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他了解甚少,这可怎么办?”

    伊黎塞纳淡淡地说:“他可能会继续住在阿洛缇娜花园,这些先不用操心。”

    老臣们对这件事各抒己见,伊黎塞纳对这一切都没有兴趣,他只是看着那枚怀表,闪蝶族大监察官这位所谓的“叛徒”,不过是一场荒唐的年少情爱。

    他和科里沙,一个爱,一个不爱,所以他们追逐着,科里沙爱而不得。

    伊黎塞纳的雄父和科里沙也是一样,一个爱,一个不爱,雄父甚至付出了性命。

    可是伊黎塞纳无心去回忆曾经的历史,那与他无关,他只是想,把监察官的翅膀带回闪蝶族,将闪蝶族遗失的荣耀还给他们。

    至于其他的,他都听从言谕的想法。

    三殿下起身,抻懒腰:“好吧,既然小伊黎这么果敢,做哥哥的就只能等着了。”

    几位殿下冷漠的从尚有余温的血上跨过去,吩咐自己宫殿里的雄侍来收拾残局。

    弱肉强食,虫族永远信奉强者。

    只有伊黎塞纳,他半蹲下,闭上了科里沙的眼睛,低低说了声,“再见,雌父,我会找到雄父的尸骨,说一声抱歉。”

    他压抑着情绪,低垂着眉眼,冷静的说,“我不是替你道歉,而是替年少的我自己,没能守护雄父不被虫群凌.辱,终将是我一生的遗憾。”

    他起身想要离去,却忍不住在心里翻出另一个名字,言谕。

    伊黎塞纳低下头,他不想被言谕知道今天这一幕,就让它成为一个永久的秘密。

    没有虫会去伤害虫母,而对于他来说,没有虫可以伤害言谕。

    -

    “启月号”停在白塔亚雌保护区外,哈苏纳抱着言谕走下去,他用外衫毛衣把言谕包在怀里,白塔的气候常年温润,但王的样子不合适被雄虫们看见,他实在……太招虫喜欢了。

    言谕已经恢复了一些情醒,如果一天有24小时,那么他大概有五个小时左右是清醒的,他安然的躺在哈苏纳臂弯里,浑然不知自己昨夜都对哈苏纳做了什么。

    他的头一扭,蹭到他的衬衫上,哈苏纳发出一声明显的咳嗽声,脸颊微红,似乎为了掩饰什么,“王,您醒了。”

    “先生?”言谕不解的看向他,“您怎么了?”

    “没事,”哈苏纳缓了缓,朝他温和的笑着,让他竖起来能搂着自己的脖子,轻柔地说,“王,为什么每次我们重逢,您都是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是专门招我心疼的吗?昨晚您真的吓死我了。”

    言谕不知道自己一个小时就醒一回,折腾的哈苏纳睡不着,他就乖乖的道歉:“对不起,先生,我也不想的,可是那群星盗朝我喷了香水,我就昏迷不醒了,虽然我下一秒就苏醒过来,揍了他们一顿,但我已经被他们抢走了……”

    哈苏纳虽然担心,但是听见小言谕的语气还是忍俊不禁,曲起食指,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您不是很厉害的吗?我听教官说,您在原始森林里收割了不少星兽,怎么小小一瓶香水就把你勾走了?”

    言谕有些委屈,大眼睛低垂下去,“他们没用精神力,他们在耍赖。”

    “物理攻击也很可怕啊!”随行的军雄忍不住想笑,但是王实在是太可怜了,扑进哈苏纳怀里,抱着就不撒手,委屈巴巴的眼神,嘴巴紧紧抿在一起,好像一只终于找到栖息树木的树懒熊。

    于是军雄们就都围上去,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终于把王逗得很开心,脸蛋上的小梨涡陷进去,一直走到了白塔抚育中心。

    几名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靠近,“言谕阁下,您随我们来。”

    言谕落了地,被他们牵走,一步一回头,一脸舍不得地看着哈苏纳。

    哈苏纳的心被他的眼神惹得滋啦啦的疼,幼王现在很没安全感,他便半蹲着,打了个手语:别害怕,宝宝,我陪着你呢。

    言谕点了点头,这才随着他们进入白塔检测中心。

    这里才是真正能检测出虫族性别的一流机构,虽然言谕年龄不够,但发育潮时期的数值最接近于真实性别,数值能稳定在雌性与雄性与亚雌区间。

    言谕躺在仪器上,闭着眼睛被推进去。

    -

    检测中心外是焦急等待的军雄们,慕斯元帅的副官望门欲穿,他身旁的哈苏纳却很淡定地翻看营养食谱。

    哈苏纳已经知道了科里沙陛下毙亡的事,却表现的相当镇定。

    副官坐在他身边,“阁下,您可真坐得住,您就不期待言言他到底是不是虫母冕下吗?您可能是新政权的核心成员之一呢?”

