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手,雪白宽大的衣袖滑下,露出了他右手腕上那圈殷红的妖契图腾。

    老板娘眼中闪过讶然:“竟然是妖契图腾,这也难怪你不慌不忙。如此一来,你那小情儿应该快找过来了。”

    她妙目一转,又看向旁边不断冲击的门,笑道:“但是现在情势也十万火急。你要不要赌赌看,是你小情儿先找来,还是那门外的人先攻进来?”

    “这倒不必。”

    柳清弦气定神闲,也笑道:“我那徒弟啊,以往都是他跟在我身后,我不见了,他就急急来找我。他幼时孤苦流落,过得不好,所以尝了点甜就怕没了下顿,生怕自己被抛弃。”

    老板娘拿不准他的路子,毫无感情道:“哦,那还真是可怜。”

    “所以,这次得换我去找他。”

    老板娘倒是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决定,挑眉道:“可就凭你,要如何突围我设定的层层阻拦和迷障,找到你徒弟?”

    她像是为了证实,手中铃铛又是一摇。整个房间再度滚动起来,连那门外的身影都站立不稳,翻头滚了下去。

    好在柳清弦刚才抱住梁柱,现在以双臂为固定,整个身子不住摇晃,却并未跌倒。

    等到动静平息,那敞开的窗户外再看不到清朗天月了,只现出一层一层,一模一样的房间,重重叠叠延伸开去。

    “盗梦空间啊这是。”柳清弦尚有心力吐槽。

    老板娘哼笑:“好了,这下客栈格局又变了一次。妖契图腾是单向感应,因此只能他寻你,你寻不到他。我倒要看看,你要用如何方法你徒弟。”

    柳清弦倒也不怕,嗤道:“这世上又不止是妖契图腾能联系彼此。”

    话语刚落,他伸出左手两指,蓦地在面前虚空狠狠按压划过,那两指指腹竟像是被凭空划开,滴出鲜血来。

    这点疼痛总归算不了什么,柳清弦闲闲一笑,这才抬起右手,将之横到月光下。

    之前房内灯光暗淡,因此细微之物皆不见形状,可如今他将手置入雪白月华中,便显出了他一直暗中保留的棋子。

    那系在他手腕上的,不仅仅有妖契图腾,还有一道几不可见的细细丝缕,如今正在月色中散发莹白光芒。

    那正是重明剑化形而成的丝缕,极柔韧又极锋利,柔如蒲苇不可断,利如刀锋不可移。

    老板娘脸色变幻莫测:“你到底要做什么!”

    柳清弦不答,将受伤的手指放在丝缕上,那莹白丝线霎时被血染成殷红。血色渐渐蔓延开来,便像是黑暗中的指引,直直引至那错综复杂的房间之中。

    “我当然知晓,妖契图腾无法使我感应到他,因此,我就只能用自己的办法了。”

    原来柳清弦早在进入客栈房间时,握住殷玄弋手腕的那一刻,他便将重明剑化作丝缕,悄悄缠绕到了对方的手腕上。

    之前在复城已经经历过一场失散,他怎可能还不吸取教训,在这古怪客栈中不未雨绸缪?

    因此,就算是老板娘将空间打乱,使得两人失散,那也不单单依靠殷玄弋前来,柳清弦也能凭借这染成红色的丝线,寻找到他。

    正巧老板娘得意忘形,替他打开了窗户外的空间,这下他便能不遇上门口的魔族,从窗口脱身了。

    他不敢拖延,攒足真气于脚尖,一点便跃至窗外,这才回头朝老板娘露出个挑衅的笑容。

    “这场游戏,看来我是赢定了。临走前告知一句,你唱戏真的不好听。”

    老板娘大怒:“你——”

    奈何她将真身躲藏起来,如今除了在镜玉内叫嚣,却是动不了柳清弦分毫,只能看着人大摇大摆地离开。

    ·

    柳清弦将所有真气都用于轻功,在不断变化的房间内飞速穿梭。

    想必是老板娘对他怀恨在心,因此铃声不要命地在耳边响起,整个客栈都快被扭成万花筒,纷繁复杂,变化多端。

    但重明剑化成的丝线岂会怕这扭曲变化,那道殷红丝线纹丝不动,笃定地指引着柳清弦往前,去寻觅他心中所念之人。

    他时而能见到眼前的丝线微微移动,便心知是殷玄弋寻他不得,焦急万分。

    不过既然两人都能感知到彼此,那么相遇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柳清弦在途中也会警惕观察,避开有异常声响的地方。于交错重叠的楼阁中,他毫不犹豫地跟随红线飞跃,雪白宽袖猎猎作响,宛若飞鸟振翅。

    他推开一扇又一扇相同的房门,不厌其烦,终于,在他准备伸手拨开眼前房门时,却突然看见那门被对面的人急急打开。

    殷玄弋紧张忧虑的面容顿时显现眼前。

    殷玄弋仿佛没意料到会在这里碰见他,怔了怔,才问询道:“师尊?”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醒一个幻梦。

