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酒店大厅,她给陈衍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看见他下来,穿着整整齐齐的套装,像是要开会一样。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盒子,递了过去,“喏,一模一样的。”

    陈衍低头接住,唇角微微勾着,抬眸望向她,“谢谢。”

    “您要出门吗?”朝露背着手问道。

    “我还没吃饭。”陈衍点了下头,“要不要一起?”

    朝露犹豫了一下。

    其实她也算是没吃,晚上就每人要了碗豆花而已,一会儿肯定会饿的。

    “不用了。”想了想她还是说,“我们约了明天上午的拙政园门票,要早点起来,我现在回去了。”

    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陈衍笑了笑。

    “走吧。”他揉揉她的脑袋,“就在附近吃,吃完送你回去。”

    男人宽厚温暖的掌心仿佛有让人听话的魔力,朝露没再坚持,乖乖跟着他出去了。

    车子是在这边租的,一辆宝马suv,被洗得很干净,可还是有使用过的痕迹。

    出门在外,要求不能太高。

    但她很了解陈衍。

    凑近座椅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消毒液的味道。

    “吃什么?”陈衍边发动车子边问她。

    “听您的吧。”

    陈衍看了她一眼,轻笑,“你不是很有主意吗?”

    这话不知道是夸她还是损她,总之让她不很舒服,于是怄着气道:“您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陈衍弯着唇角收回目光,车子往前开去,最后停在一家名叫九座的日式餐厅门口。

    上菜前,陈衍把手机盒拿了出来。

    朝露看着他换上电话卡,提醒道:“我给您买了手机壳还有钢化膜,记得用上,以后再摔就不会碎屏了。”

    “我不喜欢手机壳,也不喜欢贴膜。”男人淡淡地回。

    “……”那就活该摔坏,哼。

    这话当然只敢放在心里嘀咕。

    朝露轻轻地叹了声,还是劝他:“虽然戴手机壳和贴膜会影响手感,不过换手机更麻烦啊,这就不是钱的问题。您看您这么多app得重新下载重新登录,还有一堆资料要转移,万一把什么重要信息遗漏了……”

    话还没说完,陈衍把壳和膜放到她面前。

    朝露愣了愣,以为他是要她把这些拿去扔了,正要继续开口,却听见男人淡淡的声音:“我不会。”

    “……啊?”

    “我不会。”陈衍重复了一句,表情特别正经,“贴好再给我。”

    “噗。”朝露绷不住笑了出声。

    她一个女孩子,帮一个大男人贴手机膜,说出来就有点奇葩。

    朝露把头发绑了起来。

    陈衍看着她干净利落的样子,动作娴熟地撕开酒精布擦拭屏幕,再把钢化膜仔仔细细地贴上,连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严谨和认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她白皙的双手上。

    他突然间有一种感觉,古人说的指若削葱根,或许也不过如此了。这是一双会令男人神魂颠倒,忍不住想要握住的女孩的手。

    这些年,她逐渐褪去了初见时的些许婴儿肥,变得越发清秀可人。他从未刻意留心,清水出芙蓉的画面却好像已经存在他脑海里。看着她如今美丽的模样,心头仿佛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陈衍强行撇去了这一抹错觉。

    当朝露贴好膜,套好手机壳,把手机递给他的时候,男人的目光依旧淡定从容,如一汪平静的湖水。

    这顿饭吃得很满足。

    朝露和他在一起,从来不用担心自己点得太贵,吃得太多。中午那顿人均七十,晚上两个人就花掉了三四千。

    这对陈衍来说是寻常规格。

    朝露在群里跟小妞们说了暂时不回去,没过多久就收到几张照片,是她们点的外卖。

    两大盘烧烤。

    她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了?”陈衍边擦手边问。

    “她们在酒店里吃外卖。”朝露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胃,表情有点委屈,“我还是暂时别回去了,不然会很痛苦的。”

    “也好。”男人笑着起身,“带你去个地方。”

    朝露乖乖地跟着他上车,再回到下午逛过的那栋大楼。

    “有没有发现这里有个空中花园?”他问。

    朝露看着商场里比白天明显增多的人,摇摇头,“没有啊,在哪儿?”

