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影抬手,搭上薛安阳握住自己的手,然后笑了:“不过就算这样,也要等谢屿衡的债还清之后,再有其它的想法。”

    薛安阳皱了下眉。

    谢屿衡欠下的那笔债,的确是个不小的负担。

    谢知影垂眼,语气淡淡的:“这笔欠款搁在这,你觉得顾之烽那么精明的人,会掉以轻心不做他想?”

    薛安阳明白这个道理。

    她直起身,看了谢知影一眼,然后走到书房内部。

    谢知影没动,一双好看的眸子宛若藏在阴影之下,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书房内很安静,能无比清晰地听见按键声响起。

    片刻后,薛安阳走出来。

    她从沙发上拿起包,朝着门外走去,在即将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停下步子,回头望了眼谢知影:“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耍什么花招。”

    谢知影轻笑,反问:“我有这个能耐吗?”

    薛安阳抿唇不答,然后转身离开。

    香炉中腾起的烟雾,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谢知影掀起眼帘,片刻后直起身子走进书房内部,目光落在藏在深处的那个保险柜上。

    “我们谢家这么些年来有权有势,强强联手,未免能害了风逸不成?”

    谢知影冷笑一声,眸中宛若覆着层冰霜。

    你当然能。

    薛安阳到底在背后运转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伎俩,谢知影也有所觉察。

    薛安阳这么些年,在暗地中通过公司来进行洗钱。

    这是一项不小的罪名,但必须要有合理的证据来进行指认。

    谢知影这么些年来对薛安阳言听计从,不单单只是为了顾之烽。

    还是为了能够真正的让薛安阳对自己放心。

    但是薛安阳从没有将谢知影放在她心中信赖的白名单里。

    谢知影有时候会想,十年前顾之烽将亲生父亲送进监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顾之烽回国的那天,谢知影差点就要放弃了。

    她能做到替面不改色的应付所有薛安阳的目标,但却做不到再去欺骗顾之烽。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和顾之烽在一起。”

    “只要薛安阳还在一天,我就不可能和顾之烽在一起。”

    谢知影不可能让顾之烽,再沾染上这些污名。

    所以,她必须要回到薛安阳的身边。

    谢知影在薛安阳的保险柜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上密码锁。

    失败一次,就会被薛安阳发现。

    第026章

    指尖触碰上冰冷的密码锁键盘, 然而在谢知影即将按下的时候, 却止住了动作。

    她将手放下,有些嘲讽似的笑了声。

    薛安阳对自己这么提防, 怎么可能把所有关键证据都放在这个保险柜里。

    而且,薛安阳一直对自己有很深的提防。将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可以随便出入的书房, 不是她的处事风格。

    多半有诈。

    谢知影站起身,身体靠在窗边, 垂下眼。

    薛安阳的专车已经停在了山庄门口, 有司机毕恭毕敬地上前,替她来开车门。

    薛安阳在上车时,略有感应似的抬头眯眼, 朝着窗户的方向望来。

    谢知影抿唇而笑, 偏头抬手,大大方方的和她打了个招呼。

    薛安阳收回目光,低头上了车。

    其实没有必要这么操之过急。

    谢屿衡欠的那两亿,并不是一笔小开销。而且近段时间,谢氏一直不大景气,薛安阳想要动这么大一笔钱,在股东大会的眼皮底下,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是薛安阳是不会放任不管谢屿衡的死活。

    所以,她一定会动那些来路不明的黑钱。这么一大笔金额的交易, 很容易捕捉到相关的证据。

    谢知影目送薛安阳离开,然后直起身,推开书房的门。

    王妈正好上楼来寻谢知影, 两人打个照面。

    “小姐,汤已经煲好了,来喝一点吧?”

