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和强调美丽翅膀的闪蝶不同,慕斯元帅在战场上展开天使一般的冰蓝羽翼时,总是星际征战里难得一见的美景,他美丽的翅膀让异族屏住呼吸,就在刹那间失去性命,他是无比强势而自由的雄虫。阿希亚作为兰花螳螂家族的天之骄子,他的美丽是迷惑对手的利器,他的精神力虽然达到s,却因为工作需要,他日常佩戴束缚项圈,以便在外交场合上让双方都感觉到安全。

    哈苏纳深知这一点,所以很放心,不疾不徐问:“只是跳舞吗?”

    阿希亚笑了,“不然呢?你疑心太重,你每天都陪在王的身边,就不许我思念他吗?明明我们在荒星系就已经认识,你却怀疑我要伤害他,哈苏纳,你虽然是王的雄侍,却也不能管束王的去向啊。”

    哈苏纳垂下眼眸,“我明白。”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可是言谕与他相处的时间久了,他能听出哈苏纳语气里的低落,伪装在沉稳的面容里。他想要安慰亲爱的哈苏纳,便问:“部长先生,我可以要他也一起去吗?”

    “不,王,”哈苏纳轻轻摇头,对他微笑,“我不去,我等您回家。”

    言谕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点点细微的光芒,虽然弱小,但是闪亮,他心情就这样变得好起来。

    之后言谕随着阿希亚,去往破碎星环第一区的兰花螳螂聚集地。

    言谕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庄园,这才知道,原来每个家族都在破碎星环有自己的产业,他们有各自的聚集地,不论是城市中心还是边缘郊区,这些地方才是破碎星环除却军校资源之外,权力最为集中的区域。

    一整个华丽的篇章在他眼前徐徐展开,权力财富,声色犬马,每个家族的兴衰,不仅是虫族宇宙小小的一角,更是整个虫族稳定的基础,虫母冕下与王虫阁下之下就是贵族阶级,他们居住的地方奢靡华丽,和言谕以前居住的荒凉的荒星系截然不同,言谕感到完全陌生。

    慕斯,慕修,慕澜,还有加图索,兰诺,他们一直把他保护得很好,他们让言谕随心所欲地去军校,去冒险,哈苏纳更是把他放在心坎里疼爱,伊黎塞纳年纪虽小,也自己默默承担着过重的压力,不与他说,至于温格尔,他也从未将苦和委屈挂在嘴边,总是在远处温柔的望着他。

    甚至是阿希亚这样冷血的虫,也在降落的第一瞬间,就重新把他抱在怀里,贴的很紧,“王,”他说,“不要感觉害怕,这一晚上我都会陪着您,给您一个美妙的夜晚。”

    一望无际的庄园里灯火通明,照亮黑漆漆的夜空,阿希亚不允许任何螳螂靠近言谕,他非常冷漠地看着庄园门口挥舞镰刀的侍从,五只螳螂在打斗,用镰刀去砍对方的脖子,阿希亚低声说,“滚远点。”

    五只螳螂慌忙道歉,今晚这场舞会的虫很多,阿希亚帮言谕戴上假面,这才把他放下,很绅士地俯下身,向他伸出一只手,“美丽的阁下,”他英俊的脸庞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我将您绑来我的家,可以请您跳一支舞吗?”

    他化了一张小丑的假面,看起来很滑稽,言谕觉得很有趣,就拉住他的手,让他带着自己跳舞。

    成年雄虫和少年的奇怪组合吸引了虫们的注意力,借着舞步,阿希亚慢条斯理地问他,“阁下,刚才为什么不和基地长说话?”

    言谕小声说:“他想要向第四军团要回基地的统治权,如果不能,就会说出刚才那段话,他总是有说辞的,基地长并不在意我是否真正是虫母冕下,他只想要权力,不如就让哈苏纳先生帮我打点他,不过今天还要谢谢您。”

    阿希亚低低轻笑,“您的条理很清晰,简直不像这个年纪的幼崽。那您应该知道,科里沙陛下和他的几位皇子都将您视为眼中钉?”

