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的喟然长叹。

    少的猛地跪下,磕了一个头:“父亲,让儿子去吧!”

    老的摇摇头,想说什么,但抬头一看四周血色,扶起他,一同往象腿那去了。

    他们身上官服,一紫一绿,混在其他紫、绯、绿的人影中,汇聚成了一道义无反顾的洪流。

    三公九卿,掇青拾紫。

    老者说得没错,不是王都里的大官,没有绿色以上的官袍加身,都只能在战场外看着,没有资格为国殉身。

    “感念大楚恩德,吾以耄耋之身踏战场,曰杀身成仁,舍身取义。”文官说。

    “……俺也一样。”武官说。

    人影倒下,鲜血溅起,官袍被污。

    “陛下!去那边有破绽之处!”一道肥硕的身影一边将飞扑而来的妖物掼在马肚子下,一边大声疾呼。

    肥硕之人气喘吁吁,皇帝林钧睿扫了一眼,问:“你是天佑八年凭借一身御马术夺魁的武状元?”

    “朕封你做了个五品官,听说你此后酒色为伴,没想到还保有一身武力。”

    武状元爱怜地抚摸座下战马:“都是马儿厉害。”

    话音刚落,战马突然蒸腾出一阵紫气。

    武状元一愣,林钧睿一皱眉,喝道:“妖气侵蚀,这马要开灵智为妖了!”

    战场各处有也有妖气蒸腾,林钧睿脸色阴沉:“战马有成妖迹象——杀!”

    人马共战,马匹的突变,给人族的劣势雪上加霜。

    武状元粗大的指头搭在马脖子上,却怎么也无法用力穿透。

    他急急说:“陛下,这马陪伴臣六载,任劳任怨,更助臣得状元之位,怎么、怎么忍心杀它呀!”

    “怎么就成妖了呢?成妖怎么就这么简单呢?不是要个几百年吗!”

    林钧睿不发一言,看着其他人有的抱着马含泪而斩,有的大吼一声弃马扑入妖潮之中。

    他不由扯了扯嘴角。

    武将与马之间,自然情谊深厚,不少人视马为兄弟手足,或许马成为妖物之后不会伤害原来的主人,但是在妖气冲天的凶恶战场上,有多少马不会疯狂呢?

    而且,马匹尚且如此……

    林钧睿看向了被气运之龙缠在空中的丽妃。

    与他同床共枕的丽妃又如何呢?

    五天了,爱妃,你还是不愿为朕唱一首歌吗?

    十年了,丽姬。

    你还是那么绝对地,站在妖那边吗?

    他不发一言地从挥泪斩马的武状元身边经过,迎着轰隆隆作响的象腿,喝道:“象王,倘若你撤下对琅王的法术,我便放了这女妖!”

    丽妃嘴角微微一动,像是勾起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在丽妃脚下的十莲很奇怪,牡丹妖王又不是小象王,象王为何要为她撤下法术呢。

    果然,象腿一下子跨到了林钧睿头顶。

    竟是要将林钧睿和丽妃一同踩死。

    象王说:“看来皇帝知道得很多,知道我与牡丹妖王的关系不错。”

    “但是之前为报我儿的仇,我引得妖海动荡,无数好友子辈皆受动荡而死,也不差这一个了。”

    “还有,你人族有人能牺牲,我妖族便不能吗?从一开始,牡丹妖王进宫,就做好了被发现、被杀的准备。”

    丽妃忽然睁开了眼睛,含笑说出了五日来的第一句话:“陛下,臣妾入宫十载,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妖的?”

    林钧睿仰着头,气运之龙欲盘旋而下护主。

    然而气运之龙却在丽妃惊愕的眼神中留在了她的头顶,做出护佑之姿。

    他说:“当我喜欢上你,想要了解你更多的时候。”

    象腿直压而下,丽妃短促的尖叫被惊天巨响覆盖住。

    此时,林行韬的化身之一在孔雀公子所在的南面战场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人、妖会相爱吗?”

    孔雀公子凝望了对面冷冰冰的陈绝缨一眼,呵了一声:“去他娘的爱情!”

    而在之前,被林行韬转出的莲花飞过了从南到北的距离。

    其中一瓣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

    一花障目。

    当花瓣落下时,整个北面战场一片寂静。

    因为,有一个人抬手,将往下压的象腿稳稳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