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梦境的一切我能主宰。”

    这下柳清弦是真的没辙了,他挣动着想远离,可天魔被他惹怒,如今挑着眉不肯松手。

    柳清弦无法,心道总归天魔不能伤他,因此他任凭天魔抓着,只转头去看那镜玉。

    镜玉中,刑衍烛已经缓缓朝柳清弦走去,每踏出一步都像是死亡前兆。

    柳清弦都有些不忍心看下去,等到亲眼目睹那最后时刻到来,殷玄弋会变成什么样子?

    “别看了,快走,别看我。”

    可殷玄弋在梦境那头听不见他的心声,只皱眉看着渐渐走近的刑衍烛,心里蓦地涌起不祥的预感。

    最后,刑衍烛走到柳清弦面前站定,他冷冷俯视着地上的人,说出的话冷漠又失望:“师尊,你果然背叛了我们。”

    柳清弦全身都在颤抖,最后抬头眼神灰暗地看着对方,喃喃道:“徒儿啊……”

    他尚未说完,刑衍烛猝不及防抽出却邪剑,一道泠光划破无边黑夜,又全部收拢在了柳清弦的心灯处。

    殷玄弋倒吸一口气,眼睛蓦地就红了,喊出的声音字字渗血:“师尊!”

    他飞快跑过去,徒劳地想去扶住被一剑穿心的柳清弦,可不论他怎么舒展手臂,都无法将对方护在怀中。

    刑衍烛面无表情地抽出剑,转身便走,不带一丝留念。

    柳清弦依旧跪坐在原处,心灯在他胸腔内闪烁了两下,便渐渐熄灭下去,血从伤口处淌了出来,在地面上同雨水一起形成浅红色的溪流。

    “师尊!”殷玄弋痛彻心扉,最后眼睁睁看着柳清弦在他面前颓然倒下,灵识彻底消散。

    他死了。

    殷玄弋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胸膛剧烈起伏,最后脸上妖纹暴起,转头仇恨地看向刑衍烛。

    “刑衍烛——我要你血债血偿!”

    天魔这才抚掌大笑起来:“你看,他彻底失控了。”

    柳清弦心中格外不好受,咬紧下唇冷静些许,才瞪视过去:“你会不得好死。”

    “那又如何?”天魔眼中闪过疯狂之意,“在我不得好死之前,定要让整个天下给我陪葬!”

    他现下见殷玄弋和柳清弦皆不好受,心中更是愉快,加快语速道:“你在诅咒我之前,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殷玄弋现在彻底失去理智,马上就要开始攻击他梦境中的人了。”

    “要知道,梦境中的刑衍烛也只是他灵识中的化身,就算他杀死对方,伤害的也只是自己的灵识。而这场为你复仇的屠戮进行到最后,便是殷玄弋灵识毁灭之时。到了那时,你也会被困在这里了。”

    天魔凑近去看柳清弦,眼中不带一丝感情,说出的话却含情脉脉:“怎么样,总归我长得和他无二,待到我现世,便代替他来喜欢你,放你出去,好不好?”

    柳清弦本一直垂目,听到这话直接被戳中逆鳞,冷笑起来:“好你个头!”

    他干脆使出全部真气,孤注一掷般念出招式:“重明剑,惊雀阵!”

    银白飞鸟在他身后扩张开来,密密麻麻就要朝着天魔压下。

    柳清弦眼眸都因为真气扩散而褪成浅白色,长发无风自动,他怒喝道:“还不松手!”

    天魔看了看那剑刃阵法,似乎有些迟疑,但最后又将手禁锢得更紧:“看来你也是疯了。我俩待在一处,你那剑阵使出,必定会伤及自身,这样一来,就算逼退我又有何用?”

    柳清弦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得尽快脱身找到殷玄弋,不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的灵识被毁。

    “那就试试。”

    说罢,漫天飞鸟如骤雨落下,天魔神色微动,正要带着柳清弦一起躲开,不料一柄长|枪霎时冲来,带动凛然枪势扰乱剑阵,掠过他的侧脸后稳稳钉在地面。

    柳清弦怎认不出来,高兴地朝天魔背后望去,果真见殷玄弋正站在那处,冷冷盯着天魔。

    殷玄弋如今身上还带着缭缭魔气,但眼神却比方才清明许多。

    “就这么认定我会按照你的计划来?你向来习惯低估我。”

    天魔听罢,猛地低头看向柳清弦的手腕,咬牙切齿道:“又是这妖契图腾!”

    “就算这梦境场景同外界无二,让我无法不当真。可是,我的师尊身上落有我的标记,这一点,我却是万不能忘的。”

    殷玄弋右手手腕一转,只见那钉在地上的长|枪又变回长匕,于空中旋转飞回,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之所以一直等到现在才来找你算账,只不过是想看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罢了。”

    原是之前在镜玉山林,天魔气急的一句问句“就算他还有其他事情隐瞒着你”,让殷玄弋起了疑心,认定这天魔知晓什么隐情,于是才顺从对方把控,引蛇出洞,看遍了两人灰暗的前世。

    既然如今真相大白,他也无意继续藏拙了。

    殷玄弋抬手指向天魔,真气威压如苍龙显形:“放开他。再碰他一处,我断你一指。”

    天魔见计划失败,脸上神色已现不安,但却还想着以柳清弦作为人质,嘴唇微动便要狡辩。

    殷玄弋哪里给他这个机会,伸指横划,天魔脚下骤然显出道深壑,他身形不稳,只好松开柳清弦退后躲去。

    随后柳清弦便觉身体忽轻,竟是失重般腾空而起,晃晃悠悠往殷玄弋那边飘去。

    柳清弦:“……”

