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洛伊耸了耸肩:“没意思。”

    “你在试探我。”罗矣问:“半成品神格无法抵消禁忌知识的污染,会影响我的判断?”

    “不止。”对于生死攸关的问题,洛伊没有隐瞒:“如果神格一直无法完善,污染会越来越严重……暴躁易怒、敏感冲动、记忆混乱、幻视幻听,直到把你”

    “变成真正的‘邪’神,变成我。”

    洛伊:“惊喜吗,意外吗?”

    罗矣披上魔药师外袍,仔细扣好胸前排扣,推开门。

    他语气平淡:“不会有那一天的。”

    帝都学院作为帝国最高学府,不是贵族履历镶金的工具,无论是法师、牧师、剑士还是药师、锻造师,入学要求一视同仁。

    理所当然,今年入学的威尔斯家族小少爷亚瑟威尔斯,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亚瑟只有十五岁,脸庞稚嫩,身量不高,金色卷发在脑后用绣纹的红绸带束起,精致得像个人偶如果嘴角没有弯成刻薄的弧度,水润的杏眼没有总写满傲慢的话。

    站在他身边的诺克被衬得毫不起眼,脸色不太好看,但依旧笑容谄媚。

    他们家只是男爵,靠巴结威尔斯家族才换来帝都学院借读生的身份,无论怎么比,都要矮亚瑟一头。

    心中不愉,他猛踹被拦在校门外的侍从:“废物!你想让我自己搬行李?”

    亚瑟看到诺克粗鲁的举动,毫不掩饰皱眉。他也因学院不允许侍从进入感到不满,但不至于没品到拿侍从出气。

    刚准备将行李收进空间魔器带走,亚瑟听到一个正要进校的棕发学生碎碎念:“罗矣在做什么啊,又不回我传讯。”

    罗矣?

    对啊,亚瑟想起来,四年前,家里那个沉默寡言的侍从,因为突出的魔药学天赋,被允许就读帝都学院。

    真可惜。罗矣可是他童年最喜欢的“玩具”,就这样被借走了。

    亚瑟眼神示意身边随侍上前传话。

    知道是怎么回事后,诺克在一旁恭维:“不愧是威尔斯家族,连帝都学院都有仆人在。”

    亚瑟轻哼一声。

    诺克倒是生出优越感来帝都学院的天才又怎样,还不是给我们贵族当狗。

    “少爷。”

    诺克还在对侍从发泄不满的时候,听见一道温和的男声。他转头,瞧见一人快步走来,不由得愣住

    青年是标准的东大陆长相,眉眼柔和,不似西大陆的人棱角分明,狭长的眼尾低垂着,整个人罩在深绿的魔药师袍里,看起来温顺极了。

    可当青年抬起头,对上一双瞧不出异样的漆黑眼眸,诺克竟莫名瑟缩,后退了一步。

    他随即恼羞成怒,冲上前想教训这个令自己失态的仆人:“谁给你的胆子来这么晚?”

    还未触碰到人,诺克被一道水流击中,重重砸在栏杆上,倒地叫唤起来。

    亚瑟这回是真的生气,直接释放了一个一级水系魔法:“你有什么资格动威尔斯家族的人。”

    说完,他转头看向许久未见的罗矣,扬着下巴:“怎么?还不快点。”

    “少爷。”罗矣看向亚瑟身后被塞满的马车:“是全部吗?”

    “不然呢。”亚瑟不耐烦。

    罗矣刚要动作,被一道声音打断:“威尔斯,好久不见。”

    说话的人是帝国的二皇子克劳,他穿着剑铠,前额一道新鲜的短疤,显然是被亚瑟施展魔法的动静吸引,从不远处的训练场赶来。

    称得上英俊的面容露出得体的笑,他道:“上一次见面,还是威尔斯公爵的年宴。”

    亚瑟行礼:“殿下。”

    “在学校,叫我学长就好。”回应完,克劳才刚发现罗矣一样,自然地说:“罗矣学弟怎么也在这,正好,兰契导师在找你。”

    亚瑟敏锐察觉:“殿下认识我的侍从?”

