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像邪神传承的禁忌知识的衍生物,也不像罗矣因成神分裂出的人格,而是真真切切的独立个体。

    洛伊:“所以你之前根本不信我?”

    他不甚在意的摊手:“也没区别,反正都被困在你脑海里出不去。”

    “对了,之前你说,神明候选者中,你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是”又一次没能答完问题。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再次睁眼,窗外灼热的阳光让罗矣不自觉眨了眨眼,泪涌了出来。

    环顾四周,是熟悉的地牢。

    “……”罗矣,或者说,这具躯体的身份祭鱼,默默吐出一口血,熟练用袖子擦了擦嘴,准备再躺回去。

    身份转换得太猝不及防了。

    “你这个身体怎么回事?破破烂烂的。”洛伊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果然也跟着一起来了。

    “你不是有记忆吗?”罗矣闭上眼睛,不自觉回想起祭鱼的过去。

    身体的主人祭鱼同样命运坎坷被拐.卖到封闭落后的山村,养父班杰是村子里唯一的锻造师,一个年近四十的单身汉。

    祭鱼从小动辄被打骂虐.待,睡地板,做苦力,只给一口剩面包勉强不饿死而已,总是面黄肌瘦。

    六岁的罗矣刚刚来到这具孱弱的躯体时,不动声色收集信息,逐渐清楚祭鱼的处境

    莱茵顿是个极度封闭的山村,四面环山,个人根本没有独自翻越荒山的能力,大多数村民一辈子都没出过村,家家户户打猎种地,自给自足。

    严谨评估了祭鱼的体力及能力,罗矣打消强行出村的念头。

    那样只会死得更快。

    初时日子过得很艰难祭鱼没有魔法天赋,荒山也寻不到药草或毒草,罗矣唯一能利用的,只有养父老班杰货真价实的锻造技能。

    班杰为村民锻造农具或简易魔法用具时,经常让罗矣打下手,他不觉得没有人引导,一个六岁的孩子只靠自学能偷师成功。

    但罗矣做到了,超乎意料得天赋异禀。

    之后,利用其他身份系统学习锻造,罗矣的技术甚至超越了老班杰。

    如果计划按部就班进行,罗矣会去山村边的矿洞挖掘锻造原料,用几年时间偷偷组装一辆“魔装马车”,带上食物和水径直冲出村子,给祭鱼一个自由的未来。

    可渐渐的,罗矣发觉村子并不简单。

    起因是他遇到了与自己同一批被拐.卖到莱茵顿的孩子

    怀特夫妻收养的高壮男孩,皮肤黝黑,缺了一对门牙,被喂得肚皮挺着,六岁,名叫祭牛。

    贝克一家收养的纤瘦女孩,文静秀气,红着脸蛋,六岁,名叫祭羊。

    夏普会计收养的矮个子女孩,眼睛滚圆,吸溜着鼻涕,六岁,名叫祭鸡。

    再加上有老班杰收养的祭鱼。

    祭牛、祭羊、祭鱼、祭鸡,年岁相同,两男两女,很难不让人多想。

    自然而然,罗矣发现了村子的秘密村民历代信仰着一个诡异的“神明”。

    按照传统,每隔二十年,村子就会献上四个子嗣作为祭品,所以他们才会费心思购买外界的孩童充作后代,养育到二十岁“杀鸡宰牛”。

    这一代的祭品,就是祭鱼四人。

    消息都是喝醉的老班杰口中说漏的。

    罗矣知道,如果没有逃脱的把握,绝不能将这个消息告诉一无所知的其他三人,否则但凡一人露馅,等待所有人的恐怕是彻底囚.禁圈.养。

    然而,这份善意只持续了几个月。

    收养祭牛的家庭富裕,物质上从未亏待祭牛,他经常能吃到肉干、果脯之类的零嘴。

    闲着没事,祭牛就满村溜达,看见浑身青紫,瘦弱不堪的祭鱼,了解详情后,不仅没产生同情心,反而对出身相同的祭鱼优越感爆棚,带头霸.凌起来。

    祭羊虽被家庭当成保姆佣人,但有自己的卧房,能满足基础温饱,见到祭牛霸.凌,比起弱势的祭鱼,选择站在祭牛一方,有时也会煽风点火几句,在祭鱼身上抒发平日里被使唤的怨气。

    祭鸡的智力有问题,没有人管,整日里傻乐。她馋祭牛手里的零嘴,知道踢祭鱼几脚,把污水泼在祭鱼头上能换好吃的,所以天天粘着祭牛,“好哥哥”、“好朋友”的巴结。

    蠢透了。

    遍体鳞伤的祭鱼想。

    他开始贩卖小物件、回收垃圾、替村民修补家具,用各种方式攒钱,给老班杰买酒。

    老班杰只当祭鱼不想被打,讨好自己,测过酒没有问题后,来者不拒,天天喝得醉醺醺,还未日落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祭鱼则趁多出来的时间,加快了挖矿和锻造的进程。

    越早离开越安全!

