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慕澜明显是个心狠手辣的,他是会下棋的,但他没耐心等,所以要不就干脆随便乱下,要不就干脆利落地直接赢。

    所以一开始就决定了结局,加图索抱着教学的目的,慕澜就是抱着欺负小言谕的目的,他们俩进攻方式完全不同,言谕输了一盘两盘还没什么感觉,输了十盘之后,他有点恹恹的了。

    言谕这么好脾气的温柔小虫,能被慕澜欺负的咬着嘴唇看着他,眼神里那种委屈藏都藏不住了。

    慕澜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就很开心,虽然他知道想哄回来也挺不容易的。

    但他就是手欠,于是他先是看着言谕杵着下巴思考自己怎么输了,然后慕澜戳戳他,他不理睬,怎么哄都哄不好的样子。

    慕澜就拉过他的小手,展开,慢条斯理的笑着说:“冕下输了就要接受惩罚哦。”

    惩罚吗?言谕虽然不服气,心说也没错啊,就软软的说:“那哥哥惩罚我吧。”

    顿时大家都看过来,慕澜在好多双视线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心理素质不可谓不好,他就是欠一顿收拾。

    “打手板。”慕澜宣布惩罚,“因为输了一步,所以打一下。”

    言谕垂了垂睫毛,小声说,“那,可以轻轻的嘛,小哥哥?”

    慕澜抬着手,有重要随时落下来的冲击力,“哪种轻轻的?”

    欺负小虫崽上瘾。

    言谕闭上眼睛,有些紧张,“就是,最轻最轻的那种嘛。”

    慕澜忍不住勾起嘴角,但他不能笑出声,于是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打了下去,“来了。”

    预感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言谕的手掌心就像被天鹅轻轻啄了一下,感觉很轻微。

    他抬起眼,对上慕澜恶作剧般的微笑。

    慕澜看见言谕簌簌颤抖的睫毛就已经很心软了,怎么会真的拍他的手板?

    “哥哥会心疼的,”慕澜说话特别不算数,一脸的不值钱样子,“宝宝的小手打疼了怎么办?”

    言谕脸颊有些害羞的红了,他觉得成年虫们的语气就像哄小孩子,很肉麻,他明明不是小孩子了,但还是乖乖点头,“谢谢哥哥。”

    菜差不多到齐,慕澜直接把言谕留在自己的怀抱里,大家把有营养的食物都推到言谕面前,言谕专心地吃着,眼睫毛轻轻抖着,好像觉得很好吃的样子,干脆就待在慕澜这里,搭着他的手臂慢慢吃。

    大家望着黑发黑眸的小言谕,心情就莫名的好起来,那种想要再疼爱他一点的想法萦绕在脑海,看到总是小心翼翼的小言谕,他们总会觉得心疼。

    明明他已经是王了。

    阿洛缇娜花园的灯火彻夜不眠,但言谕该睡觉了,照例是哈苏纳先生哄他入睡,不过今晚斯蓝也在,他被侍从们推进门,说什么也不许他离开,普棣牵着黑豹守在门口,不许雄虫们进,也不许里面的雄虫出。

    斯蓝和哈苏纳不愧是同为白塔最优秀的雄侍,很多事情不用交流就能合作办到,把小言谕放在床上,看着他睡着后,斯蓝和哈苏纳坐在两边,默默无言。

    两只s级雄虫很少有机会同时待在一起,慕修和慕澜早些年关系不佳就是因为彼此的信息素很排斥,尤其是哈苏纳和斯蓝这种,被白塔训练出来的全能雄侍,对于费洛蒙的感知更敏锐,更讨厌被入侵自己的领地。

    言谕的房间里墙上搁置着旗帜,还有熠熠生辉的黄金权杖,床上的毛绒小熊变成了高大的守窗员,在床边挡着一半的风,这样的话,言谕就没有抱着睡觉的小熊了,只好抱着被子睡。

    他翻身过去,雪丝绒的睡衣撩起一片,纤细的腰露出来一大截,脚腕连同小腿都见了光,腹部的雪金色虫纹隐没在漆黑的被窝里。

    他的腿细而长,比白塔里任何一只亚雌都还要漂亮柔软,睡着的时候完全是没防备的样子,少年的言谕,是虫族难得一见的美丽。

    斯蓝坐在言谕床边,看见这一幕,他的尾巴弹了弹,温柔地给言谕掖了掖被子,低头怜爱地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伸出了手。

    这只“手”是雪白的毛绒绒肢体,毛白,夸张而蓬松,有一撮橙色茸毛,这只虫肢天生就有哄虫崽的超能力,它被小虫母抱在怀里,言谕好像是觉得摸起来实在太舒服了,就拉着这条虫肢,想要把大玩具拖到被窝里。

