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般情况下,军校都要求每只雄虫都佩戴降低信息素敏感度的抑制手环,防止对发育周的雌虫同学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教官也取出来戴上,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精神力错乱,这才向那位雌虫同学走去。

    教官宣布了临时决定,然后说:“这组同学,你们的进度很快,可以准备准备登甲了。”

    小蝴蝶回过头来,教官看见他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感觉他不应该长得这么清淡,而应该是很漂亮的,往往遇见雌虫阁下的时候,他都很注意他们的眼睛,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但这次他没有多管闲事。

    言谕放下工具,“谢谢教官。那我们可以直接坐进去吗?”

    教官听在耳朵里,这只小蝴蝶的声音也很软,不是故意的,而是天生的软,有一点鼻音,语调温吞,语气礼貌又谨慎,是很内向的感觉。当那双眼睛温顺又诚恳地看过来时,教官产生了想要揉揉他的头发的想法。

    教官就这样做了。“可以。”

    言谕缩了缩脖子,但是没有躲,然后他站起来,教官这才发现他的脚不太好用,走路稍微有点走不直,右边耳朵有一枚缩小的助听器,原来他有一点残疾。

    教官想要搀扶一下这只小蝴蝶,但他的同学都很照顾他,他们扶着小蝴蝶一起登上“飞鲸”,满脸喜悦。

    教官看着他们,感叹,“现在的雄虫们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知道互帮互助,要不然我估计早为了谁扶雌虫阁下打起来了。”

    他低头记录,这一组同学编号03,上的是“飞鲸”。

    “飞鲸”是一台组装精密程度不亚于s级战争机甲的s级人形机甲,这非常罕见,它通体乌黑,只有眼睛部位是透明的,那是可视窗。

    机甲主体一共有两位主驾驶,一位副驾驶,是第一军校很受欢迎的机甲类型,可以带很多同学一起登甲。

    教官吹了声口哨,示意旅途开始。

    他打开活动室的红色按钮,整间活动室瞬间变成开放式的空间,上百台机甲投放仓弹射出来,所有机甲落入弹射仓,正式开始向隔壁星球出发。

    “飞鲸”机甲内舱,楚然走到操控台,伸手点了点,感觉到每台操控柄里都有尖端芯片,主动提出:“这个位置交给我吧,我精神力也就是a,不如你们几只雄虫,去不了驾驶位。诶,对了,我们四个是03小队,选个队长吧!”

    温格尔在副驾驶位置上,辅助主驾驶定制路线,闻言轻声笑了笑,“怎么,是不是在你的预算里,队长还要负责搭帐篷,捕猎,晚上捉蚊子?”

    楚然尴尬的直挠头:“你看你这只虫,说话总是一针见血,将来会有哪只雌虫愿意要你?”

    温格尔戴上防护眼镜,不动声色地微微笑着,“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选队长的事,我投言谕。”

    言谕从一上机甲就愣愣地看着窗外,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回过头,一脸懵的样子,“怎么了?”

    他刚刚在想昨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一时走神。

    伊黎塞纳坐在主驾驶上,把防撞隔离带绑在自己腰上,一边调试参数一边淡淡地说:“嗯,我也投言谕。”

    他看了一眼小蝴蝶,此刻,因为言谕对他们并不设防,所以将蓝绒华丽的蝶翼露了出来,在玻璃窗前杵着下巴发呆,垂着眼睫毛,翅膀微微扇着,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伊黎塞纳很清楚言谕内心的敏感,心思很细腻,很难有什么变化能逃得过言谕的观察,一定是今天所有虫紧张的态度让他觉得不对了,但是因为小蝴蝶的温柔脾气,所以没有说出来,只是自己在思考。

    伊黎塞纳很想很想去安慰一下他,但是他在主驾驶,不能擅自离开,只好等待。

    楚然啧了一声,揉了揉红头发说:“不是,你们都商量好了?你们问过言谕的意见吗?那么多脏活累活你们给他一只虫干?你们还是不是虫?”

    伊黎塞纳把脸上的防护玻璃罩推入滑道,冰蓝的眼睛隐匿其中,深深呼吸一口气说:“谁说用他干活了?”

    言谕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伊黎塞纳的意思,恍惚:“那……为什么选我当队长?”

    “队长积分高,期末考试额外加分。”伊黎塞纳的声音显得闷闷的,回头,看着言谕,弯眸笑了笑,“不喜欢吗?”

    “喜……喜欢。”言谕回答他,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耳朵,耳朵有点烫了,他感觉到不好意思。

    言谕局促地说:“遇到危险的话,我会保护你们。”

    “好啊,那就这么定了,”伊黎塞纳的声音平静而温柔,仿佛浸泡着露水,“我们的性命可就交付在你手上了,小队长。”

    小队长三个字又让言谕脸颊泛着红晕,低着头,点了点,嗯了一声。

    “……”楚然在那边气得直拍桌子:“真不是虫啊!你们俩白长那么高精神力!还s级呢,言谕那小身板从小什么样你们俩不知道吗?他还在发育周呢,我真服了你们!不就是干活吗,我干了!”

