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学妹们,你们谁去排查古地址层记得带上糯米哈。”

    “如果是家暴这茬事儿的话,遇上冤鬼记得管好嘴巴,不要瓢,家暴多次不反抗的女性,思想很极端,千万谨言慎行!”

    “楼上说的对,想好说什么再开口,激发怨鬼厉化的话,我们活人在地下可不咋占便宜!”

    双线并进。

    这种两个年级一起动员的感觉,真是棒极了。

    “……”

    明越点开秦鳞发的pdf,开了个速读软件,边练边听。

    月海玉庭的事情真是一滩烂泥。

    小区落成与五年前,算是个半新区。

    看时间轴,五年前,农转商土地高价赔钱还没严打——这意味着高拆迁款。

    再看小区人口成分构成,月海玉庭住户全部都是农转非——这意味着民粹倾向和群体低学历背景。

    所以,月海玉庭里住满了拿着巨额拆迁款的原农业户。

    听到这里,明越心中有点不得劲。

    从一个人的来历背景进行诟病,是一种很不上道的行为,下流得很。

    毕竟老话说,英雄不问出身。

    但是遍查全国家暴相关大数据,确实是农村背景的家庭中,女性受压迫更严重。

    评价样本性,月海玉庭这种小区聚落,家暴样本性确实很高。

    再往下听。

    如明越所料,计科院查找到了金陵市政府公开的金陵市村落方志【注】数据库,月海玉庭原村重男轻女情况严重,建国以来,该村男女婴儿出生比常年高于1.5:1【注】。现下,月海玉庭中单身男性比例极高。

    然而,村志中同样反应出一个问题,本村不重教育,志载多为歌功颂德村政府,响应号召搞建设,却罕见文化教育章节阐述。

    同时,原村遗传病比例很高。

    明越:“……”

    明越开始进行推导。

    信息时代,一切都不是秘密。

    自然出生的男女性别比很靠近1:1,稍有偏差也是小数点后一到两位的问题。

    月海玉庭的1.5:1毫无疑问,有极大的人为因素。

    打胎,溺杀女婴。

    凡此种种,不外如是。

    加上方志中反映出的月海玉庭原村不重教育,则村中成长的少年人很很可能接受现代高等教育的人数并不足以打破传统聚落中的恶劣旧俗,重男轻女会一代代延续下来。

    当然了,这只能算作一个因素。

    最后,遗传病的问题。

    那证明,历史上这个村落同村通婚情况严重,这是最可能的解释。

    怪不得这几年外地媳妇多。

    明越整理好衣服准备冲澡,速度软件接着用磁性的男声念着后面的情报材料:

    “【月海玉庭住户家暴情况反馈】,网络新闻有迹可循第一次出现在五年前,小区建成,警局点对点联系【注】后一个月。”

    “水西门警局接到报警,前往住户家,家中一双老人和丈夫口径一致,称妻子根本不在家中,是一次假报警。”

    “其后类似情况发生过很多次。”

    “据可搜集到信息统计,网络上能够查询到的月海玉庭家暴记录超过2000条,其中文本记录1934条,音频66条。音频文件来自直播和社交软件搜集。”

    “具体的出警和侦察次数需要和水西门警方对接。”

    “附件:【月海玉庭家暴音频66条】

    “【月海玉庭住户经济情况反馈】:该小区于峰顶处换的拆迁款,算是最后一批拆迁户,资产丰厚,据估计,均户不动产价值超过两千万。”

    “【月海玉庭住户人口流动情况反馈】:水西门地处金陵城西,为城之门户,承接了大量涌入金陵城的外地人口,这也是小区内新嫁娘多为外地的最主要原因——落户需要。”

    速读软件的声音冷漠,却比不上明越心境上的冰凉。

    社会新闻了解的多了,总会让人怀疑阴阳两界,到底谁凶谁恶。

    家暴,竟然还会有人开直播。

    >>>>>>>>

    水西门警局。。

    片警们忙碌处理公务,气氛却并不怎么好。

    周大富被金大灵院三番两次提审的事情,现在局里已经人尽皆知了。

    警察系统和斩鬼师系统本来就是“合作而尴尬”的关系。

    老油条们还好,年轻警力尤其不喜欢斩鬼师跑过来碍手碍脚。

    只要他们来,那就是一个信号——你们治下有误,害人性命,出了冤魂厉鬼,天地皆知,功德因果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了,再没有遮掩的可能。

