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顾安安看着突然出现的谢谨行,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她大概知道谢谨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因为知道,所以心虚。她其实也有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顾安安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就有那么点像一夜暴富的暴发户。因为没有拥有的东西突然有了,就有点控制不住的浮。

    脑子一热就把人拉黑,冷静下来又懊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偷摸在半夜的时候把人给放出来。

    偷偷瞥了一眼面前的人,顾安安鼓了鼓腮帮子:“你怎么有空过来?今天不加班?”

    “加什么班?”谢谨行夹枪夹棒的,“老婆都跑掉了。”

    “……”

    “删我好友了。”

    顾安安:“……我头脑发热,谁叫你骂我。正常人学车都这样啊,我算聪明的了。你要是去驾校,看看那些人是怎么把教练的车轱辘给开掉下来,就知道我有多天赋异禀。我也不想生气的,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一个傻子。”

    “……我的错,”谢谨行不会蠢到这个时候继续提开车的事儿,“那安安可以原谅我吗?”

    他这么果断的道歉,顾安安还能不原谅吗?

    再说本来也没多生气。

    “微信能放出来了?”

    顾安安心虚地哼了一声,算是为练车这事儿画上句号。

    食堂门口慢慢人多了。谢谨行手揽着顾安安的肩膀,扭头瞥了一眼。那个叫林袅袅的小姑娘倒是很识趣,藏在人群里,发现他看过来就火速跑掉了。

    现在围观的,都是下课闲得慌的学生。

    顾安安在京传的话题度一直很高,八卦区和表白墙常年上榜的人。顾安安突然有对象,且还是谢谨行这种一看就很金贵的物种,捂嘴震惊到掏出手机。

    在八卦组又一次‘震惊!陆星宇走后,顾安安的新对象长这个样子!’、‘这是什么豪门贵公子现实版!’、‘有什么办法可以成为帅哥收割机,’以及‘让我魂穿顾安安吧,这款我好喜欢!’等热帖顶起来时,顾安安已经被谢谨行塞进了车里。

    车子启动了,玻璃窗缓缓升起,整个空间一下子变得私密起来。

    这辆车上的香水味道跟其他车不一样,是一种比较温和的暖香,有点苦橙薄荷的味道。结合谢谨行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有种很难说感觉。

    像是一种非常嚣张霸道的宣告,宣告一切都属于他。

    车窗玻璃上贴有防窥膜。窗户升起来时,车厢就会变得很暗。

    昏暗的光色,让他一双眼睛仿佛浸泡在浓墨之中。谢谨行是那种天生冷白皮。别人白皮可能会因为底色白而免不了斑斑点点,但这种问题在谢谨行身上不存在。

    顾安安是亲手摸过的,他身上连痣都没有。

    车子很快从人群中穿过,转到学校后门的出口出去。

    抓着安全带的顾安安总算是反应过来,偷偷瞄谢谨行的侧脸。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吃完饭,谢谨行安分得甚至有点安静地送她回宿舍,并且,人站在门口没有进屋坐坐的意思。顾安安才彻底确定了自己没感觉错。

    毕竟正常发生了负距离交流的男女,在领地范围的意识上会发生一些很细微的变化。

    就比如顾安安自己,以前去谢谨行住处的时候,会有种无处下脚的拘束感。但睡过房子主人以后,她在那间屋子睡觉的拘束感就奇异的消失了。

    在男人说完最后一句话‘早点睡’准备离开时,顾安安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谢谨行脚步一顿,扭过头来。

    两人隔着一个并不起眼的门槛,面对面站着。头顶的玄关灯照下来,将他的眼睛藏在了阴影之中。顾安安扬起脸,嗫嚅了几下,还是开了口:“谢谨行,你生气了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

    顿了顿,才说,“没有。”

    “真的吗?我不信,你从出了学校就没笑过!”

    顾安安恨不得跳起来。

    谢谨行自上而下地注视着她,小姑娘因为忐忑,有些紧张不安的脸。

    “你是生气我不高兴就拉黑你这件事吗?”

