你为了几个村民就要跟我生气?

    狐狸恼道,他们对你好么?他们种杏给你吃么?他们替你洗衣服么?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

    他说,你走吧。

    狐狸一怔,眼圈便红了,唐不苦你什么意思?

    他说,我不要你对我好。

    狐狸气哭了,眼泪一直掉,她说,我不走,你说什么我都不走。

    他搁下佛珠,认真的看着她的眼,一字一顿。

    我不喜欢你种的杏。

    不喜欢你碰我的衣服。

    不喜欢你在我身边。

    更不喜欢你对我好。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也什么都不明白。

    如果你真的要我的护体金光。

    我可以给你。

    但那之后,你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行么?

    狐狸委屈又难过,嚎啕大哭。

    真的是他们要我吸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打扰村民,我就没再烦过他们,你信我啊。

    他冷冷的看着她,不再言语。

    狐狸一边哭一边揉眼睛。

    唐不苦,你是不是没有心啊?

    我觉得你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究竟我要做什么,你才能看看我?

    他怔了怔,握紧佛珠,声音低哑,再问:“为什么是我?”

    狐狸哭的惨兮兮,说:“早就同你说过了啊。”

    他问:“只是如此?”

    狐狸不明白,哭的眼睛都肿了,说:“不然还能怎样?唐不苦你也太小气了,我要的不多啊。”

    他站在古庙唯一一棵杏树下,踩着满地的泛黄碎叶,满目悲凉。

    余晖的最后一丝也沉入深海。

    他闭上眼,转身回房,再也未曾看她一眼。

    狐狸在门外哭了一夜。

    第二天他出来之后。

    狐狸走了。

    他在杏树下坐了七天,把树上结的杏全都吃了。

    那么苦,一口也没吐。

    【2】

    随后他走进荒山深处,他早就到了结婴的机缘,可他一直压着。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耽误,竟是几年。

    已经耽误太久了。

    他引动天地雷劫,开始渡劫。

    这一动静太过巨大,半月之后,终于有人摸到近前。

    雷劫淬体,再有几日便可完成,他本就警惕着周围气息,一有异动立刻睁开双眼。

    “上仙,救命啊。”

    细弱的声音闯进耳中,本不予理会,那人却又嚷着:“救救狐仙吧。”

    狐仙?

    气息在一瞬间乱了。

    天地雷劫骤然一沉,狠狠劈上他的身体。

    喉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闭上眼,开始透支灵力,将绵延不绝的雷劫迅速聚拢,加快了渡劫过程。

    尚需几日的雷劫,在几息之后化作雷龙,将他笼罩在身下。

    那人被眼前的盛景吓傻了,他甚至怀疑那位上仙此刻已经灰飞烟灭,正在他惊愕的时候,一袭白衣的人骤然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回事?”

    那人喜极而泣:“大师,原来是你啊?就之前一直同你待在一块儿的狐仙啊,您快救救她。”

    他心一沉,提着村民飞快的往红杏镇掠去。

    据村民所言,前些日子,村里忽然有人生了怪病,面部扭曲,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有些人撑过去了,有些人则直接猝死了。

    大家都很害怕,却丝毫办法没有,便去找和尚,却没见到人,只看见了往常同他在一块的狐仙。

    他们便硬着头皮求了狐仙,这个狐仙脾性很怪,还喜欢捉弄人,大家都忐忑不安,谁知她却一口答应了。

    后来狐仙治好了村里的人,自己却不慎患了这种病,她便独自一人离了村,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跟着村民进了村,查看曾得过病的村民,一瞬间得出了结论。

    驭鬼宗。

    那些所谓的病症,是被驭鬼宗的鬼修夺舍后出现的排斥反应。

    狐狸也得了这种病?

    她被夺舍了?

    他惯常平稳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

    他替每一位村民检查过后,便迅速的离开红杏镇,寻找狐狸的踪迹。

    可她不知道是不是躲着他,他无论在任何地方,都没能发现她的踪迹。

    最后他毫无办法,回到红杏镇,回到了他曾借住过的破庙。

    那晚月色惨白,他也狼狈。

    他心灰意冷的站在夜色沉霭里,心里仿佛空了一大块。

    然后他便看见了红杏树下趴着的白团子。

    甚至不敢抬靴。

    指尖握紧,眼圈微微泛红,他等了片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才缓缓站到她身前。

    往常漂亮的白色皮毛此刻秃了一半,灵动的耳朵缺了一块,身上和脸上到处都是伤痕,血迹斑斑。

    哪里还是他那只漂亮的小狐狸。

    白团子一愣,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随后抬起头,眼里先是一亮,片刻后却全是惊慌。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这就走。”

    “你别生气。”

    “我……”

    话音未落,她便腾空而起,随后被塞进紧实的怀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蓦然有点想哭,那眼圈便红了。

    他问,嗓音暗哑:“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怎么不责怪她。

    怎么不叫她走。

    怎么不凶她。

    为什么要这么温柔?

    这样怎么是好。

    她要舍不得了。

    她硬压着委屈与难过,低声说:“我……我没事……”

    他的手掌拂过她的头顶,忽然顿住了。

    狐狸体内有两个魂,互相纠缠,此刻俱奄奄一息。

    “你体内怎么回事,是驭鬼宗的鬼修?”

    狐狸点点头。

    “你在做什么?他为什么在你体、内,你被夺舍了?”

    狐狸不语。

    “可看这状况,是你强拉他入、体的,怎么回事?”

    狐狸依然不语。

    他恼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同你说过多少次?”

    “为什么要这么蠢?”

    “为什么不听我的?”

    狐狸小声说:“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

    “也不要你对我好。”

    “究竟要我说几遍?”

    “你才能明白?”

    “你真的,不要再烦我了,好不好?”

    狐狸心里一片冰凉,她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她哭道。

    “我没有要你知道啊。”

    “我都躲起来了。”

    “你就当没见过我,不行么?”

    ·

    那日离开古庙之后,狐狸失了方向,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和尚要这么生气,可她兜兜转转,还是念着他。

    可他在,她不敢去,便躲在不远处,每日瞧他。

    后来有一天,他走了。

    她看见他闭关渡劫,不敢跟着,便回了古庙。

    往日这里有和尚,她觉得看花看水都有意思,什么都不做也有意思。

    可现下没了和尚,连吃鸡种树都没了兴致。

    不曾想,几日后,村民来求,说村里出了事。

    她本不想管,可她知道,要是她不管,和尚就会管,和尚虽然冷冰冰的,可对村民是真的好,从不叨扰,有事也竭力相助。

    和尚管了,渡劫怕是不成了。

    他那么想成大道,她不能让这些事碍着他。

    她进入村镇,发现了驭鬼宗的修士,耗费大量精力和心血替村民驱逐夺舍的鬼修,本以为已经成功,却忽然在荒山方向发现了鬼修踪迹。

    那是一名十分强大的鬼修,他没有丝毫犹豫,不断的往荒山前行。

    狐狸一瞬间明白了。

    他的目标是和尚。

    可以说,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和尚。

    村民们被夺舍的状况,只是为了将她引开的一种伎俩,而在拖住她之后,那名鬼修便径自往和尚那里去。

    既然早有预谋,那他定然知道和尚进阶情况,此番前去,一定准备充分。

    和尚此刻正在渡劫,一个专修魂魄,且带着满身克制宝物的鬼修闯进去,任谁想都知道后果。

    不能让他去。

    狐狸拼尽全力朝他追去,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