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甚至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才是虚假的,但怎么可能呢。”

    可能。祭鱼在心里说。

    他问:“你不怕吗?”

    异常早无法遮掩,祭鱼没有隐瞒,直言:“控制器在城堡主手上,泰伦,从现在起,你随时可能会死。”

    泰伦没追问祭鱼如何得知此事,轻声说:“祭鱼。”

    “我绝不会给你再次丢下我的机会。”

    哪怕付出生命。

    ……

    城堡主害怕死亡。

    同时,他知道,自己是个天才。

    年幼时,他就发现自己的魔法天赋和远胜常人的魔法理解力,并主动请来魔导师授课。

    渐渐地,常规的课程不再能满足他的求知欲,他开始接触黑市,寻找属于世界禁忌的知识。

    他对自己能超越人类寿命极限这件事充满自信。

    但仅仅超越还不够,他要的是永生,神明一般的永生!

    实验当然遇到过挫折与家族决裂、被贵族除名,驱逐到偏僻的乡下。缺少研究的必需品,实验一度陷入困境。

    还好,他在子嗣身上重新找到了思路。

    已经记不清前后用了多少时间,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今天,仪式就将彻底完成。

    无视莫名的心悸,城堡主将注意力集中在布置上。

    法阵用特殊材料绘制,繁复的准备工作尽数完成,只差最后一步……

    “轰”

    墙面被撑破,庞大的机械体撞进工作室,激起满屋烟尘。

    没有任何迟疑,机械手重重砸下,将室内站立的中年人狠狠碾碎。

    必死无疑。

    等没有动静,四周烟尘散去后,祭鱼看见泰伦手抵在胸口处,一言不发。

    那是控制器被安装的位置。

    “泰伦,感觉怎么样?”

    城堡主极度怕死,绝不可能将泰伦性命与自己相连,这也给了祭鱼抢先动手的机会。

    泰伦摇摇头,起身走到机械臂落下的位置,看着那滩泊泊流出的暗红血液,碧绿的眼瞳里闪动着意味不明的锋芒。

    他一把取出墙边装饰用的铁剑,干净利落刺下,补了一刀。

    没有挣扎,没有气息,确实……死了。

    洛伊:“哈?结束了?城堡主这么随便就死了,泰伦不会变成亡灵了?”

    简单过头了吧?

    失去主人控制,游荡的活尸躁动起来,门外传来挠墙和嘶吼。

    “仪式!”祭鱼望着逐渐亮起的法阵,心中升起浓重的不安:“仪式已经完成了。”

    城堡主对研究充满自信,这个法阵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可现在仪式失去了主体,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必须立刻打断!

    突然,祭鱼感受到一阵再熟悉不过的力量波动。

    泰伦被固定在远处,不能移动分毫。

    同时,法阵彻底开启。

    天色骤然黯淡。

    良久,一道声音传来。

    “……必须……一人……奉于吾……”

    古老的神语断断续续,敲击着耳膜,连不成句子。

    祭鱼面色古怪:“洛伊,解释一下?”

    亡灵转换仪式中出现的意识,是洛伊。

    或者说,几百年前的洛伊。

    祭鱼:“所以,世界上唯一的亡灵其实是你搞出来的。”

    洛伊倒不在意:“或许是吧。我‘死去’很久了,在进入你的脑海前,自我意识都是模糊的。”

    祭鱼:“怎么停下仪式?”

    “停不了。”洛伊:“转化仪式是城堡主与咳……邪神签订的契约,不完成永远不会停止,直到附近的人将被强.行拉入法阵。”

    洛伊顿了顿:“不能让泰伦进入,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好。”祭鱼向法阵走去。

    被定在原处的泰伦疯狂挣扎起来:“祭鱼!”

    他一直被困在城堡里。

    十几年前,祭鱼像一道光照进城堡,让他久违升起希望。

    即使短暂得转瞬即逝。

    后来,唯一关心他的管家被转化成低级活尸,永远只能应对虚情假意的访客行商和一群无法交流的“佣人”,无法反抗,无法逃离

    他几乎只靠那道光,维持一点可笑的“自我”。

    那道光,绝不能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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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快乐呀。

    第二十章 幻境之外

    泰伦的担忧不无道理。

    即使是最低级的活尸转化仪式,成功者也十不存一,稍有不慎就会尸骨无存。

    更别说目标是前所未有的亡灵。

    主神的封印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泰伦像预设好的人偶停在原处,不能移动分毫。

    目睹祭鱼一步步走向法阵。

    如果没有干扰,即使故事线被篡改,泰伦也逃不过转化为亡灵的结局,会如同以前,在幻境中一次次重演历史。

    可罗矣是邪神。

    他是来带泰伦离开的。

    洛伊:“主神的封印没有多高明,只是用他自身的‘痛苦’困住他。”

    “只要‘命运’发生变化,泰伦就能醒悟,打破束缚。”

    祭鱼轻声问道:“命运交集的程度呢?”

    洛伊:“一直在上升,如果满格是一百,现在至少七十了。”

    “嗯。”

    还不够。

    祭鱼略思索,无视泰伦惊异的目光,撕裂之前手臂尚未愈合的伤口。

    细细的血流在脚下汇聚,尤嫌不足,祭鱼又划了几刀,直到失血量即将超过身体负荷才停止。

    法阵被鲜血侵染,看不出原先的样子,狰狞邪异,隐隐透出红色的纹路。

    祭鱼的血液对幻境和泰伦都有影响,这样做是保险起见。

    “祭鱼!”

    祭鱼进入法阵时,泰伦终于挣脱桎梏,强行开口,那声音里再也听不出童年的青涩和后来的危险,只剩下嘶哑:“祭鱼,离开法阵,危险!”

    恍惚间,泰伦面前画面扭曲起来,明明父亲死了,自己应该高兴,但嘴角无论如何都无法上扬,心中恐慌到极点。

    脑中手术台的灯光、管家的哀嚎、父亲兴奋的大笑和身处法阵等应当不存在的记忆混淆在一起,刺激着神经,几度令人作呕。

    “现实”越来越虚幻,趋近破碎。

    但祭鱼还在眼前。

    他说过,他是真实的。

    泰伦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强迫自己冷静,终于意识到无法改变之后发生的事,泰伦声音发抖:“祭鱼,我们会再见的,对吧?”

    祭鱼平静地笑了:“当然。”

    他补了一句:“外面见。”

    说完,踏入法阵。

    ……

    眼前骤然一黑。

    有人开口:“不可能……怎么……是你?”

    罗矣:“洛伊?”

    那声音迟疑:“……luoy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