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音乐所展现出来的那样,属于泱泱大秦的画卷,终于还是要被揭过,换上下一个时代。

    【揭竿起义】

    【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起义。】

    始皇帝崩逝不过一年,就开始出现起义。

    对此,嬴政及已经被他吩咐起身的众位秦朝大臣都是在心中叹了口气。

    李晓诗早就提到过,秦末发生了起义,所以此时再看到这些,他们也能用一个相对平和的心态去面对了。

    毕竟上一刻才看过他们的始皇陛下去世,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让人难以接受的吗?

    有吗?

    有。

    天幕缓缓给出答案。

    【巨鹿之战】

    【公元前207年,项羽破釜沉舟大败秦军。】

    【秦国灭亡】

    【公元前206年,刘邦攻入关中。】

    始皇帝崩于公元前210年,秦灭于公元前206年。

    短短三年,一个辉煌而耀眼、前无古人的王朝,就彻底消失在了滚滚岁月中。

    公子胡亥,登基不过三年时间,就顺利地成为了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亡国之君。

    秦朝大殿之上静得呼吸可闻。

    胡亥、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李斯额边突突冒汗,濡湿了鬓发。

    他没有错过,他刚刚还看到了一幕。

    【赵高杀李斯】

    【公元前208年,李斯被腰斩,夷三族。】

    李斯觉得这汗是越擦越多。

    如果之前还只是怀疑的话,那现在他的怀疑在心里几乎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

    赵高、胡亥。

    他或许为了法家的未来,真的做出了什么对不起陛下的事情。

    如果没有他,只凭着赵高和胡亥,他们怎么可能做到“矫诏赐死”公子扶苏的事情?

    他对扶苏的纠结他自己知道,他肯定是从中出力了。

    ……然后在胡亥继位后,被夷了三族。

    李斯脑筋飞速地转着,快到了将要打结的地步。

    要怎么办,该怎么办?

    现在李晓诗的“课本”才只学到夏商周,按照天幕这种后世人的安排,那下一步应该是春秋战国,离秦还有些日子,但也绝对不远了。

    陛下目前或许还不知道其中详情,他要不要趁早去请罪?可他现在也不敢肯定未来的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啊。

    他完全不能确认,为了法家的将来、为了自己的话语权,他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要如何去请罪?

    但如果不请罪,等到陛下亲眼看到他做的事之后,他的下场未必会有多好。

    毕竟秦律没谁比他再了解的了,做出这种事,况且陛下还活着,估计他的结果和天幕上的“李斯”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浑身心眼子的李斯挣扎自己未来的时候,嬴政的注意力放到了天幕上的“刘邦”二字上。

    这,就是汉的开国之君吗?

    就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般,天幕景象再变,如“秦”一样大的字幕跳了出来。

    【西汉】

    【约公元前202年,刘邦即位。】

    刘邦正在院子里支个架子烧肉,身边放着酒碗,就着天幕下饭。

    他之前(李晓诗第一次开始直播)也就见过一回天幕,这是第二次。还没从天幕嘴里听过什么汉不汉的,没想到秦结束,还真轮到他们汉了。

    见着自己的名字也出现在了天幕上,刘邦眉毛一挑,把架着的肉翻了个面。

    天幕这大兄弟——小姑娘,够给面儿啊。

    只不过这“西汉”是什么东西,他们不是汉嘛,难道跟东西周一样,之后还有东汉?

    刘邦心里头啧啧。

    另一边,他也确实是不怕在天幕上看到什么关于自己的坏话的。爱怎么说怎么说呗,谁还能不让它说了么?无非就是个乐子。

    然而他带着笑的乐子心还没持续多久,烤肉的动作就倏地一顿,蓦地皱起了眉。

    【萧何逝世】

    【公元前193年】

    【吕后逝世】

    【公元前180年】

    也正在观看天幕的吕雉手一抖。

    她凝视着“吕后逝世”和下边的“诛灭诸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登上天幕、代表汉,这虽然是件喜事,但、诸吕……是指她全部的吕氏族人吗?

    而这接连两幕的坏消息,也让刘邦的心沉了下去。

    萧何死了,吕雉也死了。

    那他的汉、又变成什么样子了?

    没了萧何,又没了吕雉,刘盈是不可能撑得起汉朝这个架子的。

    难道他最后真的传位给了如意?

    ……这更不可能了啊。

    刘邦费解。

    虽然他是想过立如意为太子,但也不是没脑子的,吕雉不可能和如意和平相处,他的生母和吕雉也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如果他死了,如意是太子,那他相信,吕雉宁可矫诏也不可能让如意还活着。

    而且说白了,没有吕雉这样的母亲帮忙,如意能不能挑起大梁还另说呢。

    不管怎么看,他很可能还是传位给了刘盈,然后吕雉代政。

    可吕雉死了。

    那汉的未来……

    刘邦抓起酒碗喝了一口,聚精会神地看着天幕。

    可惜,天幕再次变化,所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二十余载之后了。

    象征着战争的大字重新出现,画面也变得混沌起来,天穹被遮,白日不见阳光,天地宫城,阴翳浮尘。

    【七国之乱】

    【公元前154年,因对《削藩策》不满,七诸侯王联合以“清君侧”为名发起叛乱。】

    还在思考“西汉”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刘彻赫然明目,双眸有神。

    削藩策,清君侧,诸侯王叛乱……这都是景帝时期的事情!