    陈衍没说,带着她把这条路走到底,面前是一扇玻璃门。

    “这里好像来过呀。”朝露望着有点熟悉的地方,“我们以为是出口来着。”

    “笨。”陈衍笑声低沉,掌住她后脑勺,把人带了出去。

    第15章

    夜晚的湖景很美。

    连绵不绝的高楼被彩灯装点起来,湖边一个大大的摩天轮闪着耀眼的灯光,才终于让她看见这个城市令人窒息的繁华。

    陈衍走到护栏边,缓缓开口:“老城区保护得很好,新开发的城区又太冷清,所以这块儿很多年轻人都爱来。”

    朝露回头看了看,花坛边坐着好多小情侣,一对对甜甜蜜蜜卿卿我我,还有和他们一样站在栏杆边的,依偎着说笑。

    她望着这人高大的身影,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感觉。

    如果他们也是那些情侣当中的一对,那就好了。

    “时候不早了呢。”朝露拍了许多夜景照片,恋恋不舍道,“我好像该回去了。”

    “嗯。”陈衍领着她从另一条路走。

    围着商场外周的步道,两旁有昏黄的路灯和树,仿佛走在一个绿意森森的公园里,却又盛了满眼闹市的繁华景象。

    有小姑娘抱着花篮走过来,“叔叔,给阿姨买朵花吧?”

    要换做平时,朝露被小朋友叫阿姨,是肯定会不高兴的,可这会儿却隐隐有些窃喜。

    陈衍看上去不为所动,她连忙拽了拽他的袖子,嗓音故意显得很可怜:“我长这么大还没收到过花呢。”

    陈衍看了她一眼,没流露出半分情绪,只是目光深沉。

    片刻,才望着那一篮子红玫瑰轻叹了声,从包里拿出十块钱,递给那个小女孩。

    朝露笑盈盈地选了一朵,在他眼前晃了晃,弯起的眼角快要飞到鬓边,像一个漂亮的月牙,在漆黑夜空里兀自发着光。

    他眼里最亮的光。

    又走了一会儿,乘扶梯回到地面广场上,有很多卖小玩意儿的地摊。

    竹蜻蜓,荧光棒,卡通气球,各种各样的发着光的小发卡。

    陈衍走上前,摸了摸亮晶晶的猫耳朵,回头问她:“喜欢哪个?”

    朝露:“紫色的。”

    “这气球也不错。”他拍了一下透明的外壳,“有没有喜欢的?”

    朝露指着其中一个皮卡丘,“这个吧。”

    男人拿出钱包,二话不说给她全买了。

    回到酒店,李桑桑和池兰已经回房休息了,和朝露同一间的安小慕也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看见她一只手拿着玫瑰花,一只手拽着个气球,头顶还戴着两只紫色的猫耳朵,安小慕嘴角抽了抽:“怪不得连烧烤都诱惑不了你。”

    朝露也不解释,笑嘻嘻地把气球绑在台灯上,整个人朝气蓬勃,仿佛在发光。

    *

    陈衍刚下车,就接到刘冰的电话。

    “老板,广告牌谈妥了,因为之前有人预订过,咱们多付了百分之三十,不过已经跟那边说定,零点以后都是我们的。”

    “嗯,知道了。”

    “对了老板,秦总今儿个说,国庆给您放了七天假,下个月得拿出150%的业绩,啧,那位可真是狮子大开口,想一出是一出啊。”

    “嗯。”陈衍的烟还没抽完,就站在酒店门口没进去,“业务那边你盯着,我还有别的事。”

    刘冰笑了笑:“您有什么事儿?谈恋爱呢?”

    陈衍懒得听他调侃,“挂了,休息了。”

    没等那边回应,他就挂了电话,把烟头摁进缸里。

    陈衍在酒店房间里工作到十二点。

    而朝露早就歇下了。

    半夜她迷迷糊糊地起来上完厕所,从窗帘缝隙看见外面亮堂堂的。

    她还以为这么早就天亮了,走到阳台上,才发现是外面的霓虹灯。

    看上去真像一个不夜城。

    从这里看见的夜景,和空中花园完全不一样。挨着湖边,更有水乡韵味。

    朝露伸了个懒腰,回房把手机拿出来,拍了一张全景的长照片。

    仔细看照片的时候她才发现,对岸那栋最高楼的大屏幕上,不再是变幻的广告,而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大字: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