    顾安安其实也知道,这件事她做的有点矫情。就像那首歌唱的那样,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自从梦见了很多世里,自己被谢谨行无条件偏爱的场景,她就控制不住有一种试探的心态。

    虽然作死,但她不排除自己做出那种举动的时候,心底深处确实抱有一丝丝故意试探谢谨行对她的喜欢到底是不是真的这种心思。

    她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很可笑,但不可否认,她改不掉过度自我保护的防卫心态。她必须百分百确定对方不会走,才敢放任自己喜欢他一点点。确定了绝对的安全,才会放心地沉沦。如果对方因为一点困难就退缩,她就会在心里告诉自己。

    看吧,我回避的态度是对的,他根本就不值得我信任。

    可是看着谢谨行,顾安安手指用力地抓着不放,她又忍不住懊恼。

    “你不进来吗?”

    谢谨行眸光闪了一下,抿了抿嘴角。

    小姑娘穿着单薄的线衣,纤细的脖子,脸只有巴掌大。看起来很瘦,但谢谨行知道她只是骨架小,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身体软绵绵的一团:“你晚上不上晚自习了?”

    ……上。但感觉今天就这样任由你走了,大概我的初恋和婚姻会就此完蛋。

    顾安安咬牙:“今天休息。”

    “哦。”

    他淡淡应了一声,站姿依旧优雅。

    衣服袖子被攥得揪起来,洁癖很重的人也没有介意的样子。他有些天生有几分冷感唇瓣挂着虚伪的微笑,语气有点冷淡地说:“会不会不太方便……”

    他话还没说完,衣领突然被一只手揪住了。

    那只手拽着他的领带,将人的脖子拉下来。踮起脚尖,眼疾手快地捧住了他的脸,就吻了上来。

    不方便个屁!你整个人我都

    睡过了,现在还给我装什么纯洁!面,小腿的长度太长都不好支撑。

    顾安安踢掉了拖鞋坐他腿上,强势地将人不那么用心遮掩的手按到了一边,就伸手去摸他的皮带……

    谢谨行错愕了一瞬。

    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没有心情来错愕顾安安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

    哗啦啦的金属重物砸在地上,一点点声音都清晰可见。

    这像是一种信号。

    谢谨行呼吸沉了沉,努力压抑住自己想要把人掀翻压上去自己操作的念头,像一只失去战斗力的猛兽在沉默地任由小姑娘在他身上乱来。

    墙上的机械钟滴答滴答的走动,时间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

    房间里没有开暖气,但无论是谁都没觉得冷。

    不知道是不是未知带来的新奇感受,还是小姑娘难得的情绪泄露给了谢谨行心理愉悦,他喉咙里发出了令人脸红心跳的短促低哼。

    小姑娘的动作虽然生疏得不得章法,堪称胡作非为,但却意外的给人一种无法预料的惊喜感。慢吞吞,逼得他额头青筋都凸出来。

    这人吐出一口浊气,却还能气定神闲的笑出来。

    “这就是你道歉的方式?”

    顾安安手一顿,垂眼巴巴地看他,“不行吗?”

    “……行。”

    手摸下去……

    明明额头的汗都一滴一滴冒出来,一只手被人按在了头顶,却还装的跟个不动声色的大尾巴狼一样说些垃圾话,“如果你来真的,我考虑不闹脾气这件事。”

    顾安安看着他。

    对方也不知羞,任由她看。

    顾安安木着脸摸了摸他濡湿的鬓角,顺着他的侧脸往下,果然一些让人听了不高兴的杂音就戛然而止——

    “刚才问你有没有生气,你不承认,现在你承认了吗!”

    顾安安斜眼睨着他,这人对于自己现在的窘境坦然得毫无羞耻感。

    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虽然一直加班,但他发量很足。此时也已经因为滚作一团,凌乱了。碎发洒落下来,半遮着眉眼。顾安安将手插.进他的头发中,无意识地梳理了几下,顺着他的脖子摸了摸,一点一点摸到了他背后的肩胛骨,她指尖顺了顺肩胛骨中间凹陷的地方。

    脊梁骨是人身上神经发达的地方,一点点抚摸,就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就像是猫科动物。

    顾安安顺了几下,谢谨行的皮肤一点一点紧绷。他也不拒绝,坦然地放任。顾安安上次就发现了,这个人跟猫科动物一样喜欢被人抚摸后背。因为抬手的动作,带动的身上有垂坠感的线衣往上,露出了深灰色线衣下面一截纤细白嫩的腰肢。

    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光色下,仿佛笼着一层荧光。

    谢谨行吐出了带有白汽的温热呼吸,他此时的一双眸子全是浓稠到掩饰不了的欲色。

    “对,我就是生气了。我承认了。”

    “……”

    “所以现在呢?”谢谨行双眸像

    是蒙着一层雾,勾了勾嘴角。

    “所以我现在在道歉啊!”