    他的父亲!

    那是不是——

    仿佛正是为了给他答疑解惑,黑云翻滚后,天幕急变。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公元前140年,汉武帝采纳董仲舒政策提议】

    【张骞出使西域】

    【公元前139年,张骞奉命出使西域】

    董仲舒也正在当场,见到自己的名字时,他下意识喉头滚了滚。

    刘彻则是大喜。

    有董仲舒,有张骞,那这个皇帝肯定就是他了。

    汉武!

    刚彊直理曰武、威彊敌德曰武、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

    虽然还有“夸志多穷曰武”,但刘彻果断无视了这条。

    既然是这个谥号,那是不是说明、他实现了目标,彻底打退了匈奴?

    没有给他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天幕之上,张骞走入漫天黄沙的画面已然改变,久违了的擂鼓号角似平地惊雷,奏响了大汉掠敌的战歌。

    马踏黄沙,烽烟起。

    【卫青北击匈奴】

    【公元前127年,卫青收复河南地、北地、陇西、上郡北部,置朔方、五原二郡。】

    做注解的小字很长,刘彻却目不转睛地看着,胸膛中心脏砰砰狂跳,比天幕之上的鼓声还要响。

    卫青、卫青!

    好一个卫青!

    那长长的一行字,让他看得眼睛都要红了。

    然而这还没完。

    少年将军策马疾奔,手中长兵凌然划开草原帷帐——再转时,便是一行汉将甲胄加身,于山上设坛祭天。

    【霍去病破匈奴】

    【霍去病大破匈奴,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

    刘彻赫然拍桌,恨不能引颈长啸。

    封狼居胥山。

    ——他的将、他的兵!

    “霍去病,谁是霍去病!”

    “朕的霍去病身在何处?!”

    大殿之内,所有人都愣愣地望着天幕,望着那在狼居胥山上随风猎猎的汉家旗帜。

    他们……竟真的能击破匈奴?

    卫青同样呆在了那里。

    如果说之前的“卫青北击匈奴”战功彪炳,让他血液发烫,那此刻的“霍去病封狼居胥”,就是让他满身的热血都僵住,似乎被冻在了当场。

    他没有为这份“封狼居胥”的荣耀而感到眼红,他不敢置信的是,那个少年将军的名字。

    霍去病,是……去病吗?

    去病还那么小,为什么他也会上战场、过上刀尖舔血的生活?

    刘彻全然没察觉到他未来大将军的不自然,天幕之上、澎湃浩荡的乐声中,他正兀自沉浸在喜悦里。

    他有将、有好将!

    华夏百姓仰着的脖子酸痛,虽然从天幕开始出现到现在只过去了没多长时间,但内容太多,眨眼间就过去了数十年,这让人觉得仿佛看了好久好久。

    他们虽然不能明白那些战争,那些经书有什么意义,但是这种画面伴随声音,跌宕起伏的展现,让他们情不自禁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汗毛直立。

    自西汉伊始就在部分的乐声终于走入了渐缓区域,渐低渐哀。

    【司马迁去世】

    【公元前90年】

    【司马迁的《史记》是华夏第一部纪传体通史。】

    另一个位面,昏暗的牢狱里。

    混沌之中的司马迁悠悠转醒,他头发凌乱,身上脏污,嘴唇裂开数道口子。

    而此刻,他忍着剧痛和不适,微微抬起头来。

    即使是在狱中,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双眼依旧黑白分明,其中信念如夜之星子,微弱、却顽强。

    《史记》

    ……真的完成了。

    后世的史官们见不到司马迁的现状,也不知道司马迁的心路,但他们都静默着,以敬重的姿态送别天幕上那粒夜中莹然绽放的烛火。

    【西域都护府】

    【公元前60年,汉宣帝正式设立西域都护府。】

    刘彻这边的君臣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大汉终于把西域纳了进来,西域终于可以摆脱匈奴人的侵/害,西域最终还是完全归了大汉管辖——大汉以铁血的手腕,拥有了最高、最大的话语权。

    刘询则是稍微有点讶异。

    他没想到,连他们的开国皇帝汉高祖都是只在汉建立时出现,而且前后加起来也只有两次而已,更别说他的曾祖汉武帝了,根本就没有怎么在天幕上出现,唯一出现的一次还是给董仲舒做陪衬的,景帝更是只有事件、连谥号都没有。

    可到了他,竟然还能够独自占据一席。

    刘询惊喜。

    按道理要放在之前,刘彻或许会很在意这些,但是这会儿他完全顾不上。满脑子都还正是“封狼居胥”“设西域都护府”,来来回回地转。

    这是汉,是他们大汉流传千古的功啊!

    然而下一刻,看清天幕上的字后,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脖子。

    双眼眯起,刘彻打量着天上那个巨大的、代表王朝的字,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几分真实的迷茫。

    【新】

    ……这是,什么?

    大汉呢?

    怎么变得这么猝不及防。

    连个战乱啥的都没有吗?

    就变成“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