    “知道。”言谕点点头,“没关系。”

    阿希亚对这位年幼的王有些刮目相看,他想了想,做了个决定:“如果您需要我,我可以为您付出我所有的能力。”

    言谕眨眨眼,阿希亚又调皮的说:“比如,此时此刻,与一群漂亮但是愚蠢的小螳螂,邀请您跳舞。”

    小螳螂们真的围拢过来,挥舞镰刀,像是啦啦队,他们实在是很想很想靠近闪蝶雌虫幼崽,言谕忍不住笑笑,他淡粉色的嘴唇逐渐变得红起来,“好。”

    兰花螳螂因经常生活在兰花丛中,体色和兰花非常接近,本就是斑斓鲜艳的美丽虫族,是螳螂家族中天生的掠食者,即使是同类,也一样互相捕食,是很凶残的。

    但他们却很乖巧,犹如一群小兰花围绕在他身边,言谕眼花缭乱,却很温和地接受着螳螂们的悉心爱护。

    言谕浑然不觉,阿洛缇娜花园外正发生一场血腥的战争,王宫精锐护卫团的虫族尸体散落在灰蒙蒙的森林里,潮湿的冷雾,异兽的尸体遍布四野,巨大如同山体的异兽垂垂欲死,他们被杀得毫无反抗能力。

    整座花园里的雄虫都被惊动,却不敢上前打扰战场,除了s级的哈苏纳和白狮,他们拼尽全力防守,进攻,他们根本没有把血腥的战场放在花园外,而是将护卫队引向了遥远的森林。

    白狮的利爪流出黑血,落在一片瑰丽而妖冶的白玫瑰花墙上,美丽而颓废的气息沾染血色,血色玫瑰冲淡凄凉与哀婉,它杀得酣畅淋漓,沐浴鲜血,仰天长啸。

    哈苏纳的精神力格斗术也已经登峰造极,其他雄侍们欣赏他对抗护卫队的打斗,惊叹他的身姿之余,也听见了他沉重的呼吸声。

    哈苏纳陷入了精神力的极端疼痛里,每一寸血管都在抗议这种痛苦,强忍着一声不吭,显然他经受过无数次千锤百炼的严苛训练而形成了肌肉记忆,包括对于危险的反应能力、直觉、战斗技巧全都无可挑剔。

    可他杀了太多虫,这是s级精神力的弊端,他今夜有失控的危险,他在努力克制想失控的冲动。

    这场刺杀虽然突然,哈苏纳却早就察觉到了。白天,在基地长走后,王没有变回人的时候,阿希亚那一个眼神向哈苏纳传达了危险的气息,s级雄虫总能对同类的心意产生共鸣,哈苏纳感受到了一阵愤怒,来自于阿希亚。

    他迅速理解这位顽劣雄虫的恐慌,所以他早早就等在花园外,等着科里沙的护卫队来埋伏。

    战争结束后,所有雄侍开始清理现场,进行掩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哈苏纳压抑呼吸,趴在花园露天洗手台前打开龙头,双手捧水洗脸,冰冷刺骨的水滑下,顺着高挺的鼻尖淌进领口,洇湿了一大片白衬衫。

    他垂下眼睫,任由水珠从睫毛尖滚下去,有些魂不守舍。

    直到他听见门外飞船落下的引擎噪音,他飞快把脸擦干,把手上鲜血洗掉,一闪身去到阿希亚面前。

    阿希亚抱着一坨软乎乎的幼王,幼王睡了,哈苏纳屏住呼吸,感觉心扑通一下就回到了心房。

    他轻声说,“给我吧。”他接过熟睡的王,那白皙温柔的脸颊安然入眠,可爱的像是要化在这片夜色里,因为闻到熟悉的味道,言谕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唔嗯声,两颊浮现一点小梨涡。

    哈苏纳哄他睡觉,明明他金发血污,眼角有划破的伤痕,眼神却比月色更温柔。

    阿希亚上下打量哈苏纳,知道他得到自己的暗示,解决掉了谋杀王的护卫队。

    阿希亚松了口气,微笑着说:“补充一句,除却特殊情况,我是真心邀请王跳舞的,他今天可是玩得很开心,还说了喜欢我。”

    “是吗?”哈苏纳轻声,“今天多谢你了,部长。”

    阿希亚笑着摇头,“可是你也远比我想象中还要恐怖,三十五名雄虫,你全部解决,你很可怕啊,今夜会不会很难熬?”

