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他就获得一有些面熟的粉丝评论:【夜来非,感觉你像个傻子。】

    陈星落叹口气。

    想了想,他回复:【倒也是。】

    但是,【小傻子总要有个大傻子去喜欢吧?】

    *

    一个月的大学生活,好像比以往生活中的任何一个月都催着人成长。

    顾缱绻最强烈的感觉就是觉得很孤单,前所未有的孤单。

    没有人像杜绯绯和陶乐多那样和她很亲密,每个人看起来都有自己的事。就算真的一起去做什么,说的话也都很客气。总而言之,总觉得和别人之间有道无形的鸿沟,怎么也跨不过去。

    她对殷川市也完全陌生,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在身边,更没有陈星落陪着她、指导她。有什么不懂或者害怕的事,她顶多在网上找陈星落说几句或吐槽几句,最后,还是要靠自己去克服。

    而问题可以解决,情绪却难以克制。

    一天一天,顾缱绻感觉好像无形中有一只手,正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心揪住,揪得她很难受。

    一开始,开学后军训,每天从早到晚都要在操场上训练,除了累还是累,顾缱绻每天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不愿说太多话。

    陈星落那边也是如此,因此没太在意。

    而军训完后,顾缱绻只觉得很丧,无比丧,感觉自己像被闷在一个罐子里,一身的消极情绪就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肆意蔓延,将自己浸泡着,浸泡得透透的。

    即使在宿舍学习的时候,和陈星落开着视频通话,她也总是沉默寡言,嘴角下拉着闷闷不乐。

    别扭了好久,陈星落终于觉得不太对。

    尽管进入新学校后,军训很累,大大小小的繁杂事物也很多,但好歹快过去一个月,他已经缓和过来了,这位小祖宗却好像一直没怎么笑过,话也不多,甚至,连曾经屁大点小事都要说几句的微博都没再有动静。

    某天,视频通话时,陈星落终于忍不住问顾缱绻:“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一直不怎么高兴呢?你不会还没从军训里缓过来吧?”

    顾缱绻正端着本书看,遮住自己半张脸,陈星落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看进去了。

    “唉……”她听闻,把书拿下来,悠悠地叹了口气,很小声地回应,“没什么,只是莫名其妙地一直高兴不起来而已。”

    很少看顾缱绻这么一本正经地伤感,陈星落下意识想笑,但又觉得,她好像真的很认真,于是无奈起来。

    “如果总是心情不好的话,”他想了想,说,“就多找些事做吧,把时间填满一点,这样就没那么多工夫不高兴了。”

    “……”顾缱绻想了想,慢慢抬起眼,有些不满,“陈星落,你是在讽刺我很闲得慌吗?”

    陈星落:“……?”

    *

    但陈星落说的方法确实不错。

    在他的建议下,顾缱绻摸索着去学校图书馆里借了很多书,闲着没事就拿出来读,好像的确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国庆的时候,姜泠关心顾缱绻回不回来,顾缱绻当然想回去。只是,她忽然被老师叫去参加一个表演,需要待在学校里排练。

    音乐学院平时活动就很多,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名老师对她弹钢琴的印象很深刻,这次会忽然特意来找她,她也不好拒绝。

    于是,国庆当天,顾缱绻待在了学校里。

    上午睡过懒觉,看见陈星落发来小浑球的照片,白色毛茸茸的小狗狗正很乖很乖地将脑袋搭在他手上,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镜头。分别一月后,它似乎格外想陈星落,很听他话,看起来和他也比往日亲昵。