    言谕望着他,楚然捶捶自己的胸,“包在我身上,队长。”

    言谕抿着嘴唇笑笑,轻声说:“谢谢,楚然。”

    楚然见他笑,居然有点愣,摸了摸鼻子,扭头去摆弄操控台了,动作有一搭没一搭的配合主副驾驶,时不时看看言谕在干什么。

    言谕只是坐着,什么都没干,他双手扒在窗沿上,静静望着外面,努力把不安的情绪丢掉,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海王星不是银河系里那一颗,言谕曾经在实验室见过,而这颗海王星明显比较具有挑战性,就像银河系卫星拍摄的图片一样,整座星球的地表海洋面积达到75%。

    另一部分则全都是绿洲和荒漠。

    沙棘里的植物有极其耐旱的能力,它们的根通常扎在近百米下的地下河,生长出的形状千奇百怪,野生低等级虫族死后留下的遗骨埋在沙表,被风吹白。

    同时,盗猎珍奇动植物的现象屡见不鲜,骨头们混在一起无人理会,从高空往下看去有种迷离之感。

    机甲社团的第一艘领航舰停在海边的绿洲旁。

    学生们带着各自的装备走下来,因为天气太热,他们一下机甲就开始冒汗,不约而同地往军备水壶里装水,由于来到海边,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有说有笑,叽叽喳喳的。

    甚至有的同学虫体是水生,直接跳进水里泡水,引来一众围观和彩虹屁。

    言谕最后一个下了机甲,在陨石带附近照耀的强烈日光下眯起双眼,望向远方海平线。

    绿洲的另一边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言谕的心情有一点好起来了,他想有时间看看这片星球。

    同学们在讨论这颗星球的故事,“二十年前,慕斯元帅身为边境军区的中将,亲自带兵收服了海洋星系,尤其是眼前这颗海王星,啊,真是有种自豪的感觉啊!”

    “当年,元帅不忍心看星内公民吃沙受苦,食不果腹,于是带着施工队,在绿洲里修建了数十座巨型堡垒、虫族居住小镇、临时救助站、生活中心,帮他们与现代接轨。”

    “这里还有一个最坚固的信号接收塔,连接宇宙空间站,发射全波段卫星防护网,笼罩了海王星,保护所有建筑不被风沙损坏,所以这里才变成了旅游胜地。”

    言谕望着绿洲远处繁华的科技城市,哥哥真的把一颗废星救活了,他也确实有那样的魄力和手段,数百万流离失所的人们感念他的援助,他是有足够的实力建立一座帝国的。

    但哥哥没有独.裁的野心,他只是帝国最殚精竭虑的军雄,对他而言,和平才是毕生所求。

    言谕淡淡的笑了一下,低头整理自己的背包,水壶,食物,睡袋,枕头,鞋,衣服,还有一些简单的维修工具,生活工具,很简洁,没有太多东西,比如有虫还带了水气球来玩,是在海里用的,他没有,他毕竟没见过海。

    海风阵阵,楚然也在整理背包,他带的东西特别多,“你们几个一看就没有生活,怎么能不带游泳圈呢?尤其是言……安然,你的翅膀沾水了不就感冒了?你可不能生病,你生病了我咋办呀?这都是给你带的药,感冒的,拉肚子的,暖胃的,你记得预防啊!”

    言谕听着他细心的唠唠叨叨,很温和的点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多少年的好兄弟了,不许跟我说谢,否则我生气了,更何况你现在可是……”楚然摸摸头,他不能把言谕的真实身份捅出来,怕多说多错,干脆就去和温格尔搭帐篷了。

    伊黎塞纳已经找好了营地位置,回头去看言谕。

    温格尔也在看言谕。

    言谕上身穿着蓝白校服衬衫,下身是白色的背带制服裤,踩着漆白长筒靴,弯腰站在绿洲的灌木丛里。

    他伸手抚摸着一枝仙人掌花,清冷美丽的神情很怜惜,似乎在怜惜这朵花快要枯萎了。

    言谕尝试着用掌心去治愈这朵花,他曾有过一盆假的白玫瑰,现在他可以用能力来治愈真的花。

    花轻轻舒展枝叶,由枯萎的颜色变为浅淡的粉色,言谕松了一口气,它活过来了。

    “在想什么?”伊黎塞纳拿了一件防晒服站在他身边,给他披上。

    言谕轻轻摇头,他知道伊黎塞纳在问他机甲上的事,他不想说。

    伊黎塞纳不会逼他,言谕就像一只蜗牛,温润的脾气,也很温吞,逼得太紧,他会缩回壳子里。

    白色长发的俊美冰蜂俯身,折下一些杂草,编织成了花环,他的手指很灵巧,似乎练过不少次,言谕看着他编完,然后他戴在了言谕的黑发上。

    伊黎塞纳望着他,笑着说,“好看。”