    哈苏纳垂下眼睫,“会,但我会好好照顾王。”

    阿希亚笑笑,俯身,捏了捏言谕的鼻尖,“王还小,不要让他知道刚才发生过的事,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他们望着言谕,一个刚杀过虫,一个玩世不恭,却用一种默契的,温柔的眼神看着安睡的少年,他们就像天空下雨时用来遮雨的伞,白狮也收起血爪,开心的吐舌头。

    夜深了,他们慢慢陪着小蝴蝶走进重新静谧起来的花园。

    第47章

    把熟睡的幼崽放在床上, 盖好被子,哈苏纳的精神力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他几乎能看见空气在波动,他的精神力完全失控了,哈苏纳紧紧揪住领口, 压抑着呼吸, 与此同时, 门外走廊上的木质长椅出现裂痕,悄无声息地裂开, 粉碎成木屑。

    路过的雄侍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默不作声地快速打扫干净, 哈苏纳阁下杀过虫,现在很危险,其实不该待在王身边。

    不过, 低等雄侍们没有贴身照顾王的资格, 不仅如此, 他们今夜也注定无眠, 这一整夜都会巡视, 甚至是接下来的无数个日夜他们都会扩大巡逻范围,所以这么看, 只有哈苏纳可以天天陪伴在王左右。

    阿洛缇娜花园的雄侍们也很感谢阿希亚。

    虫族有一个权力至高的组织,类似于圆桌会议, 是原初虫母死后才成立的,名叫联盟会,无需申请, 只要是王室、贵族、纯血虫族, 从出生起就自动成为会员,享受虫族最高级别的礼遇。

    阿希亚的家族就是其中之一, 今天这场假面舞会也是联盟会主办的。

    阿希亚平时公务繁忙,应该是通过联盟会的某一位贵族,意外得知了科里沙陛下的谋划,以带王去舞会的借口,把这事交给哈苏纳解决。

    至今为止,阿洛缇娜花园都没有和王权联盟会打过交道。王出生于荒星系,早些年不为虫族所知,否则他早该在诞生的那一刻就成为联盟会最核心的会员。

    但是因为王身份尚不明确的缘故,他只是受到了白塔的关照,提前被阿洛缇娜花园接来照顾,却不被联盟会承认,所以至今为止尚未参加过联盟会会议。

    侍从们私下议论,这也许是好事,因为王一旦加入,那么王的亲眷、侍从、尤其是雄侍,都要受到委员团的严格审判,像今晚这种情况,哈苏纳阁下是一定要带着镣铐守一夜的。

    虽然哈苏纳已经在守着了,雄侍们因为有他而感到心安,如果不是他,白狮,还有花园守卫们的通力合作,今晚的阿洛缇娜花园一定血色漫天。

    房间里,虽然空气一片宁静,只有虫鸣,言谕却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古怪。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在空气里没有目的的抓握,这种被吸引的感觉很怪异,他感觉自己的手好似被粗糙的颗粒包裹,手指轻轻拨弄那些颗粒,犹如拨弄散沙。

    他迷茫的将这团散沙握在手心里,然后他听见一道隐忍的声音,但是声音很小,还不足以让他醒来。

    是哈苏纳先生吗?他不舒服吗?疼痛?

    言谕想要醒来,但意识占据主导,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不要醒来,就这样跟从精神海的意识去行动,就可以感知到雄虫哈苏纳的精神世界。

    他现在很不安,很暴躁,好像刚进行过剧烈运动,但是在忍耐。

    言谕还感觉到了更多温暖的情愫,像海洋包裹珍珠一样包裹着他,那种情绪太温柔,完全将哈苏纳暴戾的本能压制下去,让他能安安静静坐在言谕床边。

    哈苏纳也察觉到异常,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力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揉捏,摩擦,这让他浑身酥麻,几乎坐不稳,太阳一般的黄金瞳在黑夜里熠熠生辉,甚至有些无措。

    他完全不知道言谕的手在半空中抓什么,然后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精神力具像化。

    哈苏纳没猜错,这是虫母精神海的作用,它在小心谨慎地对眼前的雄虫施展拳脚,它在跃跃欲试。

    它虽然很稚嫩,但是很有野心,它先是让更多乱跑的精神力具像化,然后把这盘沙聚集在一起,轻轻搓揉,梳理,变成它喜欢的形状。

    哈苏纳觉得意识被掏空,整个虫都快要融化了,他无法形容连骨头都要酥掉是什么滋味,他感觉头脑里那些无序的乱码被一个一个整齐排列,过程并不痛苦,而是舒服爽利的。

    暴虐的精神力从脑海里钻出去,又像一个个温顺的小绵羊,被排列好后重新输送回他的大脑,在精神海里排排安睡。

    哈苏纳温顺的跟从王的疏导。

    直到言谕感觉摸不到空气里粗糙的颗粒了,才慢腾腾地收回手,翻过身,闭着眼睛朝向哈苏纳的方向安睡。

    这过程他眼皮都没抬,一场舞会让他累的不像话,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哈苏纳睁开眼睛望着他。