    陈星落国庆放假是回家的。

    顾缱绻看着照片里熟悉的环境,想,如果自己现在买票坐动车回家,不用几个小时就能见到陈星落。一个活生生、真实存在又可以摸得着的陈星落,而不是手机屏幕里的一个人像。

    可以像往常一样倚在他身上,看电视,可以让他给自己抱着吉他弹《樱花樱花想见你》或者《天空之城》……

    但是不行。

    顾缱绻轻叹口气,给他回复:【好可爱。】

    尔后,她强打起精神去洗漱,准备吃饭去琴房练习。

    此时的宿舍只剩下她一人,舍友无论家里远近都回去了,屋里显得很冷清。

    从洗浴间出来,顾缱绻看见手机上有好多消息。

    【陈星落:才起床吗?】

    【陈星落:懒猪为什么起这么晚?你不用吃早饭了,你直接去吃午饭吧。】

    【陈星落:小浑球都比你勤快,人家已经遛弯回来了。】

    说着,又录了段小浑球玩球的视频。

    顾缱绻看了半天,莫名不想回复,收拾好东西、锁好宿舍门出去了。

    ……

    练习完,顾缱绻吃了晚饭,又回到寝室。

    国庆一整天都热热闹闹,大家看起来都很快乐,但自己好像一个与周围都无关的小鬼魂在四处飘荡。依旧有些陌生的环境,谁也不认识,某种很丧很丧的情绪好像又飙升到了极点。

    夜晚,顾缱绻洗漱完,忽然听见外面“嘭——”的一声,微微被吓了一跳。

    侧目,窗外依旧是这个陌生城市里万家灯火的夜晚,只不过,远空忽然绽开一簇红色的光火,此时金红的碎片正在夜幕中缓缓降落。

    顾缱绻拿过手机,里面来自陈星落的消息已经积压了整天。

    一直得不到回应,最后他好像很失落但也很克制地说:【排练很忙吧,那先不打扰你了。】

    【顾缱绻:不是的。】她打字,湿漉漉的豆子又开始克制不住地从眼里滚出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顾缱绻:我还是不高兴,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不高兴,没来由的,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顾缱绻:陈星落,道理我都懂,总有一天我要独立面对很多很多事,在新的环境里,也难免会觉得很孤独。】

    【顾缱绻:如果,只是宿舍有点破,周围人没有太多话好说,洗浴间很小,饭没有以往那么好吃,而且总是我自己一个人吃,我都能忍受。我又不是小花,总不可能一直在温室里长大吧。如果只是这些的话,其实我没那么难过的。】

    【顾缱绻:我可能,只是太想你了。】

    想你身上的味道,想曾经关于你的一点一滴,看到异地的烟火都想有你在身边,一隔开千里,就莫名地难受,难受得要死。

    想不明白,也说不明白,但这种情绪的的确确就是这样的,怎么也消除不了。

    凝视屏幕许久,顾缱绻有些忐忑地继续敲下键盘。

    【顾缱绻:那个……你还在等我吗?】

    第40章 梨花盛放

    【你还在等我吗?】

    这样的消息像一道惊雷,瞬间劈落而下,陈星落防不胜防,整个人被震住。

    呆了会儿,他将客厅前吵吵嚷嚷的电视关上,放下趴在膝上的小浑球,走到落地窗边。

    窗外也在因国庆燃放着烟花,陈星落一开始并没在意这些,而此时隔着干净透明的玻璃,他却沉沉地盯着绚丽的景色出了神。

    脑海内一时思绪翻涌不息,是曾经和顾缱绻一起在游乐场里看烟花的场景,以及那句【你还在等我吗】飞快地来回交替,闪闪烁烁,让他心里一团乱麻,又觉得窗外那些光火很不真实。

    这,不是梦吧。

    许久。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陈星落思考很久,将手机拿起,给顾缱绻发去这样一条消息。

    不要这样在网上说。

    这样的事,要见面说。

    半天后。

    顾缱绻回复:【好吧。】

    ……

    另一边,殷川市静谧而深沉的夜,烟花已经结束,连在夜空中残余的痕迹都消失殆尽。

    与一幢幢窗户亮着光芒的居民楼形成对比,某学院内的宿舍楼基本一片昏暗。

    国庆小长假十分难得,能回家的同学基本回家了;不回家的,也大多外出旅游去,竟也不怕拥挤,为恐怖的国庆人潮添一份力。

    躺在床上,顾缱绻放下手机,盯着床帘的顶棚发呆。

    她把大白绒绒熊warm也带到了学校,此时,它就躺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并排挤着这张并不怎么宽的床。

    陈星落这样的回答,当然不能使她多么高兴。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笨,自己好傻,好像又把一件事给搞砸了。

    *

    过了几天,正式表演到来,顾缱绻对于此类活动早已经验丰富,尽量心平静和,不让自己被最近乱七八糟的情绪所影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