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点也不想见老哥。”

    俩室友掏耳朵:“咋了这是?”

    明越张张嘴,心知两位室友都是面冷心热的真朋友,不是心怀叵测之徒,但是话到嘴边实在不知道怎么讲,渊源深长又扯淡:

    “……很复杂。”

    “等事儿了了,我再和你们细讲吧。”

    当晚,白琳琅敲开颜峻寝室门,交表,看班长检查必填项,心中琢磨,问道:

    “班长,明越最近家里出事儿了,你知道吗?”

    颜峻手一停,“知道。”

    白琳琅一只脚都迈出寝室门了,听到这话又退了回来,“那行,劳烦您讲讲。”

    颜峻状似无意问道:“明越没说?”

    “她没说我就不会讲。”

    白琳琅:“……”

    白琳琅无语,“这不是她说不说的问题,我和安雪茹是学校内和她关系最近的人。”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她这天天整晚整晚睡不着烙煎饼的样子了。”

    “你还说你喜欢她,也不看看她那黑眼圈都快成国宝了。”

    “有你这么喜欢的吗?”

    白室长喷起人来,完全不分时间地点和场合。

    阳台上传来当啷一声,锅铲子落地的声音,金元宝窝在床上给白琳琅打眼色,只见君蔚然推开阳台门,走进室内。

    白琳琅:“……”

    妈的,听见就听见。

    我家妹子如花似玉,配你这头大瓣蒜亏死了!

    可趁早死心吧!

    >>>>>>>>

    七月十四,李仙洲返校。

    同时带回了灵媒总会的审判结果。

    斩鬼院胜诉。

    但是,要赔偿主办方,或经济或人力。

    其中条件之一为,帮助地府清点梳理轮回数据。

    告示贴在院门口公告栏上,学生们争相竞睹,反映如出一辙。

    地府脑残了吧。

    自家生死簿不够厚吗?

    清点什么数据?

    第92章 阴阳道 三

    非要刨根问底计较起来, 很难说, 到底阴、阳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甚至, 无论活人还是死人, 也都扯不清, 阴阳间那只是母鸡哪只是胖鸡蛋。

    阳间死亡的人数,被鬼差牵引,如大量垃圾流涌入阴间, 阴间做好分类处理,再重新翻新利用,二次输送阳间。

    同时, 阴间的存在意义也正是监督轮回的主要验证地点, 阳间。

    要是照前几千年阳间的发展速度,文化、科技等等,阴阳间持平将是常态。

    然而,阴间无怨尤, 阳间无永恒。

    阴间有铁律,阳间有变数。

    这变数在千禧年前的一百年,表现得淋漓尽致。

    人类的发展历程突飞猛进, 各个学科得到快速发展,科技树一个接一个点亮。几十年的发展累积成果超过了之前数千年所有的总和。

    阴间通常评价为, 这算得上阳间吃了千年生别离怨憎会的苦头, 攒来的福报。

    但是, 这福报后劲儿颇大, 让仅凭“鬼”力和铁律维持的地府,步履蹒跚,磕磕绊绊,跟不上阳间世界的高速冲刺。

    首先,医疗的发展使得人口暴增,往后数几十年,人头死亡时,地府隐患潜伏将十分明显。

    其次,世界级大战的爆发,活人变着法儿的作妖,黑科技祸祸同类,导致死亡人数几何数量级暴涨,地府的行政处理系统根本应付不来。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地府内乱,“手忙脚乱”的行政系统就算得上□□之一。