    斯蓝一怔,下一秒就化为了委犬枯叶蝶本体,浑身膨胀爆满的白毛让他更毛绒绒了,小心翼翼爬到言谕被窝里,然后被言谕完全搂住。

    是全部身体都把斯蓝抱住,言谕的胳膊,腿,像只树袋熊一样搂住斯蓝,脸颊埋进他毛发里,舒服的从喉咙里发出小小的哼唧声。

    没有哪只小虫崽会抗拒大毛绒玩具抱着睡。

    斯蓝却被言谕搂得脸通红,但是他是虫的状态下是看不出来脸红的,同时他感觉到屋子里异常安静,哈苏纳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哈苏纳是一只硬邦邦的竹节虫,不像委犬枯叶蛾,不好抱。

    哈苏纳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一样厌倦自己竹节虫的出身,但他不能说任何话。

    加冕之夜,两位雄侍不能给冕下惹麻烦,冕下如果休息不好,第二天就没办法精神饱满地出现在全虫族面前了。

    哈苏纳只好压抑着自己的脾气,他转身走进洗手间,那里隔音很好,然后他一拳锤在墙壁上,金发摇曳着 ,压抑着快到极点的占有欲和暴躁怒意,像被觊觎珍宝一般不安,放任自己的精神力肆意的流出门去。

    他很担心斯蓝控制不住自己,让冕下睡不好觉。

    张牙舞爪的恐怖精神力盘踞在冕下身侧徘徊着,哈苏纳的雄性本能释放出末梢下埋藏的s级雄虫信息素,它犹如雾团,轻柔地竖起一道墙,将斯蓝隔离开来。

    斯蓝知道哈苏纳对自己的敌意,他没有那么喜欢自己。

    斯蓝也不喜欢他,而且也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不守规矩。

    斯蓝纤长的虫类睫毛低垂着,他喜欢冕下,想要疼爱冕下,比喜欢雌父给予他的生命还要喜欢冕下。

    年轻的斯蓝这样笃定郑重而义无反顾地想着,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极其轻柔、温柔、爱柔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哪怕只是拥抱,也已经在他心里点燃了一大把柔情的火焰。

    要爱他,保护他,不许混蛋雄虫觊觎他。

    斯蓝的手有几分颤抖,比起哈苏纳,他确实不成熟了一些。

    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斯蓝深深将他的面容铭记,然后近乎于虔诚地吻上他瘦白的手背。

    “晚安,冕下。”

    言谕把他抱的紧了点,斯蓝也任性的把毛绒头窝进言谕的怀里。

    天地间云霾堆积,黑暗渐深,翻滚的黑云淹没了月色,低等级虫族吟唱遥远而甜柔的吟唱,歌声眨眼间就被卷入风云里,犹如徜徉在星际里的浪漫摇篮曲。

    铺天盖地的鸣唱里,小虫母睡得安稳,觉得怀里的毛绒绒也很舒服。

    虫母崽全然不知道第二天一早醒来,他就即将迎接兵荒马乱的为王生涯了……

    第59章

    清晨的微风唤醒初生的王, 言谕睁开眼,看见了怀里抱着的乖巧的“毛茸玩偶”,是一只雪白的蛾,他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茫然的摸着怀里的委犬枯叶蛾的头, 轻声说:“你是……斯蓝?”

    枯叶蛾的头在他小脸蛋上拱了拱, 由于不能说话,斯蓝那双毛茸茸的黑圆眼睛温柔的看着言谕, 言谕感应到了他的心情, 很愉悦, 也很舒服,用心声在说“是的,冕下。”

    虫族总是非常期盼与虫母亲近, 每个阶段都很喜欢。幼年时雄虫们喜欢亲亲虫母柔嫩的小脸蛋, 这个时期的虫母只有虫崽稚嫩的信息素味道, 与其他亚雌无异。

    虫母少年时就开始变得好闻起来, 有趣的是, 由于虫族种族的喜好复杂多样化,每只虫闻到的虫母腺体信息素味道都不一样, 但都是他们最爱的气味,虫族们就像期盼一朵花盛开那样期盼着虫母的成长。

    成年后, 虫母的高等级人类形态全面进入最完美的生理阶段,身上会散发出的成熟费洛蒙,虫族就会像守护瑰宝一样守护他们的王, 竭尽全力的奉养王, 并把自己的生命交付给虫母冕下。

    所以清晨早起的小虫母身上散发出清新好闻的信息素味道,经过第一次发育周之后, 幼嫩的小虫母的身体产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骨骼强壮了一点,翅膀也扩张了三寸,个子长高了四厘米。

    斯蓝闻在鼻腔里,觉得是闻到了植物汁液,或者是甘甜露水那种气味,他稍微眯起眼睛,尝试着用湿漉漉的鼻尖去亲昵小虫母。

    然后得到了小虫母温暖的拥抱,拍拍他的脑袋说,乖哦,我还想睡一会儿。

    委犬枯叶蛾垂下来的触角都颤抖起来,斯蓝就这么温顺的被他抱着,这一夜都没能动弹,他已经有些僵硬了,但是被小虫母抱了一会儿,他的心觉得开心起来。

    赖床的差不多,言谕揉着眼睛坐起来,斯蓝便规规矩矩地爬去床下,闪身变回了成年雄虫的模样,长触角还是像垂耳兔那样垂下来,臀部裤缝间有一团毛茸茸圆尾巴。

    他快手快脚地取来哈苏纳早就准备好的衣装,帮言谕穿衣服。

    言谕迷迷糊糊的让他随便摆弄,就被斯蓝抬起纤细的胳膊,从头上套进了柔软的白色打底,外面一件黑色毛绒衫,天气转凉,哈苏纳很细心地也准备了丝巾,斯蓝只需要给他仔细围好,然后抱着他下楼。