    只见殷玄弋站在原处,伸出双手向前,随后柳清弦就轻轻下坠到了他的臂弯中。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恶趣味,给你师尊一点颜面好吗。”

    殷玄弋笑着低头看他:“师尊隐瞒我那么多事,之后还要找师尊讨理说呢。”

    柳清弦一惊,再仔细去观察,却见殷玄弋虽神色平静,眼里的情绪却暗沉汹涌,想必是心魔的困扰依旧在起作用,只不过是现在他全力对付天魔,才堪堪按压下去了。

    说来这孩子也是倒霉,要么就是瘴气魔气齐齐围困,要么就是天魔心魔统统针对,真是片刻都不得闲。

    “你还好吗?”柳清弦轻声去问他。

    殷玄弋似乎有点疑惑,歪歪头道:“我很好啊。”

    随后他又恹恹露出个笑来:“只是……我快因为师尊难过死了,待会儿师尊可得补偿我,否则,师尊可能会不太好。”

    不啊,你现在看上去快黑化了啊!你真的还好吗!

    柳清弦在心底都快吐槽疯了,但现在更重要的事情尚未解决,于是他只好拍拍殷玄弋手臂,故作镇定道地安抚他。

    “这些事情,我们待会儿再说,师尊定会给你一个交待。现如今,我们先把这家伙给镇一镇,好不?”

    殷玄弋乖乖点头:“我听师尊的。”

    柳清弦欣慰地松了口气。然而殷玄弋在掠过他身边时,又好死不死加了句——

    “那要是玄弋做得好,师尊待会儿也要听我的。”

    柳清弦:“……等等?”

    但殷玄弋早已作势攻向天魔,扬起长匕横向朝着天魔脖颈砍去。天魔如今做了殷玄弋的伪装,自然也拿起自己手中长匕抵挡,只听铿然声响,两把匕首碰撞在一起溅出耀眼火花。

    天魔顺势往后远退,打算先避开如今复又主宰梦境的殷玄弋,往灵识深处逃去,可他身后却有一座丘陵拔地而起,横亘开来宛如山脉,彻底挡住他的去路。

    柳清弦站在殷玄弋背后,双手展开,正是操纵梦境的姿态。

    “既然你都告诉过我,我也是这梦境之主,那我不派点用场,怎么对得起你的提醒?”

    如今殷玄弋夺回梦境主权,自然他也恢复了殷玄弋授予他的权力,如今柳清弦扬眉吐气,又是抬手一挥,山脉竟化作五指形状,直直朝着天魔倒来。

    柳清弦心里爽得不得了:“五指山的威力,你尝尝?”

    结果说完后发现没人接茬,这才失落想起,那整天只会说骚话的系统好久没上线了。

    殷玄弋轻笑一声:“师尊这招极好,但要让着天魔吃点苦头,还是让玄弋来吧。”

    他手中长匕再度化作枪型,集中力道刺穿了天魔胸膛,将他狠狠贯穿压至地面。

    随后殷玄弋毫不留情拔出长|枪,飞身退后几尺,五指大山轰然盖下,将天魔压得只露出个头来。

    天魔:“……”

    柳清弦幸灾乐祸道:“别搞幺蛾子了,乖乖等着被炼化吧。”

    见问题解决,他高高兴兴地走到殷玄弋身边:“徒儿,好了,该醒来了。”

    然而下一秒殷玄弋却紧紧扣住他的手腕,拇指颇具侵略性地在那段妖契图腾上摩挲。

    殷玄弋眼中情绪更加幽暗,他又恹恹笑起来:“师尊,我们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柳清弦:“???”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我居然才发现很多小可爱都以为小豹子叫玄戈么!是殷玄弋(yi)才对哦_(:3)∠)_,我在主角栏那里标注了下!

    下章系统回归,会隐晦地掉个马,但我觉得很多小可爱已经都猜出他的身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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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噫嘻嘻嘻

    殷玄弋左手微抬, 那座五指大山便压着天魔往地下坠去, 随后深壑收拢,地面恢复如初, 再看不见那天魔的影子了。

    柳清弦见他做完这一切,总算放下心来——如此一来,天魔好歹被再度镇压, 不会轻易出来搞幺蛾子了。

    但事关紧急的,还是要尽快回到复城, 前往丹霞宫拿取堕魔塔。

    柳清弦现下被他握住手腕,又听了他那发言,莫名就有着不祥预感, 下意识甩甩手腕。

    “好了好了,现在是在你灵识中,诸事不便,有什么事情出去再说好吗?”

    结果殷玄弋赌气般道:“我不。”

    他直接拥抱过来, 将下巴搁在柳清弦的肩窝处, 宛如大型犬黏糊糊勾搭上自己主人一般。

    柳清弦拿他没辙, 心道这人果真是刚才看到前世的画面吃醋了,只好抬手揽上他的肩背,柔声哄道:“好好好, 有什么话, 我们尽快说清楚,说完了就不要磨蹭,赶紧出去, 好不好?”

    殷玄弋没答话。他将脸贴近柳清弦的颈项,眼睛一眨,鸦羽似的睫毛就在那截皮肤上刮出痒意。

    柳清弦不自觉缩缩脖子,又惑然问:“玄弋,你到底是想说什么?”

    殷玄弋沉默半晌,才嘀咕道:“方才的那些画面,便是师尊的前世么?”

    柳清弦怔了下,本还在纠结这种问题能否被规则允许直接道破,但想到唯一监管他的系统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便下定了决心,承认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