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赛亚看着窗外试图控制翅膀,飞得毫无章法的斐尔,心跳骤停。

    威严雄伟的中年人也顾不得礼仪了,脚踩着窗框,用魔法传声:“斐尔,给我下来!”

    斐尔望着大牧首铁青的脸色,心中毫无波澜:“洛伊,失败了。”

    洛伊:“嗯。”

    “羽翼没有达到提速程度,看来只是神力的显化,不具有实用功能。”

    洛伊:“嗯,所以你为什么不落地。”

    斐尔自言自语一般:“大牧首看起来很累,就不打扰他了。”

    洛伊:“……”

    最后罗矣还是落下来了。

    以赛亚课程进行不下去,索性领罗矣去了会议室。

    厚重雕花的大门关上,结界设下,他神情严肃:“斐尔,有件事情你需要知道。”

    斐尔猜到他要说什么。

    “你在禁地消化神力时,邪神诞生了。”大牧首凝重:“第一位邪神降临,诸神黄昏,血雨下了整整十年,万千神明因此消散谁也不知道第二位邪神会带来什么。”

    “如今,也没人知道新生邪神潜藏在哪。”

    “您的意思是……”

    “斐尔。”以赛亚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你是唯一一位由主神加冕的教皇,教廷绝不能失去你。”

    “所以,看到任何可能与邪神有关的事物,立刻远离中心。”

    “遭遇任何可能由邪神引起的事故,立刻和我联系。”

    “与任何可能是邪神的敌人相遇,立刻逃跑。”

    “绝对不能恋战,知道吗?”

    邪神本神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走出会议室,斐尔问洛伊:“深渊成神时,大牧首去了,对吗?”

    “都确定了,还问我做什么。”

    即使以赛亚已经站在人类等级的巅峰,依旧是个人类,怎么可能阻止邪神降临。

    他当时恐怕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去的……因为有最年轻的教皇作为教廷的后盾。

    黑云蔽日的景象太过骇人醒目,那天深渊下的到访者,一定不止以赛亚一人。

    得去检查一下。

    况且,现在是去神国见主神的时候了。

    想到这,斐尔回到居所,整理了外出的装备。

    “你要去哪?”洛伊问。

    “深渊。”

    洛伊:“……”

    真好,像回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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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寡主神:常回家看看。

    第五章 神国的冒牌货

    深渊之下。

    黑暗中隐隐透出光亮。

    斐尔穿着教皇的法袍,背后六扇承载神力的羽翼光芒纯粹得近乎透明,他手持一捧金烁花,向坟场走去。

    “金烁花如果灭绝了,你一定是元凶。”洛伊惋惜的看着价值连城的稀有小花:“不能换一种花摧残?”

    洛伊不懂罗矣为什么马不停蹄的来到深渊。

    他猜测:“这就是凶手返回案发现场的心态吗?”

    “……”斐尔摇头:“只是准备主神的见面礼。”

    顺便检查一下坟场中有没有留下破绽。

    洛伊声音幽幽:“又没有感情,你做这些有什么用处。”

    “没有感情?”斐尔怀疑:“主神挺温柔的。”

    “呵。”洛伊回想起什么,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确认无误,斐尔将花揣进兜里,伸手去解系在腰侧的权杖作为教皇的象征,权杖并不华贵,反而像一截深色的细瘦木枝,上方点缀着一颗小巧的金色魔石 ,非常方便携带。

    将权杖收拢于胸前,斐尔轻声呼唤:“父神。”

    “父神。”

    小教皇明亮又充满信赖的嗓音传入耳膜,刺得主神心里痒痒的,伸出一只手,想打开神国的入口,又停住。

    因为人类不能直视神明,以往每次,主神都只能借鸟兽游鱼或傀儡机器,小心翼翼的接触斐尔。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神座上的神明不着痕迹的挺直背脊,想了想,又用金叶束起散落如瀑的银发,这才打开通道。

    斐尔眼前白光一闪。

    等视线恢复后,他已经站在空旷的大殿中。神殿用黄金与宝石铺砌,透露着一股与主神身份格格不入的世俗奢靡,斐尔向前一步,脚下触感有些奇怪

    偌大的神殿铺上柔软的地毯,藏住了冰冷与坚硬,让殿中俗气的装修都变得可爱了几分。

    抬头,斐尔终于看到了神座上的人影。

    他怔住了。

    与想象中的威严长者不同,主神看起来年轻得夸张,拥有精灵历史上最伟大的雕刻家也无法塑造出的美貌,这种美甚至超出人类的范畴,让斐尔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银白的长发在脑后束起,刻满魔法纹路的纯白长袍一直扣到脖颈处,主神用一双流溢着宝石光泽的金色眼眸注视着斐尔,看起来清冷又莫名专注。

    斐尔自认是不注重外表的人,此刻也不由得心跳快了些。

    整理好情绪,新任的年轻教皇没有回避视线,坦然向自己信仰了十四年的神明走去。

    一如十四年前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坚定不移向降临在垃圾场上的神明剪影伸出伤痕累累的手。

    对斐尔来说,主神是人生中最初的光,是追随的一切,是前行的意义。

    所以此刻,斐尔笑容灿烂。

    璀璨的金烁花束出现在主神眼前,斐尔轻声道:“父神,愿您光辉永恒。”

    手中骤然一空,还未反应,斐尔头顶多了份重量。

    主神取下金叶系带,将金烁花编织为花环,送给了自己的小教皇。

    长发没了拘束,肆意垂散在神座上,添了些许神明不该存在的……旖旎。

    斐尔看见,主神面上浮现出一丝红晕。

    错觉,一定是错觉。

    正欲开口,斐尔血液中涌动起一股暖流,属于主神的神力仔细梳理着他成神时未消化完的力量。背后本就不该存在的压力骤然一空。

    是翅膀收回去了。

    “父神,感谢……”斐尔话未说完,一道温柔略低沉的声音道:“斐尔,不必叫我父神。”

    那叫什么?斐尔侧过头。

    “……您的名讳……”

    “我没有名字,世人也不需要我有名字。”主神声音含了一丝委屈似的:“不如斐尔为我想一个?”

    “想一个,独属于我们之间的称呼。”

    斐尔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为神明起名字,太过骇世惊俗了。若让以赛亚知道,恐怕会焦虑得三天吃不下饭。

    但斐尔从来不在乎这些。

    “嗯……伊特诺尔,怎么样?”

    帝国语中的“永恒”。

    “好。”主神微笑起来,这下,仅剩的威严与清冷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认真的说:

    “我是主神伊特诺尔。”

    “斐尔。”

    “欢迎来到神国。”

    斐尔曾以为无论成为教皇还是天使,只是主神或者说伊特诺尔,对最佳员工的表彰而已。

    今天这个猜测被彻彻底底打破了。

    在爱神遗留的花园前驻足欣赏,斐尔面前的伊特诺尔,几乎肉眼可见的愉悦。

    斐尔意识到,主神做了这么多,需要的,可能仅仅是……陪伴。

    永远守在空无一人的神国里,即使是神明也会感到孤独。

    这可是斐尔的神明啊。

    自六岁进入教廷开始,罗矣借用了斐尔的人生整整十四年,他清楚主神对斐尔有多重要,所以即使因为邪神身份应当远离主神,罗矣仍破天荒的想着

    下次来,给伊特诺尔带些什么呢?

    ……

    离开神国,回到教廷熟悉的居所,斐尔关上门,施放了结界,问洛伊:“一直不说话,怕被主神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