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进来。”许复说道, “我到底要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陆柯端着碗愣愣地看着许复, 他第一次见到许复这么生气。

    周媚跟在百卉身后走了进来。她双手交叠立在那里, 一双皓腕从桃红色的衣袖中伸出来, 楚楚可怜。

    “有什么事情, 说吧。”许复坐在那儿看着周媚, 语气冷漠。

    “我, 我就是想过来伺候您。”周媚声音低低的,还带着哭腔,“我爹娘说, 弟弟在金陵惹了祸,只有我跟了表哥,表叔父才会想法替弟弟了销。”

    许复看了她一眼,说:“想不到啊,周姑娘有点本事,这么快就买通了我院子里的人。”

    “姐姐什么意思?”周媚问道。

    许复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说:“不许叫我姐姐。”

    “我……”周媚立在那里,双手绞在一起,手指洁白修长,更加显得她可怜。

    “我不管父亲母亲怎么想。反正我今日就明着告诉你,这院子里,进不了一个人。”许复说道,“本来这话我不想明说,可惜周姑娘不明白,非要我把遮羞布扯下来才行,有意思吗?”

    周媚没理许复,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陆柯。

    “表哥。”两个字被周媚叫得娇柔婉转。

    “我劝表妹死了这条心吧。”陆柯说道,“昨日到今天,你也使了那么多手段了,还不明白吗?”

    “我也没有办法。”周媚忽然哭出声来,“爹爹跟娘亲逼着我一定要进您的院子。”

    许复没说话,只是看着陆柯。

    “这不是理由。”陆柯说道。

    “我真的没有办法。”周媚说着就跪了下去,“我求求您了。”

    许复把百卉叫到一边,轻声吩咐了她几句,百卉点点头,就走了出去。

    “表哥。”周媚仰着脸,一行眼泪从眼角一路滑了下来。

    陆柯见她哭得可怜,刚想说什么,忽然想起来那日在黔州,茶垌冲着许复喊的那一句陆夫人,当时许复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吩咐七星把茶垌扶了下去。即便这样,他都气得不行。如果他今日对周媚好言好语,许复怕是要伤心极了。

    “三爷打算怎么做?”许复问道。

    “周家虽是祖母的娘家,但到底也是隔得有些远了。周家的事情,陆家怎么好去干涉呢!”陆柯说道,“周姑娘与其现在这样,不如去求我父亲,他老人家好歹叫你祖父一声舅舅,兴许会帮忙也说不定。”

    陆柯挥挥手,让人把周媚带下去,他饭都还没吃完呢。

    “看好周姑娘。”许复嘱咐道,“别在院子里磕了碰了,回头赖到我头上。”

    陆柯听了这话,险些笑出声来,复儿说话也太有意思了。

    周媚走了,许复让芳卉去小厨房看看粥好了没,她吃不下去了。

    陆柯见许复放下筷子,自己也不动了。

    “陆哥哥不用管我,你还没吃好呢。”许复说着又给陆柯夹了一块鹅酥卷。

    “这院子里有人通风报信。”陆柯说道。

    “我也看出来了。”许复说道。

    这时百卉又走了进来,附耳对许复说了几句。

    “知道了。让她再外面站着。”

    “陆哥哥,这人抓到了。”许复得意地看着陆柯,一副快点表扬我的样子。

    “复儿聪明,这么快就知道这院子里谁被周家买通了。”陆柯问道。

    许复点点头,说:“早晨就看见有个小丫鬟在门口探头探脑。这周家可是下了血本了。”

    “那是。”陆柯说道,“毕竟也是投靠了二皇子。”

    “二皇子。”许复想了想,“二皇子妃是严家人,也算是个伶俐姑娘,就不知道管管吗?”

    “宁王这样的人,宁王妃不是才刚刚扳正吗。”陆柯说着也把筷子放下了,“不吃了,叫人进来吧。”

    百卉领了一个小丫鬟进来。

    “谁家的?”许复问道。

    “回夫人,是管车马周家的孩子。”谷卉在一边说道,“我看她老实,又有把子力气,才给她放到院子里洒扫,谁想到她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

    许复打量了那个小丫鬟一番,说:“家里可有难事?”