    柳清弦这才欣喜地舒展眉眼笑起来,扬了扬手腕,让他去看那条红线。

    殷玄弋与他失散,关心则乱,只以妖族感官去搜寻图腾,竟是一直没有察觉那道丝缕。

    他如今见了那条红线,再忆起两人在房内时,柳清弦的动作,刹那全都明白过来。

    柳清弦尚在高兴,舒心道:“总算是找到你啦。”

    却见殷玄弋听到这句后眼眶蓦地一红,立即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柳清弦衣袍宽松,本就因他的飞跃而松散开来,如今再被殷玄弋搂过,便像是倦鸟归巢一般,将雪白袖袍都收拢进殷玄弋怀里。

    柳清弦因对方的举动措手不及,尚没回过神,就见殷玄弋心满意足地笑着,将唇附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务必公开的情报:

    最后那是个吻!!!我很谨慎地写得很含蓄,但是!那是个吻!!你们必须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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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踏莎行·雾失楼台》 秦观

    副本规则有点点复杂,想了很久如何简化,不知道的时候会不会体验不佳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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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恰巧相逢

    月华入户, 两人倒影在霜白地板上重合, 呼吸共享着咫尺空气,胸膛紧密贴合, 不清楚慌乱急促的跳动是来自自身还是对方。

    殷玄弋手臂搂得极紧,像是恨不得将柳清弦揉进他的胸腔内,使得两盏心灯交合一处才好。

    这样的力度让柳清弦有点难以呼吸, 但一尝到对方正阳般温暖的气息,他又觉得甘之如饴。

    最后打断这刻缱绻的, 是柳清弦一个下意识抬手,触到了什么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

    柳清弦:“……”

    殷玄弋:“!!!”

    两人不约而同分开些许距离,殷玄弋立马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捂住头顶。

    柳清弦忙喝道:“不准动!”

    殷玄弋只好尴尬着神情, 缓缓将手放了下来。

    只见殷玄弋的头顶噌地冒出来两只尖尖耳朵。那对耳朵是雪豹耳状,银色和黑色的绒毛斑点相间,耳廓在窗外月光下晕染出碎银一样的光。

    这场面,可太他妈熟悉了。

    柳清弦竭尽全力保持严肃神情, 但想到当初在饮风城也是如出一辙的情形, 如今他许久未见殷玄弋的兽耳朵, 没想到却是因为两人的第一次亲近,这才让对方现了原形……

    就特别想笑!

    柳清弦猛地侧过头去,清咳一声, 顿了下, 又清咳一声。

    殷玄弋哪能不知他心绪,无奈道:“师尊,你要是想笑就笑吧。”

    柳清弦霎时破功, 噗地笑出声来。他眉眼弯弯地回头,又颤着嗓子忍笑戏谑道:“自你长大,任凭我千般求你,都不给我看你的耳朵,如今不是自己露馅了?快让为师看看,尾巴露出来没?”

    殷玄弋哭笑不得,还真乖乖转过身让他扫视一圈,柳清弦没见着尾巴才放过了他。

    现下殷玄弋头顶的耳朵早已按捺下去,只是因为方才的出糗,他现在脸上尚还有几分赧然。

    “玄弋过往从未想过能和师尊有这般亲近的机会,这才导致失态。”

    柳清弦就属于那种,别人越不淡定,他就反而越淡定的类型。

    本来他之前觉得紧张不已,方才颤着呼吸都不敢睁眼,可如今见殷玄弋连耳朵都紧张得冒出来了,顿时心态稳妥,做出过来人的模样劝他。

    “总归你我现在心意相通,今后多的是机会,久而久之,自然就不会失态了。”

    他本想着这样说了,殷玄弋会好受些许,不料却见对方深邃眼眸一沉,嘴角都耷拉下去。

    “师尊如此淡然,却让玄弋觉得,师尊正是因为以往机会良多,才不至于像玄弋这般失态的。”

    天地良心!他柳清弦都活了三辈子了,这才是第一次谈恋爱好吗!凭什么要被这少不知事的小豹子指责说情史多?!

    搞得他跟个老牛吃嫩草的渣男一样了!

    柳清弦瞪他,仿佛就从对方委屈巴巴的眼里看出了“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的无理取闹。

    “我也没有很淡然。”柳清弦干巴巴解释,“但毕竟为师年长,总是在逢事时比你稳重一些。”

    “是这样吗?”殷玄弋怎么看怎么像被人骗身骗心的小白花,“师尊要如何证明您的不淡然?”

    柳清弦快被他的“淡然”“不淡然”搞晕了,只好妥协道:“那你需要我如何证明?”

    于是就见殷玄弋耳朵泛红,垂着眼睛提议:“不如师尊和玄弋再试一次,让玄弋好好感受下师尊的不淡然。”

    柳清弦:“……”

    套路啊!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套路!

    他还好意思装小白花?要不是柳清弦在现实位面时博览群网文,他才是要被骗得团团转,吃干抹净的那个吧!

    柳清弦这次一点都不含糊,直接上手给了殷玄弋个不轻不重的头锤:“整天不学好!打什么歪主意呢!”

    殷玄弋现在心情倒是好得很,挨了顿打也喜滋滋的,摸着被柳清弦弄乱的头发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