    克劳点头,摸了摸下巴:“罗矣学弟的研究很有趣。”

    “想不到殿下身为剑士,竟对魔药学也有涉猎,不过,罗矣现在没这时间。”亚瑟微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他要先帮我搬行李。”

    克劳面上的笑容消失,明眼人都看得出,亚瑟在故意为难人,正欲再言,罗矣突然出声。

    “学长,请让一让。”

    说完,罗矣走到马车前,掏出了空间魔器

    将行李连马车一起装了进去,耗时一秒。

    亚瑟:“……”

    克劳:“……”

    亚瑟哼了一声,也不管诺克,带着罗矣走了。

    谁也没看见,克劳望着罗矣的背影,眼中翻涌着不该出现的、幽深的情绪。

    夜深了,忙完小少爷的入学,罗矣回到宿舍。

    洛伊:“那个克劳不对劲。”

    “嗯。”罗矣显然早有猜测:“我与他并非熟识,二皇子对外也不是友善助人的形象。”

    罗矣暗暗留意。

    过去,经由威尔斯家族允许,用秘术洗脱烙印后才能彻底自由,但现在罗矣随时可以用神力消除烙印,反而为隐藏邪神身份,保持现状最稳妥。

    等解决神格隐患后,罗矣准备借邪神身份破开封闭的空间通道,去往东大陆,看看素未谋面的故土。

    再也不回该死的帝国了。

    ……

    第二天。

    罗矣去了兰契的魔药学研究院。

    采光良好的实验室中,老绅士戴着黄宝石打磨的单片金丝眼镜,贵族仿的骑士装,时髦的皮裤,显得精神奕奕,和每个追求潮流的年轻贵族一样。

    在其他圣域级强者隐居山林或者在某个悬崖盖魔法塔的时候,兰契已经搭上皇室,事业商业双开花,赚得盆满钵满。

    看到自己的学生推门进入,兰契手中未停,一边用魔法继续验证装置,一边道:“小矣,听说你昨天被找茬了?”

    看来是克劳背后告状。

    “没有,老师。”罗矣垂着头:“是亚瑟少爷。”

    兰契抬头,怜爱的看了一眼罗矣,早在决定成为罗矣导师时,兰契就查过资料,自然清楚自己学生的身世。

    可惜,以如今帝国的制度,兰契干涉不了位高权重的威尔斯家族。

    让自己这个小可怜学生自由的办法,除了威尔斯家族主动放人,只有……

    罗矣的价值能让皇室心动到得罪威尔斯。

    兰契没再多说什么,罗矣也回到自己的位置,记录起实验数据。

    洛伊在罗矣脑海里评价:“这个老头很强,距离传奇只有一步之遥。”

    罗矣在纸上写:他能发现你吗?

    “必不可能,我可是邪神。”洛伊语气上扬:“我想隐藏,主神都发现不了。”

    “倒是你。”洛伊话题一转:“补全神格刻不容缓,下一次切换前,你准备做什么?”

    没有教皇的权威,预言家的人脉,也没有强者或巨龙的助力,区区一个魔药师,能做到什么呢?

    罗矣面无表情写到:好好学习。

    洛伊:“……”

    罗矣的校园生活是愉悦的。

    没有欺凌压迫,没有生死一线,似乎只要努力就能看到未来。

    特别在体验了那几人截然不同的人生十四年后,这种感受尤为深刻。

    昨天来宿舍找人的乔恩坐在罗矣课桌旁,用力咬着手中的面包:“呜呜呜,我再也不把面包放过夜了,根本咬不动啊。”

    罗矣顺手抽出架上一管试剂:“松弛剂。”

    乔恩犹豫接过,试探性倒了一滴在面包上。

    然后捧着变成蓝色的隔夜面包悔不当初。

    突然想起什么,乔恩道:“这几天感觉到处都有人找你,真奇怪。”

    “还有谁找我?”

    “二皇子克劳泰勒,他向我打听你的住处,我怕来者不善,没告诉他。”

    罗矣眸光暗了暗,知道没用,地址是公开的,克劳现在肯定已经查到了。

    明明只在导师之间的交流会上见过一面,就又是帮忙解围又是查住址,这个二皇子究竟想做什么?

    洛伊:“他怕不是垂涎你的……”美色。

    “一定是想打听老师的项目成果。”罗矣打断,笃定:“他说过对我的研究感兴趣,已经暴露目的了。”

    洛伊:“……对。”

    只要还在学院就不可能躲过克劳,罗矣没打算避开,也不可能真的透露研究。

    只希望应付几次,克劳会放弃。

    洛伊:“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亚瑟威尔斯。

    “去找那个坏脾气小少爷?”罗矣罕见显出了一丝情绪波动:“你应该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

    五岁时,亚瑟掩埋了被野猫吃掉的宠物鸟。

    第二天,罗矣亲眼目睹精致可爱的孩子将猫崽一只一只摔死。

    猫崽的血液染红花坛的土壤,暴雨泥泞中,小少爷偏执兴奋的眼神,或许连他自己都已经遗忘。

    但罗矣忘不掉。那天,当所有人找到偷跑出来,还在发烧的小少爷时,亚瑟稚嫩的小手紧紧攥着罗矣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