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烽望了她一眼,淡声:“随意。”

    舒柔立刻直起腰板,然后一只手轻轻放下,悄悄往下拉了拉自己的裙子,让原本的一字肩,被拉扯的更低,仿佛能看到那点若隐若现的弧度。

    谢知影注意到了这些小动作,她玩味似的撑起自己的下巴,打了个哈欠,抬眼时正好对上舒柔悄悄打量自己的双眸。

    舒柔眸光下意识躲闪。

    酒过三巡,游戏开始。

    游戏是传统的真心话大冒险,聚会必备的那种,套路大致也一样。完成不了指定冒险或是答不上真心话的,就要自罚三杯。

    谢知影对这类游戏都已经有免疫力了。

    她酒量不差,这么些年替薛安阳四处周转,一个人都能轻轻松松喝趴下不少人。

    这类游戏对谢知影来说,倒没什么值得紧张的。

    唯一一次心理阴影,恐怕就是不久前在唐少一的局上,偶然撞见顾之烽的那回。

    几轮下来,现场很快进入了气氛。

    氛围正涨到高潮处,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咕噜噜转动的酒瓶。

    瓶身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停在舒柔面前。

    周围的人一窝蜂地去起着哄,舒柔的脸涨得通红,然后咬着下唇颇有几分害羞的说道:“我选大冒险吧。”

    有人捧着一桶纸牌递到舒柔面前,看着她抽出一张后,立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强去,咳嗽一声后念了出来:

    “现场向你的初恋打电话告白。”

    舒柔长得漂亮,原本就是那种惹人关注的。

    加上这么暧昧的纸牌一出来,那些男生立刻发出吁声,起哄着要舒柔打电话。

    “我…没有初恋的电话。”

    舒柔咬着下唇,这么轻轻说了声后,脸蛋红扑扑的看了一旁的顾之烽一眼。

    顾之烽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舒柔的目光,正靠在沙发上,跟个没事人一样玩手机。

    似乎完全没把周围的动静放在心里。

    “怎么可能没有初恋的电话?难不成是想赖账?”

    “赖账的话可要罚三杯酒!”

    舒柔被旁边的人这么煽动着,垂下眼,手指搅在了一起,然后深吸一口气,仿佛一鼓作气般道:“其实,我的初恋就在这里啦。”

    舒柔这句话一开口,起哄声也越来越大,在座的女生们也都心领神会似的,将目光放在顾之烽身上。

    但偏偏那些男人脑子里缺根筋,偏生还要起哄:

    “我靠,谁啊谁啊。”

    “哈哈哈,喜欢就要去说啊。我们今天一个班的人给你撑腰,保准能成功。”

    “都是十年同学了,我看那小子能不给面子吗?”

    灯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

    加上那些暧昧的哄闹声,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香槟的气息。

    香槟与美人。

    在这种情况下表白,很容易让人产生不会被拒绝的错觉。

    舒柔也跟鼓足了劲似的,转过身,一双含水的眸子看着顾之烽。

    她喊道:“顾会长…”

    顾之烽听到有人喊到自己,才仿佛回过神。

    他转头,看了眼舒柔,声音宛若隔着千山万水,冷淡而又疏离:“怎么?”

    一旁的人见到舒柔有了动作,吁声顿时更大。

    “哇塞,舒柔大美人可够刚的!”

    “哈哈哈我早就猜到你对我们烽哥有意思。”

    “烽哥,不然答应了吧。人家舒柔每天早上都给你带早餐,你不记得了吗?”

    “你可少说两句,你见过烽哥吃别人送的早餐吗!”

    这样的喧闹声,仿佛所有人都在替舒柔鼓劲,真心诚意地去促成这对姻缘。

    谢知影耷拉着眼皮,神色如常,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

    看上去毫不在意。

    舒柔也在这样的鼓动下充盈了信心,她垂下眼,深吸一口气,语气轻轻的:“我喜欢你。”

    顾之烽抬眼,眸中没有半点涟漪。

    气氛顿时炸开,舒柔的那群小姐妹声音最大。

    “顾之烽,你倒是给个回应啊。人家舒柔可是和你表白了耶。”

    “我觉得你们俩挺配的,而且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要不要考虑一下?”