    谢知影笑着点头,语气温和:“好呀,辛苦了。”

    她下楼,去了厨房。

    身后能听见王妈和几个佣人小声议论,语气中带着些惋惜。

    “哎,你说大小姐脾气这么好的人,夫人怎么就不待见她呢。反而一直对小少爷那么包容……”

    “嘘,夫人的事情怎么能议论。不过大小姐对夫人和小少爷可真是好,他们两人的关系看上去倒是亲。”

    距离逐渐拉远,佣人的议论声也被抛在耳后。

    谢知影懒洋洋地抬眼,漆黑的眼仁里没有任何情绪。

    她的确对谢屿衡很好。

    即使知道他那性格顽劣,却还是宠溺着他的劣性,不厌其烦地替他解决麻烦。

    这么多年,薛安阳为了替谢屿衡填窟窿,已经露出了太多马脚。

    因为只有谢屿衡被惯得越加无法无天,薛安阳才会不惜冒险,去给他擦屁股。

    比如这一次。

    谢知影用勺子翻搅着碗里的鸡汤,撇开表面上那层油。

    虽然不知道唐少一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谢知影倒是要感谢他。

    这会成为薛安阳非法挪用资金的一项,强有力的证据。

    *

    谢知影从医院处理完脚伤再回到公寓的时,差不多是晚上七点。

    现在北市的天黑得特别快。

    才七点的功夫,外头的天空已经看不见半点亮光。

    她有些费力的将身体重心靠在门上,然后在挎包里翻找着钥匙。

    然而就在这时,从楼梯口处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在下楼。

    谢知影眉头一皱,后背僵直。

    自己家所在的楼层很高,电梯运营也正常,应该不会有人走楼梯。

    接着,那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谢知影深吸一口气,握住包中的防狼喷雾,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抬手——

    “别别。知影,是我,我是爸爸。”

    瘦骨如柴的男人见状,连忙手忙脚乱地遮住自己的脸,就连声音都带着些发虚:“知影,你不记得爸爸了吗?”

    谢知影一愣,她抬眼,仔细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见谢志盛时,到底是什么时候。

    但谢知影无比清晰地记得,那个时候的谢志盛总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眉目俊朗,一出门总会被人前后簇拥着。

    而现在,谢志盛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胡子也不知道多少天没刮,眼窝塌陷,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胳膊上还有密密麻麻的针孔。

    她记起薛安阳曾说过,谢志盛染上了毒瘾。

    “你来这里做什么?”谢知影垂眼,语气平静,但是手还是下意识地攥紧:“缺钱了?”

    谢志盛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他低下头,声音沙哑:“知影,爸爸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谢知影看他一眼,然后沉默着转过身开了门,进了屋。

    谢志盛杵在门口没动。

    谢知影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开口:“进来吧。”

    家里没什么吃的,只有一些素食快餐。

    但谢志盛还是狼吞虎咽地吃着碗里的东西,毫不注意形象,看样子真的是饿了好些天。

    谢知影端着胳膊,远远地看着他。

    其实谢志盛还在谢家的时候,对自己倒不差。

    虽然他几乎成日不着家,花天酒地神龙不见摆尾,但是对谢知影一直很大方。

    虽然不是父亲对女儿的关心,但是一直都是有求必应,每年生日都会派人送上价值不菲的礼物。

    尽管谢知影很清楚,谢志盛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可能对于谢知影来说,就这么点施舍,也像是难得的温柔。

    所以谢志盛在落魄的时候,谢知影也曾帮衬过一二。

    只是——

    “听说,是你要那群收高利贷的人过来找我的?”谢知影抬眼,突地这么轻飘飘问了句,语气轻描淡写地仿佛毫不在意:“我以为您不会再有颜面过来找我了。”

    谢志盛吃饭的手一顿,觉得口中的饭菜难以下咽。他放下碗筷,许久后才呜咽一声,道:“知影,我也是没办法。我是真的还不起那笔钱,但是你——”

    “我以为,至少您会真的把我当亲人。”

    谢知影笑着打断,她注视着谢志盛,眼角却不由地渗出点晶莹:“看来是我自觉多情。”

    谢知影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擦拭了下眼角,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卧室走去:“吃完东西,您就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