    “我期待。”哈苏纳把营养食谱截图,又打开一篇,“但我更希望言言健康,他是什么性别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副官连连点头,“这个我清楚,您不是追名逐利的虫。不过言言这次失踪,元帅都要急死了,我估计这一次那帮星盗要倒霉了,帝国与银河系的边境线散漫了多少年?这一次围剿星盗,元帅想亲征,稳固边境线。”

    哈苏纳关上光脑,静静地说:“军政处怎么说?”

    副官:“不是很支持,还在僵持中。”

    哈苏纳只说:“难。叫军部为帝国服务,那种困难难以预计。”

    军雄们也在议论纷纷,就在此时,检测室的门打开了,白衣服的医护走出来,他简直泣不成声。

    “你们……你们怎么才把他送来?

    军雄们面面相觑,副官急的抓头:“您倒是快说啊!”

    医护们掩面而泣,一位稍显镇定的医护把报告呈出,郑重其事的宣布:“他是我们绝对唯一的,虫母冕下。”

    第53章

    言谕躺在雪白的病床上, 刚才的检测很温柔,医护们用探头在他皮肤上游走,生怕弄疼了他,他也乖乖的躺着没有动, 尽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都在颤抖。

    医护们有点心疼, “别害怕, 宝贝,很快就结束了。”

    尽管该叫他冕下, 可是雌虫医护们仍旧想这样叫他, 幼嫩的小虫母躺在病床上, 乌黑的桃花眼怯生生地望着他们时,心脏最顶端那一点就疼的要命。

    如果不是身份的鸿沟,他们一定会把柔软的小虫母抱在怀里, 轻声细语地哄他, 希望他不要那么戒备他们。

    “嗯。”言谕乖乖的点点头, 眼睛闭上, 手也攥住了。

    雌虫医护忍住想要揉揉他头发的想法, 举着探测器,慢慢打开了言谕的领口, 衣服解开,他下腹部的金色玫瑰虫纹在皮肤上隐隐生辉。

    “这是虫母冕下的虫纹吗?”“看起来很独特。”

    雌虫医护们凑过来,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的肚子,言谕别过头,脸颊微红,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是雌虫们没有用手触碰他, 而是惊讶的说:“怎么会有这种模样的虫纹?金丝玫瑰已经灭绝了,这……”“我只在博物馆里看见过这种花的石版画。”

    雌虫医护们难以抑制住激动, “这,居然能从虫母冕下身上看见金丝玫瑰?”“天呐!”

    金丝玫瑰原产于闪蝶族,这些年没有得到规模培育,花种已经灭绝,而虫母冕下不仅仅是一只稀罕的闪蝶,身上的虫纹更是稀有中的稀有!

    金丝玫瑰的花语是,你是我的无上挚爱。

    冕下,他是虫族的无上至宝。

    这个想法在所有雌虫脑子里跳脱出来,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给白塔保护中心,他们匆匆离去,甚至忘了打智脑通讯更快一些。

    其余的雌虫医护们把言谕从检测舱里传递出来,舱门打开,他们围着小言谕,用视线温和的贴近着他。

    言谕看着他们的满脸欣喜,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起来自己很健康,通过了这次检查,他松了一口气。

    他望着病房外,慢吞吞地坐起身想要出门去找哈苏纳先生,一只雌虫却小心地半跪下来,仰着头望向他,“冕下,我可以……抱您么?”

    他的触角从头顶伸出来,像天线一样,他张脸看起来非常暴躁,剑眉星目,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

    然而他说出这句话时脸色却泛着红,似乎这话让他无比羞耻,毕竟他也是一位尊贵的雌虫阁下,但是他看着小言谕的第一眼,心就不自觉的想要软下来。

    虫族总是无比喜爱他们的王。

    言谕有些犹豫,看了看自己的脚,他知道自己爬下这么高的病床是有些困难,他本想飞下去的,但是……

    这名雌虫医护看起来很温柔,言谕想了想,抿着嘴唇,伸出了手。

    让抱。

    小麦色的雌虫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这一天忙碌的工作都被这一刻治愈了,他忍不住弯起眉眼,快速摘下手套,抱起了幼小的冕下。

    这一抱才知道冕下有多么软,多么轻,尤其是小胳膊习惯性地环上虫族的脖子时,他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费洛蒙游走在言谕身旁,尽管如此,他也非常有经验的轻轻的拍着言谕的背,沙哑的声音温声说:“冕下,您好软,好可爱啊……”

    他的话太过于简单直白了,言谕看了看他,然后低下了头,他不知所措的样子让雌虫医护们都忍不住围上来,簇拥着小小的王,释放出自己的费洛蒙安慰他。

    他们这样做能够缓解一点发育周的身体压力,同时他们忍不住想要去碰碰小虫母,又怕吓到他,就温柔的拉拉他的手指。

    很细长的指头,指甲盖修剪的很漂亮,一看就知道身边的雄虫有好好地照顾他,黑润的头发很蓬松,眼睫毛都是油亮的,乖乖的抿着嘴唇的时候,那个眼神叫他们忍不住心软。

    言谕小心翼翼地问,“我,我想出去,可以吗?”

