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声听到泰伦的名字,突然凄惨尖叫起来,祭鱼感觉脚下藤蔓蛇一般扭动着,刚想带泰伦逃走,女声自己平静了,甚至透出一股温柔:“泰伦,你走近些。”

    见两人没反应,女声声音更大,连带着沙哑的嗓音都细了几分,她似乎着急了:“泰伦,想知道你父亲在哪,就走过来我在房间正中间,你过来!”

    祭鱼暗想,她不能移动?

    “你是谁?”泰伦问。

    “我是温莎。”她道:“是你的”

    温莎是母亲的名字。

    下一秒,女声和泰伦的说话声重叠在一起。

    “妈妈。”

    “母亲?”

    ……

    泰伦的母亲不是难产而死了吗?

    洛伊:“恐怕没那么简单。地上的藤蔓很像血藤。”

    一种寄生在人体,会逐渐和宿主化为一体的魔植。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母亲,真的是您?”

    “是我。”温莎道:“二楼的图书馆放着一本笔记,你可以去求证,里面记录着一些名字,都是我为你取名时备选的。”

    泰伦的三观在短短一天接连被冲击:“您不是……”

    “你父亲利用了我。”女声冷静得像在说别人:“他让我怀孕,只是为了一个实验而已。”

    “实验没得出想要的结果后,他恨我恨到不让我死,把我改造成怪物,一直关在这里。”

    “哈哈哈。”她咬牙切齿:“那个疯子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唯一的目的”

    “永生。”

    死后行动的活尸,几乎永生的亡灵,都是他的实验。

    很明显,现在“厄运之主”还没有实验成功。

    线索串联,祭鱼瞬间明悟,这座黑暗中的城堡,或许是被封印亡灵一段过去经历的重现。

    此时,女声又一次响起。

    “泰伦,我的孩子。”温莎轻语:“到我身边来。”

    祭鱼看不见泰伦,但能听到脚步声。

    他没有阻止。

    走过布满藤蔓的地面,房间中心是浑浊的水池。泰伦趟过水,向前摸索,触碰到一片巨大的花瓣。

    顺着花瓣向上,是柔软的触感,下颚、嘴唇、人中

    巨花中,突兀长着一张人脸。

    “母亲?”触电般缩回手,他心中巨震:“怎么会?您……”

    面前畸形的躯体和对母亲的憧憬碰撞在一起,泰伦感觉心中刺痛,却分不清是悲伤还是其他。

    黑暗中,无数藤蔓躁动着,在空中无声挥舞,一根顶端的分支绕到泰伦身后,猛得刺来

    血液飞溅。

    泰伦僵硬了。

    他的手被藤蔓裹挟,强行从巨花花茎穿过,握住一颗跳动的心脏。

    “泰伦,你会帮妈妈,对吧?”

    被血藤寄生的人类不能对自身直接造成任何伤害,让温莎只能一直生不如死地被困在这里。

    泰伦知道母亲想做什么,他慌了,疯狂摇着头,语无伦次:“不要,母亲,求你……有机会的……我、我带你走……”

    理智告诉泰伦,应该让母亲解脱。

    可他做不到。

    温莎却毫不犹豫。

    不可反抗的力道强迫他挤压而下。

    顷刻,心脏不再跳动。

    泰伦在今天,又一次失去母亲了。

    祭鱼听到“咚”的声音。

    泰伦再也支撑不住,坐在了水池中,浑身湿透,满手是血,不停喃喃:“……我把母亲杀死了。”

    “我又没有母亲了。”

    “都是因为我……”

    祭鱼打断:“不是因为你,罪魁祸首是你的父亲。”

    他没有安慰泰伦,伸手将人拉起来,把外套披在他肩上:“真相到底是什么,去找你的父亲问清楚。”

    过了一会,泰伦才声音沙哑地回应:“……好。”

    祭鱼还要说话,忽然察觉到不对。

    为什么温莎死后,血藤的花香更浓郁了?

    “遭了。”他猛的看向巨花。

    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巨蟒般张牙舞爪向两人追来。

    宿主死亡,血藤暴走了!

    “快逃!”

    身后是追击的藤蔓,祭鱼牵着泰伦逃跑。

    无数藤蔓扭曲团结,锋利的尖刺遍布其上,发出着侵略性的香味,肆无忌惮从房间鱼贯而出,一路蔓延,看不见尽头。

    泰伦想,如果没有祭鱼,自己一定已经死了。

    祭鱼喘息声很重,他本就没剩多少体力,之前又在地牢关了很久,已经快跑不动了。

    “祭鱼。”泰伦低声说:“沿着这条道路走到尽头,下楼梯后就是城堡前门。”

    他声音颤抖却坚定:“你走吧,我去引开藤蔓。”

    “碰!”

    说话间,泰伦感觉白光闪过,有液体溅在脸颊上,灼烧着皮肤,引起强烈的刺痛。

    这一次,泰伦反应过来,灼热的液体是祭鱼的血。

    祭鱼勉强挡住刺向泰伦的藤蔓,自己肩部却被贯穿。

    “唔。”他闷哼一声。

    “祭鱼!”

    祭鱼忍痛为自己止血:“泰伦,别想那么多,我们会一起离开的。”

    “不。”受到太多刺激,泰伦反而冷静下来:“我是认真的,城堡我比你更熟悉,藤蔓蔓延速度不算太快,我有把握”

    “更重要的是,她的目标明显是我。”

    “祭鱼。”泰伦语气认真:“我迄今为止的世界很狭窄,只有城堡这么大,在意的人也很少。”

    “我的母亲死了,父亲是……魔鬼,城堡的其他人变成活尸,祭鱼,你不能再出事了。”

    “我想你活着。”

    说完,不给祭鱼反应的时间,飞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藤蔓对祭鱼视若无睹,追着泰伦离开。

    “……”

    祭鱼捂着伤口,没有说话。

    洛伊:“其实血藤宿主身亡,单体活不了多久,马上就要到极限了,不用太担心泰伦。”

    更何况,那可是神明候选者。

    “这个先不提,罗矣,你明明能躲开藤蔓攻击,为什么要故意受伤?”

    祭鱼:“重点是为谁受伤。”

    只有和神明候选者命运交集,神格才有完整的可能。

    祭鱼向泰伦离开的方向走去,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活下去。”

    ……

    果然,如洛伊所言,几分钟后,所有藤蔓就彻底枯萎,垂落在地上。

    等祭鱼沿着藤蔓赶到时,泰伦甚至没有一点擦伤,他手杖早不知扔在何处,靠着墙喘息着。

    见来人是祭鱼,他放松下来,责备:“祭鱼,你怎么没走?”

    明明说了出口在哪。

    “等你。”祭鱼说:“我们一起离开。”

    现在城堡里游荡着活尸,或许还潜藏着其他怪物,泰伦的父亲也不知所踪,每一处都充满危险。

    无论如何,都要尽快逃出。

    顺着泰伦指出的方向,很快就来到了城堡门口,气派的大门没有上锁,四角有镂空的雕花,是贵族常用的款式。

    泰伦即将第一次走出城堡。

    祭鱼关切问:“紧张吗?”

    泰伦点头,实话实说:“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