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将军!主帅!”

    “梁将军啊!!!”

    梁孟惠的兵马一阵哗然,有人不可置信地嘶吼出声,甚至有兵当场泪下,竟开始朝温儒杰挥刀而去:“你竟敢背叛将军!我杀了你!”

    温儒杰当即喊道:“原启南军听令,梁贼以下犯上,以一己之私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今日先帝遗诏在此,我等自当拥立太子为新帝,所有抵死顽抗者,杀无赦!”

    梁孟惠忠实的将士被禁军与原启南军联手斩杀,血水流了满地。

    在一地狼藉中,天边朝阳冉冉升起。

    照亮紫禁城巍峨的屋脊。

    陆续地,原本因梁孟惠的死去而悲愤不已的人接二连三被斩杀,有些人眼见大势已去陆陆续续心如刀割地放下了刀。

    原本将梁孟惠视为不败神话的梁氏兵在承受其死去之后,又亲眼目睹启南军的反水,可谓是接二连三的重重打击。

    兵刃相交所发出的金石碰撞之声,还有刀尖入肉的闷响渐渐削弱。

    待彻底停息那一刻,温儒杰率先跪倒在地,高呼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都紧随其后跪倒在地,重复着。

    被层层围护着的萧宸景背脊挺拔站在那里,将手心的汗在自己明黄的衣袍上擦净,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情,垂眸居高临下望过众人背脊,道了一声:“平身。”

    十日后。

    坤宁宫旁的静音轩里,走廊过道处正熙熙攘攘走过一群十四五岁大小的宫女。

    “嘘,都小声一点,仔细冲撞了贵人。”

    “什么贵人呀,那屋里头的到底是谁呀,从住进来就一直没见到过,每回进去送茶都只见在床上躺着。”

    “哎呀,这你都不知道吗,他呀,就是崇王妃啊。那日的事你不知道吗,崇王妃带着遗诏和崇王回来,两人跌下马,怎么也分不开,后来皇后娘娘都赶来了,崇王那时候一讲话就血流不止,就那样还最后喊了一句娘亲怜我,求娘亲救救小九,皇后娘娘一听心都快碎了,这么些年头一回听崇王这么喊他,当场泪如雨下呀。”

    “后来静音轩里恨不得搬了整个太医院的人进去,可是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救到现在,人也是只吊着一口气,却是没醒。”

    第71章 (完)

    一月之后。

    在这一天,外头迎来了隆冬时节最大的一场雪,鹅毛满天,覆盖京城每一寸土地。

    静音轩里头地龙烧得正旺,内室门前垂落着厚重的门帘,使得里头的热气散不出去。

    外头寒风肆虐,这里头却是比春日还要暖和。

    这里来伺候的人都是皇后精挑细选出来的。

    只是那贵人倒是还未醒来。

    萧崇叙七根金针封住的七窍,因为擅自取出了三根,又动用内力,使得禁咒松动。

    太青大师被请来之后,重新为崇王重施了禁咒。

    而小九的情况就没那么妙了,到底是肉体凡胎,身中两箭后血都流了那么多,从马上跌下来之后,都几乎断了气了。

    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请了过来,猛药下了那么多,却不见丝毫效用。

    太青大师来了之后,费心施以良方,兴许是因为此前萧崇叙给小九喂过自己不少血,这一口气到底还是吊住了。

    原以小九的身体状况,立即回到渡空山才是最好的。

    只是小九现在昏迷不醒,众人也恐怕把这费心劳力抢回来的一口气,再在颠簸的路途中颠散了去。

    为此小九也没多挪动,甚至为了方便太医院的人每日来问诊,崇王与崇王妃就先落脚在坤宁宫旁的静音轩里。

    小九是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深夜醒来的,费劲睁开眼,却看见全然陌生的房梁。

    他身上的被子盖得厚,使得他本就没恢复气力的手抬起来时更加地费力。

    浑身被厚被压着,小九只能艰难的转动脑袋,待看见崇王正在他身侧安睡,小九才呆住不动了。

    萧崇叙面容清瘦了一些,虽然依旧不减俊美。

    许是这视线凝视感太重,又太扰人。

    萧崇叙莫名转醒了过来,睁开眼与小九四目相对一瞬后,猛然顿住。

    萧崇叙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待伸手揉了揉眼睛,他才意识到,是小九真的醒来了。

    小九消瘦的肩头被萧崇叙一把箍住,说不出是咬牙切齿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好在夜色当空屋子里烛光昏暗,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子谁也看不清。

    “小九这一觉睡得可好?”

    小九刚刚苏醒还十分虚弱,可是看到萧崇叙如此模样,知晓是叫他担惊受怕了。

    于是还是强撑着安抚道:“还好,什么梦也没有做,想必是睡得极沉了。”

    萧崇叙喉结无声地滚动两下,像是憋着什么最后又咽回了肚子里去,任谁也受不了这事屡次的发生,那日小九险些就断气在他的怀里。

    那冰凉的身子,摸起来悄无声息。

    自小九被不计其数的名贵药材唤起微弱的脉搏,萧崇叙睡在他的身侧都有好几次被噩梦惊醒。

    要探一探小九的鼻息,才能擦掉一头的冷汗复睡。

    萧崇叙原本想要说许多警告的话,像是往后切不可如此一意孤行,又或者做出来这种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事之类的云云,可是到最后也只气闷地问了一句:“小九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刚一醒来,气短胸闷,浑身上下就没有几个地方舒服的小九谎话张口就来,诚恳回道:“没有。”只是他到底说两句话就又有些力不从心了,可看好不容易醒来又见天日,又见崇王,于是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被子,又看到崇王在自己旁边盖着一张薄毯,不由心下有几分微妙:“我不过多睡几日,殿下就这么怄起气来要和我分了被窝?”