    雌虫们看见他的表情很是错愕,耐心地问:“冕下,您很害怕这里吗?”

    言谕轻轻摇头,小声说:“我只是不太喜欢实验室。”

    雌虫们莞尔,小虫崽们普遍不喜欢实验室,就温柔的揉揉他的手指头,哄着他,“这里不是实验室,是检测您身体状况的医护室,既然您不喜欢,那么我们就出去好不好?”

    言谕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谢谢。”

    “王,不用的!你不要对我们道谢,我们应该为您服务的。”

    医护们面对言谕时总是在用娇惯的语气,好像他不是尊贵的王,而是刚刚破壳而出的幼崽,需要所有虫的精心呵护才可以长大的脆弱小虫。

    他们把言谕抱出门,看见了哈苏纳,一名医护有些不满说:“又见面了,哈苏纳阁下,自从你离开白塔,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期待你的来信,但是为什么这么晚才把冕下送过来?”

    他的语气有些问责,对待雄虫,雌虫们一向不需要客气,更何况哈苏纳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小冕下,小冕下还小,对身边虫的依赖心很重,为了不让哈苏纳恃宠而骄,医护们也有必要时刻提点他一下。

    哈苏纳垂下眼眸,低声说:“抱歉,是我的疏忽。”

    他闭口不提是言谕自己想要读军校,所以不想回到白塔来的。

    哈苏纳冷淡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平静,而他的面容也还是那样美丽,从白塔出去的雄侍,没有一只不是循规蹈矩的,雌虫们看了彼此一眼,有一只深灰色头发的高挑雌虫漠然的说:“我问你,你知道科里沙陛下昨夜去世了吗?”

    “知道,沙耶主任。”哈苏纳低低说。

    这位主治医护也就是白塔抚育中心的基因工程处主研究员,他还很年轻,瞳孔是罕见的淡紫色。

    “陛下曾有谋杀虫母冕下的嫌疑,本该被判处极刑,可他毕竟是雌虫,不能那样做,因此,六殿下给了陛下最后的体面,只是用陛下的宝剑割了喉。哈苏纳,你是聪明的虫,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哈苏纳低着头说:“知道,我永远不会背叛冕下,否则我会死的很难看。”

    沙耶与他多年相识,亲眼看着成长为优秀雄侍的雄虫,他到底也不想太过苛刻,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但还是多谢你,把冕下照顾的很好,这次发育热你要多注意冕下的身体,他底子很差,身上有一些缝合过的痕迹,还有些针孔,应该是小时候遭过不少罪,他应该是经常生病吧?”

    “是,”一提到软乎乎的小虫母,哈苏纳的语气便从冷冰冰变的柔软起来,“他很容易受伤,只要空气里有一点温变,他都会病的起不来床,吃很多药,不能去军校上学。”

    他说这话的时候情绪很低沉,他看见不远处那名小麦色的雌虫抱着言谕去看基因链交换演示实验,那是帮助亚雌抵御免疫力疾病的药物试验,试验用品是克隆的低等级虫族,它们没有意识,只有生命体态,仅供白塔使用,不能流传进虫族社会。

    这里的实验室和人类社会有很大区别,没有活体试验,言谕有一点放下戒心,他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很感兴趣,也许是这些虫太过于宠爱他,释放了一些让他感到安全的信息素,他很安心的靠在雌虫们怀里,变的不再那么警惕,甚至他会一只小手搭在雌虫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去碰隔离的玻璃墙,好奇的目不转睛的看着。

    他在问问题,不知道雌虫说了些什么,他很认真的听,然后抿着嘴唇笑起来,脸蛋的酒窝浅浅的,眼睛却是神采奕奕的,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哈苏纳望着他,沙耶却看着他的眼神,他顿了顿,“哈苏纳,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温柔了?”

    哈苏纳淡淡地说,“是吗?”

    “很温柔,你好像变了一只虫,以前的你非常冷酷,是整个白塔最令我们担忧的,没想到你的精神力还算稳定。”

    哈苏纳只是说:“冕下他非常脆弱,我要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