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这么好看,哭起来就更好看了。不过,你不哭也没关系,只要你以后在我面前夹着尾巴乖乖的,我保证对你客气一点。”

    言谕淡漠的说:“那你还是别对我客气了。”

    泰坦立刻冲过来,想要抱着言谕的腰把他摔在地上,言谕反应很快,往后撤步,泰坦第一下都没碰到他。

    “艹!”

    泰坦拧了拧手腕,再次靠近言谕,“别躲了,你摘了助听器,让我揍一顿,咱俩的仇就算没了。”

    言谕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在波动,与此同时,整个学校的地基都在动摇。

    好像是学校里的低等级虫族在咆哮怒吼,暴跳如雷,天边浓云滚滚,遮盖太阳,风也刮得急切起来。

    言谕知道自己的精神力有异常,小时候如果他生气,也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于是他冷静下来,问:“什么仇?”

    他一冷静下来,地震慢慢消失了,窗户外重新出现了阳光。

    “你哥哥带兵在黑市大清查,堵我们家的财路,不自量力。”

    言谕想了想,这才想起来,慕斯上将缴获了一些二等星际居住证,违规虫体植入物,还有偷挖出来的器官。

    原来黑市是图特哈蒙家的产业。

    “区区闪蝶氏族而已,帝国希望你们能烂死在这里。”

    泰坦趁他不注意,想去抓他的手腕,然而温格尔用力一拉他,竟然把他拉了个踉跄,一个反身背摔,他骑在泰坦身上,干脆利落的卸了他的手。

    泰坦扯着嗓子哀嚎,和他一起来的同学赶紧把他抬走了。

    温格尔从地上站起来,提起书包就要走。

    言谕注意到,他的伤口被撕裂了,“你要回家吗?”

    温格尔淡声说:“不回家,我要回宿舍。”

    言谕看他的表情,“宿舍”好像不是个舒服地方。

    “跟我走吧,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温格尔没有出声,言谕也没有催促,沉默一会儿后,温格尔嗯了一声,伸手,抬起言谕的下巴。

    那里有一小块溅上去的血,温格尔垂下眼帘,轻轻用手指抹去痕迹,“干净了。”

    这时,旁边围观他们的同学发出一小块骚动,纷纷避让,好像是有什么很有名的学生下楼了。

    一闪而过的是一双蓝眼睛,扶在栏杆上的白手套,这虫似乎是有洁癖。

    言谕没兴趣看那是谁,拉着温格尔离开。

    出了校门,言谕看见来接他放学的副官,身边是慕澜和慕修,还有很多一直盯着双生子看的同学。

    慕修一眼就看见他下巴上的血痕,快步走过来,紧拧着眉头,“怎么回事,才第一天上学就有虫欺负你?”

    慕澜的气场也压到很低,伸手把他抱在怀里,金色头发衬得异瞳更艳丽,“小谕,谁干的?”

    第13章

    言谕的目光落在慕澜的黑色项圈上,“小哥哥,没关系,我自己可以解决。”

    他不想再让任何人说哥哥们不好的话,虽然他们都是虫,也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慕澜抿着唇,修长的手按住他的后脑,把小小的言谕完全按进自己怀里。

    小虫崽的鼻尖是凉的,这很不寻常,以往逗他开心的时候,他的鼻尖会很热,眼睛也亮的像黑曜石。但现在,小虫崽明明很生气,却不说,还反过来安慰他。

    慕澜的心尖变得很柔软,不知为何,他的精神力像是被一双手温柔的抚摸,带来一种治愈的力量。

    慕澜的精神力渐渐恢复平稳,红宝石一样烧起来的眼睛也清明起来。

    “小谕,”慕澜低声说:“哥哥不需要你这么坚强,你只要永远做个小孩,不用那么懂事。”

    言谕愣住了,他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和他说这样的话,以前在实验室里,实验员们都叫他坚强一点,忍着点疼,然后在他血管里抽大量的血。

    言谕想起那些针管,后背就有凉意,忍不住往慕澜怀里窝了窝,轻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有点委屈地叫了声哥哥。

    他也不知道这股情绪从何而来,好像是因为一种很温柔的力量,来自于少年的话语、怀抱、是真真切切的感受。

    虫族……并没有实验员们说的那样可怕。

    慕澜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虫崽,他温热的脸颊贴在自己脖子上,呼吸有些微凝滞,小言谕毕竟是个六岁的小虫崽,再镇定也是会被吓到的,他两只细幼的手臂抱紧了他的脖子,一双小腿乖乖地蜷起来,像极了未出壳的小幼虫,在成年虫的怀抱里汲取温暖。

    慕澜金色的头发也在夕阳下愈发温暖起来。

    慕修摸了摸言谕的头发,灰白的眼眸看了一眼慕澜,“先回家吧。”

    “嗯。”

    言谕抬头,他的脸颊贴出了慕澜脖子上颈环的痕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轻声说:“二哥哥,我可以把温格尔带回家住一晚吗?他为了帮我,手臂受伤了。”

    “当然可以。”

    慕修对温格尔伸出手,“同学,谢谢你帮我弟弟,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麻烦事,可以来找我帮忙。”

    温格尔握住他的手,淡淡的点点头。

    副官面色凝重,快速叫来护卫队,把孩子们接回了家。

    言谕一回到家,就带着智能机器人一起帮忙处理温格尔的伤口,温格尔把手臂放在迷你治疗舱里,伤口很快就恢复正常。

    智能机器人又忙忙碌碌地推来一个轮椅,兴高采烈地说:“亲爱的小宝宝,我检测到你正在发育期,骨骼生长速度很快,脚踝可能加强损伤,难以承重你的成长。这是我自己组装的智能轮椅,你回家的时候就可以坐在上面,对脚腕骨膜的修复有好处哦!”