    这打脸打的。

    下午颜峻刚过来时,这么热的天,晾着人一个小时连杯水都不上。

    不过,颜班长是帝都知名房企的三代继承人,能硬能忍,当下也就笑了笑,还很主动地和局里年轻的哥哥们打招呼套近乎。

    赵队也不遮掩,颜峻问周大富的时候,赵队明明白白带着几个兄弟坐在旁边,听了一通话。

    周大富当初可是把水西门后面那个“家暴村”打听的清清楚楚。

    “说这话也是亏心。”

    “毕竟知道了也不能当不知道。”

    “我当时亲自去那村子——就现在月海玉庭踩点的时候啊,那里住户的男人们个个把打老婆当美事儿,逢人就吹见人就侃。”

    “还给我看照片,哎呦那个惨的啊,断腿断手的,我都怕。”

    周大富见这次来问的颜峻是个男生,也不会隐瞒什么了——毕竟上次见面的是三个小姑娘,家暴讲的太详细伤人。

    都是娇姑娘,有些事还是别知道了。

    “我还听说——这小区死过不少媳妇儿,就这,还流水似的往里嫁。”

    “你说这些人,不就一两千万吗,至于吗?”

    周大富财大气粗,心也实,实话说完之后,整个人就开朗起来。

    至于,怎么不至于。

    贫富差距越大越至于。

    颜峻心道,手上做着记录,笑了笑没评价什么。

    一下午,赵队在一旁听的脸色青青红红。

    新区政府不怎么待解月海玉庭这一片,消极懒政,赵队知道。

    换队过来之前,听说上一队管的烂泥一滩,赵队也知道。

    可谁能想到那小区里面不仅家暴成风,还可能存在着好几条人命案?

    家暴难管,本国的婚姻法向来维护男性【注】。

    重男轻女也是难以更正的糟粕。

    但是,现在月海玉庭的程度已经远远超越了“清官难断家务事”的范畴了。

    赵队能硬下心肠来不看被打妇女带泪的目光,但是不能漠视亡者的血泪。

    水西门老桥下河从西边来。

    西边是月海玉庭。

    赵队在等。

    等上午派出去的搜寻河道小队的回报。

    他还记得明越那个“河底都是人骨”的大胆猜想。

    只要确定有异,他就有理由,去盘查家暴村,将月海玉庭翻个底朝天。

    >>>>>>

    当晚,六点五十分。

    灵院大一大二的学生基本上都到齐了。

    下探塌方洞在即,大家都在整理东西,活络情绪,争取积极情绪冲天,保持旺盛阳气。

    明越和颜峻堆在一处,倚着站西的高大茶树和警局几个来协助调查的小哥哥唠嗑。

    赵队在另一头和秦鳞做交涉。

    “家暴这档子事儿吧,我们就算是新换过来的队,也听说过。”

    “刚开始是想好好收拾一下的,但是吧——”小哥为难地看了一眼明越,这么漂亮个姑娘站在一旁,让他怎么好意思张嘴说一些荤话。

    明越:“师傅,没事儿,您说。”

    “我不介意。”

    小哥唉一声,“对不住小同学。”

    “但是吧,人也都是个这种想法。”

    “都是一家人,床头吵架床尾和,打就打了,还能离婚不成。”

    “一个女的,还是外地人,嫁过来就是看重钱的,出去能干什么?”

    “更何况,月海玉庭两代人同住的情况很多,又是外地媳妇,你晓得哇,打起媳妇来,我们就算上了门调解,那老头老太太护着儿子跟我们哭喊,我们能怎么样呢?”片警小哥浑不吝摊手。

    明越垂下眼睑,没说话。

    颜峻看她一眼,接着问道:“新区政府不管吗?”

    小哥叹口气:“谁说不管呢。”

    “这不是凑巧了吗。”

    “起初新区划片之后是想好好整治一下水西门这一片儿的,但是家暴这事儿本来就是法律灰□□,不好管,不管落埋怨,管了也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