    言谕看了他一眼,乌黑透亮的眼睛里尽是说不出的思虑,他撩开伊黎塞纳被风扬起而粘在他嘴唇上的白色长发,小心翼翼地把花环取下来,搁在掌心里,吹了吹,“会被吹跑的。”

    “等等,我再给你编。”伊黎塞纳半蹲着,摘掉手套,轻轻触碰荒草里的花,只见一朵枯萎的白色花朵被冰冻上,变成了一支冰做的花。

    伊黎塞纳捏着花,将花接在花环上,眨眼间便让它们冻在一起,犹如冰雪王冠。

    言谕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伸手摸了摸,笑起来,“你好厉害。”

    伊黎塞纳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戴上手套,有些着迷的看着言谕。

    他深邃冰蓝的眼睛不错珠地看着言谕,殊不知自己眼底那种想要靠近的情绪浮现了。

    但他很确定不是因为言谕的发育周,而是另一种怦然心动。

    言谕察觉到了什么,是空气里有些不稳定的精神力,眸光闪了闪,别开了目光,“先回去帮忙搭帐篷吧。”

    伊黎塞纳压制住自己的精神力,双手在手套里握紧:“……好。”

    他们俩一前一后回到03小组的露营区,言谕端过营养液,闭上眼睛咕噜喝掉了,然后放下杯,配合楚然,拿起帐篷步布的一角,细瓷般的脸庞浮起一层薄薄的汗,拿起支撑杆穿进去,弯腰勤恳地插在地里。

    莫名其妙的气氛在他和伊黎塞纳之间围绕,明明他们俩站在一起,却不和对方说话,言谕去找温格尔搬运睡袋,伊黎塞纳就一边搭帐篷一边看着他们。

    言谕带着“王冠”,美得像是不应该在这个世间存在的样子,伊黎塞纳睫毛簌簌颤抖,他想,言谕一定是他心中的神明,头顶的月光,胆敢想他这件事本身都有唐突的意味。

    伊黎塞纳很想看见他真正戴上王冠的那一刻,站在他身边的,会是谁?

    慕斯?哈苏纳?加图索?兰诺?温格尔?还是他伊黎塞纳?

    伊黎塞纳从遇见言谕的第一天起就深深记住了他,从被他视为宿敌,到后来成为伙伴,他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段从年少时绵延至今的感情。

    他喜欢上了言谕。

    从言谕这次发育周开始,伊黎塞纳知道自己不能凭借本能亲近他,如果作为一只完全把虫族形态露出来的白冰寒蜂而言,言谕可能会吓到,那是一只可以高达十层楼高的巨虫,伊黎塞纳从未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虫,这是科里沙血脉的诅咒,他们会吓到所有尊贵的雌虫阁下。

    伊黎塞纳见过病弱柔软的少年最柔软的一面,也见过他泥泞里不屈爬起来的倔强,可他从来不敢想象真的有与他唇齿相依,交颈而眠的一天,更不要提把他据为己有。

    伊黎塞纳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刚才言谕落下的一滴泪。

    天上的一颗星,落在言谕的眼里。

    从那之后,他心甘情愿沉沦其中。

    另一边,言谕抿直了嘴唇,雪白的下颌绷成一条线,脏手擦了脸,呼出一口气,继续帮忙摆东西。

    楚然过来赶他,“你怎么又来帮忙?去歇着,要不我真跟你生气了!”

    没错,楚然就是不让他做任何事情,温格尔的手脚又很利落,言谕根本帮不上忙,笨手笨脚的,被他们搁在一边看着。

    言谕的脸脏兮兮的,伊黎塞纳过来把他拉到小池水边,“小队长,脸脏了,洗洗。”

    言谕抿着嘴唇,不好意思地洗了洗脸,他抬起脸,湿漉漉的脸颊挂着水珠,桃花眼望着伊黎塞纳,“干净了吗?”

    伊黎塞纳鬼迷心窍了一般,低声说,“……还没有。”

    言谕小声说:“我看不见,你帮我擦擦吧。”

    伊黎塞纳便伸出手,轻轻在言谕脸上擦了一下,大拇指碰到言谕的另一边脸颊,触感很柔软,他轻轻和拢手指,捏了捏言谕的脸颊。

    言谕的嘴巴被捏的翘起来,像只小鸭子,他垂了垂眼睫毛,然后抬起来,很好脾气的,安安静静地看着伊黎塞纳。

    伊黎塞纳捏了一下,很软,慢悠悠地松开了他的脸颊。

    言谕揉了揉脸,咬了下嘴唇,再次觉得眼前的冰蜂很坏,于是他低着头走开了,回到露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