    王睡着时总是很安静,他喜欢侍弄花草,喜欢低等级的野生虫族,喜欢白狮,喜欢一切美好的或者不美好的事物。在他自己的花草园林里,他总是给白玫瑰花浇水,修剪枝叶,为白狮编制草环,再温柔地揉揉大狮的头。

    他的王很温柔,很强大,但是哈苏纳现在才发现,王的潜在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哈苏纳定定的望着他,摸摸他的头发,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虫母冕下可以用这种方式控制雄虫的精神力。

    这是什么概念呢?

    就是说,如果虫母想要雄虫温顺下来,那么只需要写一串平静的代码就可以了。如果想要雄虫战斗,就可以把雄虫的精神力编写的激进勇敢,完全为所用。甚至他想要杀死雄虫,只需要弄乱雄虫的代码。

    这是很可怕的能力,而言谕对此一无所知,如果他潜意识里不想治愈哈苏纳,把他就根本不知道自己具有这样的能力。

    哈苏纳已经准备好了锁链,本以为要做些措施控制激烈的情绪,没想到王却帮他做好了所有的事,那只手很温柔,但很冷静,不慌不忙就完成了它生命中第一次梳理精神力的惊人之举。

    哈苏纳低垂着眼帘,把言谕纤细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温柔的拨开他眼前碎乱的黑发。

    王不仅能让伤痛复原,也能让精神力复原,可王完全没想过利用这种能力去欺凌其他虫族,他总是那样温和地帮助需要帮助的虫,幼小的身体,却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他终将会成为虫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位王。

    月光如水,照在言谕雪白柔软的小脸上,这副睡颜乖巧恬静,像极了虫神史里描写过的神子,单纯而美好,哈苏纳心头就这样涌起无尽的爱意,一股说不出的酸涨和甜蜜混在一起浇灌心头,他微微俯身,撩起自己可能会弄痒言谕的金发,在少年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脸颊的瞬间,言谕没有知觉,头发很乖的贴在鬓角旁,像是柔软的玩偶,用蚕丝做成的,叫虫没来由地心软,想要偏执的宠爱着他。

    哈苏纳的嘴唇一触即开,他知道自己很越距,可他无法忍住自己不去与王亲昵,这是他仅有的一次情难自已。

    熟睡着的言谕被亲了一口之后,呼吸错了一回合,哈苏纳怔住,他紧张地静静等待,好在言谕没有醒来。

    哈苏纳松了一口气,他想起神使里的一句话,他曾经偷偷看书时看见过的那一句,有关于原罪的一篇章,“每一个有罪的生命,都是罪的奴隶,他们没有信仰,沉迷于本能,就此沦陷于罪中。贪婪,暴力,情.欲是生存的原始本能,也是他们的原罪。”

    哈苏纳用手指轻轻碰言谕的手指。王没有原罪,王是信仰,而他们不能没有信仰。

    哈苏纳悄无声息退出言谕的房间,他回到自己卧室,用疤痕补充液涂抹在眼角,很厚一层,让这点伤明早上消失不见,他绝不可能让言谕知道今晚发生的所有事。

    然后他打开光脑,给慕斯发送了一封邮件,大体意思是今夜陛下围刺阿洛缇娜花园,但王无碍,被阿希亚带去舞会,躲过一劫,这还多亏了阿希亚的通风报信。

    第二就是,他详细讲了言谕对精神力梳理方面的天才能力,他一五一十敲下自己的感受,尽管都是普普通通的字眼,但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极大的威力,毕竟,它背后的含义是一整个虫族的生命密码,这是天大的事,可惜哈苏纳不能与任何虫说,尤其是在科里沙陛下的敌意之下。

    “可能王的存在真的威胁到了他,我有些不放心王在军校的自由活动,请元帅嘱咐沙碧缇军长。”哈苏纳点击发送。

    之后他第一时间收到了来自于慕斯的深夜回信,时间是凌晨3: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