    轮回池本是转轮王的本命法器,鬼在轮子在,数千年来他也处理的很不错,积威深重,和秦广王并列为十殿阎王最有权势的两位。

    但是,20世纪轮回池需要吞吐的灵魂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轮回池难免出现纰漏。

    二战时华夏战损亡魂计算错误过一次,导致和阳间复核数据时,呈递出了两份不同结果,给政府平白增加了几吨重的黑锅。

    生育潮时又有了第二次。

    地府现行的领导拍板是指十位领导少数服从多数。

    如此行事,久了总会有龌龊。

    于是,内乱的产生,不过是长久积怨和一朝失火的错漏。

    于是,“手忙脚乱”、不能“与时俱进”的地府行政系统脓疱毒瘤众多,集火爆发起来,直接解构了转轮王一方势力,让可怜巴巴的大阎王背了十万业障的黑锅,可怜得很。

    然而,地府天生就具有稳定、不爱变动、律条坚固等特点,转轮王被铲除,让“大问题”暂时平息后,他们并没有及时反省,调整结构紧跟阳间做转型,而是继续凑凑合合过日子。

    但是,转轮王却作为“老顽固”的代表之一,去阳间做个活人,好好游历了一番。

    其余九殿不知道的事情,他老知道了。

    二十几年阳间生活,政治避难够了,该蕴养的也恢复了,转轮王便着手从酆都枉死城,联系上了当年的老朋友们。

    至于为什么从枉死城入手?

    很简单,因为掌管枉死城的九殿平等王,从天定鬼像角度说,是转轮王的直属下级,转轮王是酆都的实际掌控者。当然,行政角度来看,他们十个每个都能充胖子。

    因而,有了这一遭含混夹杂“私货”的庭审宣判。

    要明晰的是,这次代表地府出席帝都庭审的是无常鬼。

    白无常是转轮王的亲信。

    那么。

    能够直接代表地府对灵媒总会提出要求的,甚至左右结果的,也就只有讷言暴戾的黑无常和吊诡善变的白无常了。

    其中曲细关节,能说道的地方很多。

    封灵院的学生们对审判结果吵吵一整天了,课上教授说,课下学生讲。

    其他的宣判结果都不难接受,什么统筹经费、众斩鬼院赔付酆都鬼城景区的雷暴损失费用。

    什么建筑修缮期间,需要各高校斩鬼院各自“出绝活”、摆在酆都,来填堵因为鬼城关闭而给渝洲旅游局带来的损失。

    还有,赔上了二十年的义务劳动,服务对象就是酆都文物局,只要它一喊,古地层出问题,全国上下,只要掺和了这次执考雷暴的斩鬼院,就得出人头去渝洲帮他们摆平事儿。

    这都没什么。

    就当出外勤,练身手。

    反正斩鬼师就是个不消停不太平的活计。

    但是——

    “这、这整理地府数据是个什么鬼啊?”

    “简直无厘头。”

    飞机上,安雪茹扣上安全带,对着平板截图,发牢骚。

    中间的白琳琅也点头:“是啊,莫名其妙的判罚。”

    “还偏偏发在七月十四上午,现在晚上八点,靠,就算现在飞去了渝洲我也不安心。”

    明越在过道座位上撇嘴,翻看着南航的航行菜单,精准吐槽:

    “嘁,你们想,明天就中元节。”

    “明天产生的阴阳道数据算不算地府的?”

    “这判罚要是晚下来一天,我们就能少一波中元节的劳动量了。”

    俩室友齐齐冷笑:“呵,奸诈。”

    白琳琅翻眼睛:“我不想去渝洲,妈的,执考现在我还作噩梦呢。”

    “都是你明越,非要填酆都。”

    “你看着可好,我们几个都被分到渝洲来了。”

    说完,抽出明越手中菜单,朝着她的狗啃头拍了一下。

    “哎呀。”明越呆毛被拍塌了,“怪我吗?”

    “咱们18级不是统一分到西南了吗?”

    “西南只有俩实习点,长安市和酆都,人家长安师范家大业大,人头多得用不完,实习我们肯定要和渝大抢地盘。”

    俩室友翻白眼,不说话。

    半晌,空姐开始演示逃生程序。

    飞机起飞,渐渐爬过了城市的污染大气层,跃入星海。

    仨姑娘带着动物眼罩在座位上葛优瘫。

    一只狗子。

    一只耗子。

    一只鸭子。

    狗子明越掀开眼罩,对上白琳琅的鸭子图案,“我说,庭审记录有没有说……要我们高校负责清理多少数据呢?”

    “有给个年限什么的吗?比方说1900-1999年之类的?靠,室长你眼罩上的鸭子丑死了。”

    “这是唐老鸭,复古风潮,你懂个屁。”

    白琳琅老神在在回嘴,然后回答:“没给,含糊的很。”

    舷窗边的安雪茹摇晃米老鼠图案,叹气:

    “如果真要分部分,保佑不要分到20世纪部分。”

    “这一百年阳间太作妖了,要是统计数据,我们能累到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