    哈苏纳先生站在拐角处等待,他抬眸看过来,狭长漂亮的双眼被稍长的刘海遮住一半,睫毛簌簌颤抖着,及腰的雪金色长发梳理整齐披在背后,一身干净的制服。

    只是那双眼睛有些泛红,如果不是熬了夜,就是夜里伤心的落过泪。

    今早四点半他就离开了虫母冕下的房间,忙忙活活到现在,这是哈苏纳的日常,只不过今天更显得憔悴一些,白皙的脸有些苍白,但是眼神依然很温柔很温柔。

    “我来吧。”

    他从斯蓝怀里接过言谕,拨开言谕挡眼的碎发,温柔但有些沙哑的嗓音说,“冕下,昨夜睡得好吗?”

    言谕闻到是哈苏纳的味道,全身的信息素都在快乐的游走。

    虫母每一次经历发育周吸取到雄虫的安抚信息素,就会和他更亲近一点,这种羁绊随着信息素的烙印逐步加深,会引发更多的生理反应情况,但是时间会比较短,只有两三天。

    比如言谕现在就很想要依赖哈苏纳,这似乎是发育周过后的延后反应,他们俩的精神力在链接,他似乎能读到哈苏纳的心声。

    言谕觉得摘掉助听器能听的更清晰,戴上了反而会模糊词汇。

    言谕不动声色地摘掉左边的助听器,只保留右边的。

    然后他懒洋洋地嗯嗯点头,眼皮还半阖着,因为太困,他还是软软的趴在哈苏纳肩头,“先生……”这样撒着娇,竟然有要接着睡过去的打算。

    “乖乖,宝贝。”哈苏纳轻轻拍拍他的背,很宠溺的让他想在自己身上睡就可以睡,他就这么一直抱着。

    尽管他为了准备典礼已经几夜未睡,全身上下都很疲惫,胳膊也很酸痛,快要到达自己状态的临界点了,而且就算言谕很轻,但一直抱着十多岁的小虫母也不是很轻松,哈苏纳用s级精神力强撑,只是想要没原则的宠着小言谕而已。

    “对s级来说,他还是太轻了。”

    言谕听见这样的心声。

    “宝宝没有好好吃饭吗?是我没有关心到他吗?明明每天都有吃饱。”

    哈苏纳懊恼的垂着眼睛一言不发,只是一下一下揉着他的翅膀,他也知道了闪蝶基因的奥秘,多揉揉翅膀可以让翅膀长得很宽大有力,能自由飞在星际的每一个角落。

    言谕想了想,轻轻从鼻子里发出一点哼唧声,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先生,肚子好饿,想吃饭。”

    他只是想安慰一下先生,那些从他心里发出来的声音,让言谕有些担心。

    哈苏纳温柔的笑着说好。

    斯蓝望着哈苏纳,被他身上的气场渲染到,他感受到了一阵淡然的伤感,大概是因为冕下昨夜抱着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大玩具,就那样睡了一夜,哈苏纳感到很受伤。

    白塔对于雄侍的教育深入骨髓,但是哈苏纳是少数的不被心理暗示所驯化的雄虫之一,他拒绝服从雌虫阁下,骨头很硬,被打过,鞭子沾凉水抽的他一个月出不了门,但是不服帖。

    了解到这段历史后,尽管后来的哈苏纳比较温顺了,还是被很多雌虫阁下拒绝了服侍,毕竟雌虫阁下们找雄侍是找快乐,不是找罪受。

    所以斯蓝觉得哈苏纳先生是非常爱虫母冕下的,并且产生了自己的思想。

    哈苏纳这只虫很傲气,不喜欢把心事说出来,他很能扛,在白塔里也特立独行,存在感极强。

    斯蓝想,身为一名合格的雄侍,他已经被冕下抱了一夜了,现在应该给哈苏纳留一些空间。

    斯蓝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服从意识主导了他的主观选择。

    他只是想,服侍冕下吃饭这种事一向是哈苏纳在做,他还没有很熟悉冕下的口味,并且他确实有日程要去打理。

    于是戳戳言谕的小手背,温和地说:“冕下,植物园的菜地里生了绿叶虫,在啃食您种的菜,我去把它们摘掉,就不能陪您吃饭了。”

    言谕并没有完全睡着,只是迷迷糊糊,就懵懂的点点头,他还没有完全睡醒,但是软软的说了好。

    斯蓝弯起嘴角,眼底掩藏了一只野兽,却又无限温情,他温顺的低下头,裤缝里的毛尾巴耸了耸,又有点开心的摇起来。

    斯蓝看了言谕几秒,然后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了。

    言谕也清醒了很多,他低头,注意到了哈苏纳手指骨节上的摩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