    “对啊对啊,郎才女貌的。而且舒柔性格单纯,没有那些小心机,跟别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这阵仗,颇有几分赶鸭子上架的意味。

    而且…小心机?别的女人?

    谢知影平静的抿了口酒,低笑一声。

    为什么不干脆把她谢知影的名字挂上去?反正也没差。

    宋吟欢低声在谢知影跟前咬耳朵:“你忍得了?你家顾之烽现在就在跟被逼婚似的,而且那伙人指桑骂槐的说谁心机呢我都替你生气。”

    谢知影淡淡道:“他被不被逼婚,和我无关。”

    而就在这时,身旁冷冷清清地传来一声低笑。

    只是那笑意不达心底,反而有种不怒自威的味道,让周围的人顿时哑了声。

    顾之烽神情寡漠:“收声,适可而止。”

    方才还在起哄的人立刻僵住,那群赶鸭子上架的小姐妹们也都哑了声。

    他身体微微向前倾,将手机轻放在了桌面上。他身体向后一靠,双手搭在膝前,声音淡淡:“继续转吧。”

    没有对舒柔说任何多余的一个字。

    却已经是最直白的回应。

    舒柔愣了下,身体轻轻摇晃,像是快哭出来。

    她的朋友立刻上前哄着她,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有些早就看舒柔那伙人不顺眼的女生,借机压低声音道:

    “刚才就想说了,好端端的一直往人家面前凑。”

    “还有她们那群人,一直瞎起哄,不知道人家顾之烽最反感这个了吗?刚才我还听她们嚼谢知影舌根呢。”

    “人家谢知影都不当回事,别人才是正儿八经的名媛,她舒柔算什么?”

    顾之烽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拒绝起人来残忍到不给一点点希望。

    现在,也是一样。

    其余人见状,咳嗽了几声,重新开始活跃着现场的气氛,继续进行游戏。

    瓶子在转动几圈之后,缓慢地停下。

    正对准谢知影。

    谢知影:“…”

    在片刻的沉默后,周围刹那间发出巨大的喧哗。

    谢知影倒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在抽签桶里抽出一章牌,摊开在桌上——

    “在现场选择一位异性玩咬饼干游戏。”

    所谓咬饼干游戏,就是指两个人来分吃一根长长的饼干,这种游戏,不可避免的会有些暧昧。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谢知影,期待她会选择谁来作为自己的游戏参与对象。

    谢知影垂眼,目光在那饼干盒里停顿了下,片刻后,她笑了声,附身从一旁的饼干盒中抽出一根。

    动作温吞而又曼丽。

    谢知影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夹着那跟饼干,然后转过身,一双狐狸般狡黠的眸子注视着顾之烽。

    顾之烽眸色微深。

    谢知影抬手,饼干的一端轻轻碰上顾之烽的薄唇。

    她眸中含笑,右肩微抬,仿佛有万种风情,但偏生有几分委屈似的开口,语气带着娇嗔与恳求:“帮帮我?”

    第029章

    包间里的光线昏暗。

    偏生有道灯光打在谢知影身上, 衬得那双水眸里宛若繁星闪烁。

    她眸中笑意不减, 轻佻而又仿佛无所畏惧般的直视着顾之烽深邃的眼眸,唇稍微扬, 如同摄人心魄的狐狸。

    顾之烽望着她,眸色微深, 神色如常,却带着些审视。

    周围传来紧张的抽气声。

    没人猜到谢知影敢去招惹顾之烽。

    年轻的时候, 许多暗恋顾之烽的女生都不敢主动上前, 生怕被这尊冷佛伤了自尊。

    而那时独独只有谢知影,不怕死一样的百折不挠地跟在顾之烽旁边。

    现在顾之烽更是今非昔比,在座就算有那么些小心思, 都不敢主动招惹。

    在场能有这个胆子大, 怕只有这位大小姐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却根本没有人会觉得顾之烽真的会陪谢知影胡闹。

    也有人咳嗽一声,想替谢知影解围——

    “哈哈哈谢大小姐这么些年来还是没变,总喜欢拿我们烽哥开涮。”

    “他就是个闷骚的性格,老捉弄他有什么意思。谢大小姐要帮忙的话,我来陪你玩。”

    “去去去,哪有你多管闲事的份!”

    饼干的一头似有似无般的抵着顾之烽的薄唇,另一头是谢知影那纤细的手指,和贴着水钻亮片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