    等临近祭祀,家家户户开始筹备,祭品的事瞒不住,想逃跑就晚了。

    七八岁的祭鱼,经常在黑暗的矿洞中挖得满手是血,指腹茧上叠着新痂,但他不敢停下。

    无论在哪副躯壳中,罗矣都不想死。

    时间长了,部件一片一片拼凑,魔石被小心地打磨,黑暗中升起炉火,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被荒山掩盖。

    命运却开了一个玩笑或者说,罗矣的运气向来差得离谱。

    祭鱼十岁时,“装甲车”即将补全的几个月前,突降大雨,整整下了十天,荒山发生了严重的滑坡,正好压塌了祭鱼藏着车的洞窟。

    还有唯一一个被开垦的矿洞。

    到底只有十岁,祭鱼跪在废墟前,没能控制住心情,当即大病一场,差点没挺住。

    老班杰气得直飙土语脏话矿洞塌方,没有金属与魔石,他的生意也会完蛋。

    等意识模糊的祭鱼清醒后,再次见到班杰,他已经因为踩着泥泞土地挖开新矿洞路径,失足滑下陡坡,跛了一条腿,左手也不太灵活。

    但矿洞开了,为了生活,锻造的营生也得继续,他只能铁青着脸指导祭鱼接手锻造,自己则做一些简单的活计。

    残疾后的班杰指望着祭鱼挣钱,脾气收敛了几分,但酗.酒程度变本加厉,醉后指天指地的痛骂。

    祭鱼想,机会还有,一切还能重新开始。

    结果命运又开了一次玩笑。

    十四岁那年,祭鱼忙完一天的工作,嗓子一痒,对着清洗蔬菜的水盆吐出一口血,控制不住咳嗽起来。

    彼时,罗矣因另一副躯壳的医生身份掌握了不浅的医术,初步检查后,确定了病症

    祭鱼患上了一种绝症、一种流行于矿工中的肺部疾病。

    保守估计,活不过二十三岁。

    于是,罗矣悟了。

    他连夜跑回荒山上,用几个月的时间把所有“装甲车”的零部件都重新熔掉,把所有开采出的魔石都炼成了爆破型。

    逃出去也活不久,不如把所有欺负祭鱼的人都炸掉,给他陪葬。

    □□被祭鱼趁夜晚安置在村子的各处角落,并一年比一年更全面,控制器则在祭鱼手里。

    他等待欣赏豪华烟花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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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存稿太痛了,没细纲更痛(悲)。

    第十二章 祭品与祭典

    后来发生了什么?

    少年渐渐长大了,变化翻天覆地。

    尽管祭鱼总穿着不合身的粗糙衬衫,旧腰带也掉漆斑驳,但每一个将视线移到他脸上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停止呼吸。

    太艳丽了。

    艰难的生活仿佛没有留下任何印记,他虽然苍白憔悴,单薄瘦削,但皮肤细腻,睫毛浓密,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难言的诱惑。

    偏偏浅色的瞳孔通透无物,仿佛什么都不在意,或者已经认命。

    像一朵即将枯萎的玫瑰,在深谷里悄悄衰败着。

    即使没出过村子,村民也笃定,外面没有这样的好相貌。

    有时几个人饭后坐在一起聊天,会感叹祭鱼作为祭品可惜。但话题很快就会戛然而止,毕竟,谁又舍得自己的亲子呢。

    几个月前,祭鱼刚布置完连通整个村子的起.爆装置最后一环。

    变故发生在上一次使用这个身份的晚上。

    已经快五十岁的老班杰,满身酒气,醉醺醺撞开卧室的门,一瘸一拐向祭鱼抓去。

    肥硕的中年人伸出手,想去掐祭鱼细瘦的腰肢:“反正你、今年也得死,嗝!嘿……不能浪费了,让我好好玩玩……”

    “砰!”

    ……

    洛伊回忆到这,问:“你就是这么沦落到地牢的?”

    因为给养父班杰吃了一枪.子。

    祭鱼抬起手,晃了晃悬扣在腕上的铁链,开口:“那晚我刚吃了有安眠作用的镇痛药,如果不开枪,甚至没有精力逃出去。”

    当时,祭鱼只来得及扣动扳机,就因晕眩倒在地上,被听动静而来的村民们绑进地牢。

    洛伊:“我比较好奇,那个老色.狼死了吗?”

    “死透了。”

    “这么确定?”

    祭鱼松懈地靠在墙边,缓解关节的疼痛:“子弹是魔石铸造的,能自动追踪要害。”

    罗矣知道,村民将祭鱼关进地牢,不全是因为班杰的死,更多的是祭祀在即,怕出纰漏。

    祭牛三人的处境,不会比祭鱼好多少。

    “这个身份怎么处理?”洛伊:“本来就没几年可活,现在还有邪神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