    小丫鬟红着脸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许复问道,“别跟我说只是见周姑娘可怜。”

    小丫鬟涨红了脸立在那里,她无话可说,当时被银子迷昏了眼罢了。

    “一会儿送到母亲那里,说明情况,让她老人家处理就好。”许复说完揉揉额角,这管车马也是个颇有油水的地方,虽然比不得厨房,怎么管事家的孩子这么见钱眼开。可见。周家给了不少。

    “是。”百卉赶忙应道。

    “明日要看看邸报。”许复说道,“汴梁最近应该出了不少事情。二皇子急了。”

    陆柯点点头,说:“是。听辅国将军说,二皇子这些日子上蹿下跳,没少联络人。”

    “难不成真要册封太孙了?”许复问道。

    “这皇帝的心思,谁能说得准。不过听说前些日子太子妃放了一批宫人出去。”

    “还是早日封了太孙好。免得大家心思各异。”

    芳卉这时走进来,说:“三爷,三奶奶,夫人那边请您二位过去。”

    许复让百卉给她抿抿头发,又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跟陆柯牵手走过去。

    刚进正院,许复就听见蜚蜚的小声,自己不禁也笑了起来。这小家伙,真是不认生。

    一进门,她就看见祖父跟父亲坐在椅子上,蜚蜚坐在许太傅的腿上,手里揪着他老人家的胡子。

    许太傅一手护着蜚蜚,一手解救自己的胡子,脸上笑得都快开出花来了。

    “祖父,爹爹。”许复快步走到跟前,“您二位这是?”

    “商量怎么对付周家。正好也想你了,就一齐过来了。”许司嘴上说着,眼睛却往蜚蜚处看去,这小家伙,怎么如此可爱。

    “父亲口是心非。”许复拽着许司的袖子娇嗔地说道,“明明您跟祖父是想见见蜚蜚。”

    “你别说,这小家伙,哎呦!”

    许复眼睁睁地看着蜚蜚把祖父的胡子揪下来几根。她眼睛瞪得老大。

    “小家伙真调皮!”许太傅终于坚持不住,把蜚蜚抱给许司。

    “外祖父的蜚蜚可真乖。”许司说着把小家伙举得老高,接着姿势熟练的把他抱在怀里。

    许复还真不知道,自家父亲还有这项技能。

    “复儿不必惊讶,你小时候你父亲就经常抱你。”许太傅在一边说道,“只不过,他现在越老越端方。”

    许复在一边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复儿,回去替父亲好好赏赏蜚蜚的乳母。”许司忽然说道。

    许复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父亲,这什么意思?

    “小家伙刚刚抓了我脸一下,幸亏他指甲剪得勤,不然明天顶着一道红印子上朝,大家估计都以为我后院的葡萄架倒了呢!”

    陆柯低着头笑了起来。许太傅说错了,岳父明明是年纪越大越促狭才是。

    第101章

    陆达跟夫人出来的时候, 蜚蜚已经被许司哄得快要睡着了。他们夫妻知道许复跟祖父父亲许久未见, 有很多话要说, 特意晚来了一会儿。许太傅捋着胡子暗暗点头, 陆家果然厚道。

    陆达一进门, 就盯着许司的脸看, 最后没忍住, 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您这脸?”

    其他人听完这话, 也齐齐往许司脸上看过去,一道抓痕从眉心一直到左耳旁, 看样子,当时都渗出血珠来了。

    “得,到底还是带了幌子。明日上朝的时候你侧着脸,估计能遮掩一点。”许太傅说道,“不过这样也好, 整个汴梁成的人都知道你被外孙抓花了脸。”

    许司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他父亲说得是对的。

    许复抱过蜚蜚, 看了看他的小手。小孩子的指甲薄, 划一下虽然不疼, 但是印子的挺深的。小家伙这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许复赶紧让乳母带他下去睡觉。

    抱走了蜚蜚, 几个人坐在一起,聊起正事。

    有时候,这群大臣也挺埋怨皇帝, 赶紧把兕儿册封太孙不就好了,免得二皇子上蹿下跳。他们下了衙,都得溜着边走,生怕碰见二皇子。自打这位搬出宫建了府,天天不闲着。有那好事的偷偷给二皇子算过一笔账,他出宫分的那些银子,估计现在都快花光了。

    太子自从那年跟许太傅下了一盘棋,又有太子妃在一边开导,整个人倒是沉稳下来。在朝政上他低调谦恭,事事以皇帝为先,正确地把自己摆在副手的位置。平日里又关爱弟妹,嘘寒问暖,是个好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