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内先是寂静,随即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继而,越来越多的目光变得明亮、赞同。

    “帝渊道友所言甚是!至强大帝当被铭记!”

    “正当如此!我火耀神朝愿献上不朽炎晶为基,永世不灭!”

    “我天银一族可调集万化流银,塑像可随信念光辉变幻形态,彰显帝君莫测神威!”

    “我古妖星界有祖灵骨,承载众生祈愿,最是合适不过!”

    来自各大星界的代表纷纷表态支持。在得知了幽影会议那令人绝望的背景与至强大帝的悲壮伟业后,为这位传说中的无上存在塑像立传,不仅是对先驱的告慰,更是在当前绝望困境中,凝聚人心、点燃希望之火的绝佳方式。至于至强大帝的真实容貌?无人知晓。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发挥想象,以各自文明、各自道统对至强、守护、牺牲等概念的理解,去塑造一个能代表这种精神的象征。

    万星盟盟主略一沉吟,便颔首道:“此事便仰仗各星界协力,于万星源界英灵殿前广场,立至强大帝信念丰碑。同时,将今日所溯之史诗,以神念传承、史诗颂唱、碑文镌刻等方式,传遍万界,鼓舞士气,共抗魔灾。”

    “我等同意。” 众人齐声应和,气氛竟因此多了几分激昂与悲壮。

    决议既下,以万星盟和各大势力的效率,行动极为迅速。来自诸天万界的珍稀神材源源不断汇聚,精通炼器、阵法、符文、祭祀的各道大能齐聚一堂,日夜赶工。不过数日,一座巍峨、庄严、散发着朦胧光辉的巨像,便在万星源界核心区域、英灵殿前那足以容纳星辰的广场上,拔地而起。

    随着仪式进行,亿万生灵发自内心的感念、祈祷、崇敬之情,化为丝丝缕缕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融入那座巍峨的巨像之中。

    这股力量,纯净、浩大、蕴含着众生的信念与祈愿。林衍站在较近处观礼,感受到这股汇聚而来的力量,心中微微一动。这气息他曾经感受过,虽然要微弱、驳杂无数倍。那是在天初星西漠佛国,那些虔诚的佛修身上,感受过的类似力量,这是愿力,或者说,信仰之力。

    此刻,在万界无数生灵的信念汇聚下,这座为至强大帝塑造的巨像,竟然也开始凝聚、承载起海量的愿力。这些愿力缠绕在巨像之上,使其朦胧的光辉愈发祥和、神圣,仿佛真的拥有了某种灵性,能够聆听众生祈愿,庇护一方。

    然而,就在林衍仔细感知这股浩瀚愿力时,一丝极其细微、却比其他愿力更加凝练、仿佛带着某种古老铭刻痕迹的愿力流,在飘荡过巨像表面后,似乎被林衍身上某种特质所吸引,竟自然而然地朝着他飘来,想要如同其他愿力缠绕巨像一般,缠绕上林衍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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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在这丝愿力即将触及林衍体表的刹那,他体内深处,那沉寂的、无法主动操控的神性力量,竟再次自行流转起来。一丝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本质高到令林衍自己都心悸的金色微光,自他体内自然散发,并非刻意防御,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居高临下的排斥。

    那丝试图靠近的愿力,在触及这淡金色微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又像是溪流试图融入大海却发现自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滴水,瞬间被隔绝在外,迅速消散,回归到巨像周围庞大的愿力洪流之中,不再试图靠近林衍。

    “神性力量 在排斥愿力?” 林衍心中明悟,“愿力虽玄妙,可聚众生信念,化不可能为可能、扭转因果。但神性力量,其本质确无法理解。两者层次,相差太大,神性力量本能地不屑与之同流,甚至将其视为杂质。”

    就在林衍心中闪过这番明悟的瞬间,或许是愿力汇聚达到了某个峰值,或许是冥冥中的某种呼应,他下意识地抬眼,再次看向那尊巍峨的、被浩瀚愿力笼罩的至强大帝巨像。

    恍惚间,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神材与众人想象雕刻出的面容。

    在那巨像之后,那汇聚了诸天万界无数生灵信念的磅礴愿力潮汐中,似乎隐约浮现出了一双眼睛的轮廓。

    它平静、深邃,仿佛看尽了诸天万界的生灭轮回,承载了无穷岁月的孤寂与沧桑,却又在眼底最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疲惫,以及一抹更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欣慰。

    那双由愿力与时光回响凝聚的虚幻眼眸,目光似乎并未聚焦于广场上任何具体的某个人,而是穿透了巨像的石躯,穿透了浩瀚的愿力,穿透了熙攘的人群,若有若无地,在林衍的身上,停留了那么一刹那。

    林衍几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就在那一刹那,林衍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体内那浩瀚无边的混沌天海,竟也微微荡漾了一瞬。

    下一刻,巨像依旧是巨像,愿力依旧汹涌澎湃,那双眼睛的轮廓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林衍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周围是鼎沸的人声,是虔诚的祈祷,是激昂的宣誓。他却感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远去,只有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目光,以及混沌天海的波动,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感知深处。

    这是那位以不可思议伟力重置了无限星界、自身状态成谜的至强大帝,其一丝真灵或意志,真的在某种程度上,与这汇聚了诸天感念的愿力丰碑,产生了某种超越时空的、微弱的联系?

    林衍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尊巍峨的巨像,目光深邃。魔灾的背后,是幽影会议;而幽影会议的阴影之上,似乎还笼罩着一位更古老、更强大、状态成谜的至强者留下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