    好歹也有温格尔在场,言谕被叫小宝宝有些脸红,但还是摸了摸轮椅,抿着嘴笑起来,“辛苦你啦,001。”

    001扶着他,他慢慢坐在轮椅上,顿时觉得脚腕很轻松,一坐上就不想起来了。

    温格尔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端着一盆热水,蹲下来挽起袖子,去脱言谕的袜子。

    言谕慌乱地说:“温、温格尔,不用的,我自己可以洗……”

    温格尔抬起眼睛看他,又是那双鹿一样温顺的眼睛,叫人看了就生不出防备心。

    他真挚地说:“我帮你,不会弄疼你的脚。”

    “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言谕眨了眨眼睛,他的脚被温格尔缓缓放进温水里,温格尔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白皙而修长,搓揉的力气很恰好,被特别照顾到的脚踝感觉像热水一样暖和,经年不愈的陈伤也舒服了一点点。

    温格尔低着头,很专心的样子,言谕则安静地看着他的头顶。

    一对软弹弹的蛾耳朵。

    言谕忍了忍,没忍住,小声问:“我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吗?”

    虽然很过分,但他实在是对各种虫族的身体构造很好奇,他想对虫族再了解多一点,除了战斗,他也想选修帝国史和虫族进化史。

    温格尔一怔,对这个提议很震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连耳朵尖都红了,最后,他低下头,“……你想摸就摸吧。”

    言谕伸手,小心地摸着温格尔的耳朵,手感柔软,像犬类的耳朵,但是更软一些。

    耳朵抖了抖,温格尔清瘦的肩膀也跟着抖了抖,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隐忍声。

    现年仅有六岁的言谕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温格尔缓了缓,静静说:“等我成年的时候,就可以给你看全部的虫型样子了。”

    虫族出生时都是虫类原型,快速生长,十八岁进入第一次发情期,达到性.成熟,届时雄虫、雌虫、亚雌会散发出独特的信息素,吸引异性。

    也就是这个时候,亚雌里会出现虫母,具体表现在:一点点信息素就能让方圆一里的雄虫察觉到,并且虫母能够轻易与全虫族建立精神链接。

    温格尔是蛾,那言谕呢?会是什么样的蝴蝶?

    言谕顽皮的想,我可不是蝴蝶哦。

    洗完脚,温格尔用毛巾擦干他脚上的水,把他从轮椅里抱上了床,俯身关了灯。

    “晚安,言谕。”

    温格尔很会照顾人,其实在他们这个年龄,能把自己照顾明白已经很罕见了。

    言谕不习惯被这样照顾,但温格尔就像最称职的管家,还是他可爱的小同桌,也许就是因为那一把纯白的伞,让他和温格尔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朋友。

    言谕弯起眼睛笑了笑。

    001已经给温格尔准备好了房间,言谕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张开手,拥抱了温格尔,“今天谢谢你。”

    黑夜中,言谕的眼睛像两颗星星,透亮又精致,两扇睫毛像乌鹊尾羽一样,他微微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像天边划过的流星,说不出的迷人,尽管他还是个小孩子。

    但温格尔也是个小孩子,在他眼里,言谕有种有别于雄虫的温柔感,还有种清冷的坚强。

    他垂下眼睫,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言谕的微笑,他也觉得开心起来,他很久都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你也是。”

    ……

    第二天上学,言谕和温格尔坐回位置上,拿课本的时候,听说昨天来找事的图特哈蒙没来上学。

    一直到半个月后,整个西塞庭军校都听说了一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不小。

    泰坦图特哈蒙被吃了。

    西塞庭军校的校园网服务器一下子被挤爆。

    “据说被低等级虫族吃的一干二净,大虫子撑得直打嗝,泰坦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我靠,谁下手这么狠?”

    “其实我也挺烦他的,这才开学第一天,就在班级里拉帮结派,白天欺负同学,晚上还给学前班那只叫言谕的小雄虫欺负了,留着也是祸害。”

    “不是,他有病啊?欺负谁不行,非得欺负言谕?不知道人家有哥?还那么好看呜呜呜…”

    “可是图特哈蒙家也不好惹,他雌父是伊撒公爵,亲雄子上学第二天就被吃了,公爵肯定要追查到底的。”

    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处理结果却被校方压的死死的。

    言谕的前桌名叫楚然,翘着二郎腿说:“没办法,军校都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就连同学间正规搏斗死虫都是合理合法的,更何况是被低等级虫族吃掉?算他倒霉。”

    温格尔淡淡说:“也许是伊撒公爵在黑市得罪了谁。”

    同学们围了一圈,纷纷发出“这也有可能”的声音。

    楚然悄声说:“泰坦欺负言谕那天晚上,我看见那位殿下也在现场,会不会是他干的……”

    同学们一提到“他”,顿时噤若寒蝉。

    不过上课铃响了,议论声也就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