    顾安安气红了脸,指责他:“你冷着脸干嘛?就非得脾气这么大不可吗!我知道一言不合拉黑人的行为很不好,但你就不能大方点,给我露一个笑脸什么的吗?”

    “……”

    地上散落了一些衣服,顾安安的脚勾着某人还套着西裤的腿。剪裁精良的西裤垂坠感很足,黑色的布料映衬得顾安安的脚白到发光。

    “没办法,我个人不接受敷衍的道歉。”

    他微微发颤的喉结滚动了下,嗓音哑得像是几天没喝水。那双眼睛睁开了,凝视着坐在自己身上的顾安安,半认真的说:“你坐下来,我就考虑笑给你看这件事。”

    顾安安的喉咙一寸寸发紧,嗓音紧张到发出的声音都是拉直了声带的女高音。她揪着谢谨行的胳膊,像是有一只蚂蚁在腰窝和脊髓的方向往上爬……

    她咬牙切齿的:“谢谨行……”

    ……

    等顾安安软着腿从沙发上爬下来,哆哆嗦嗦地跑进浴室。

    沙发上的人才一脸餍足地坐起身来。顾安安家的客厅虽然铺设了地毯,但不是那种大面积的,只有沙发茶几这一小块。其他的地方,是冰冷的瓷砖。

    谢谨行赤脚踩在瓷砖上,因为温度过低而微微皱眉,开始考虑给顾安安整个空间铺满地毯这件事。

    两人一前一后从浴室出来,顾安安拿起疯狂跳动的手机,正准备回消息。就被身后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抢走。手机页面上来电显示跳得有点快,响了十几秒。

    意识到这边大概不方便接,挂断了。

    顾安安正想把手机拿回来,腰上多出一条胳膊,将她又搂回了床上。

    人的脸被压进枕头里,身后贴上温暖结实的人类雄性。

    密密的吻落到她的肩上时,刚开了暖气还没有温暖的空气又很快变了味道。顾安安微微仰起头,颤巍巍地闷哼一声,意识到这次道歉的正题来了。

    ——前面由她掌握主动权的,对某些人来说不过是开胃小菜。既然她选择了开始这个题目,她的这个歉就必须道到某人吃饱为止。

    天好像黑了,不,应该说天一开始就是黑的。

    只是又一次通宵达旦,顾安安感觉自己嘴唇都肿了。她扶着颤巍巍的腰爬起来,抱着水一口气喝了一瓶半。感觉做这个事情好容易脱水,她光哭都能哭半碗眼泪……

    吃饱了的某人现在心情很好,像只吃饱喝足开始打盹的大型野生动物,盘踞在她不到一米八的粉红色小床上。

    床单脏的不能看,空气中弥漫着石楠树的味道,垃圾桶里全是用过了的子孙嗝屁袋。

    本来顾安安家里是没有这种东西的,半路电话叫外卖送来的。

    顾安安不敢回想,那个给她送了快三年外卖的快递小哥拎着几大盒气球按响门铃时,看到她开门时那个瞬间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的表情。

    ——就莫名有种女大学生你不去学

    习都在家干什么啊的呐喊感觉。

    捧着杯子,一边喝水一边看谢谨行铺床。

    虽然外表看起来像个不事生产的阔少(他本来就是),但意外的他的生存技能比一般人都强。三两下铺好了床单,换好了床套。他长胳膊一伸,拦腰抱起顾安安就卷到了床上。

    因为刚洗完澡,谢谨行的头发没吹干,湿润的头发贴到了顾安安的皮肤上,冰得她打了颤。

    “不行,不来了不来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