    “我怕碰到你。”

    小九闻言寡白的嘴唇子一弯,还乐呵一笑:“瞧殿下说的,还想我是件什么瓷器似的,碰碰就要坏了。”

    这话说完,萧崇叙却是沉默了下来。

    小九还是未察,他现在手都抬不起来,只能动动眼珠子,转脑袋的力气,又有点儿疑心自己是回光返照还是怎么回事,这要是一闭眼明儿又睁不开了怎么算。

    萧崇叙看他在那里上眼皮碰下眼皮,显然是极其倦乏了,却还是不愿意合眼,而且嘴唇在那里咕哝,声音变得也有些微弱。

    他不由凑过去细听了一下,却听见小九强撑着还不愿意入睡,嘴里断断续续说着:“殿下……香我一口…香…一口。”

    “小九!你……”萧崇叙一时不知是羞是恼,又或者两者皆有。

    停了半晌儿,待小九彻底支撑不住,要跌入黑暗前一瞬,嘴上便感微微一热。

    萧崇叙看小九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勾起来一个弧度,看起来睡得很安详。

    小九闭上眼后来之后,睡到第二日傍晚又醒。

    那些千金难买的药材煮成的汤药到底没有打水漂,小九接后来几天清醒的时长越来越久。

    待能下床走路那一天,接连下的几日的大雪已经停了。

    因为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他们二人带在宫里也不怎么方便,萧崇叙便挑了个日子带着他的崇王妃回了崇王府里。

    在这些时日的交谈里,萧崇叙已经告知他等开春天气回暖带他回渡空山修养身体的事情。

    小九突知他这糟烂的身子骨竟然还有寿终正寝的转机,不由万分讶异。

    萧崇叙却将他脸上错愕的表情当作不喜,毕竟渡空山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虽然风景不错却没有民间热闹的一切,更没有些小摊小贩能卖小九喜爱的糖葫芦和糕点。

    “这件事没得商量,打春后我们就启程。”萧崇叙这样重重放下狠话。

    小九嗫嚅称是,而后趁崇王外出,立刻从小十一那里要回了自己表明死后希望能被烧成灰后骨灰能装进小香囊里,做一贴身香囊想要长伴崇王左右的遗书。

    寒冬腊月里,小九从宫里搬回来并没有自在很多,因外头温度极低,萧崇叙是严禁他外出的。

    好在无骨刃们潜入宫里不太方便,潜入崇王府却如入无人之境。

    于是时常还能陪小九逗乐解闷儿。

    无骨刃们经那夜之后,损失惨重,伤得伤残得残,小十三还有小十六皆陨在了那天夜里。

    到底是护送崇王回京有功,于是崇王连同裴卓裴远对他们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潜伏行动视若无睹。

    原本前日小九还因为屋里头地龙烧得太旺,感到闷热想要开窗透气看雪景而被进门来的萧崇叙打断阻止后有几分不悦。

    可今日在小九小心翼翼把那封遗书放在烛火上焚烧,想要销毁时,他竟被燃起来的烟尘呛住,足足咳了许久都未停歇。

    那声响恍若撕心裂肺,又好似要一口气仰过去的架势,惊得一干下人,请御医又是叫小厨房再补汤药的。

    小九这才终于黯然神伤地意识到,自己的身子骨果然和那纸糊得没什么区别了。

    开春前,梁孟惠宫变一事尘埃落定,一干人等被牵扯下马的牵扯下马,定罪的定罪,流放的流放,问斩的问斩。

    梁昱衍因被梁孟惠剔除局外,又因萧宸景不想落个赶尽杀绝的名声,于是格外开恩,让梁昱衍发配充军了。

    谁都知晓梁昱衍是个什么货色,那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草包少爷,怕是要连边疆都没走到,就要陨在途中。

    萧宸景这一“格外开恩”开的恩实在有限。

    想梁家一家几口也算是为大瀛尽过忠,如今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也实在是令人唏嘘。

    小九的身体状况,在集坤宁宫那头包括崇王府之力的精心照料下,总算是好转了许多。

    朝事安定后,小九总被圈在一个屋里也不是办法,萧崇叙有时耐不住撩拨心软之下也会乘着铺满软辱的暖轿,带上数多汤婆子,带小九在京城中溜逛几下。

    崇王与崇王妃难得过上了一段和和美美的时光。

    这日萧崇叙从宫中回来,后头跟着一辆又拉满参药的马车。

    回来的时候,路上耽搁了一会,已经是有些晚了,纵使如此萧崇叙也照例捎带了些小玩意儿。

    而且前日因为小九想要外出,被他以近日风大,怕他再染风寒的由头拒绝后,小九便有几分闷闷不乐。

    “小九?”萧崇叙推开房门便出声叫道。

    可里头却并未有回应。

    萧崇叙以为小九睡着了,可是瞧瞧床头明亮的烛光又觉着是哪里不太对。

    待走上前去,掀开床帐,却见被子里鼓囊囊一团,被子掀开却是一条软枕。

    萧崇叙脑子当即“嗡”了一声,他转身立喝道:“裴卓!裴远!”

    原本在院子里守着的裴卓裴远应声而来,赶到门前,连声问:“王爷,怎么了?”

    萧崇叙冷笑一声:“怎么了?你们怎么守得人!?”

    裴远这时抬眼一看,屋中床榻上哪还有人,当即也是眼前一黑,心知,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俩半步都不敢离开这后院,没看见崇王妃的影子啊。”

    也是他们被这段时间安分守己的小九蒙蔽了,未曾想他还会再来这么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