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诺把话接过来,“是啊,你哥哥把北部星域的一部分闪蝶接到了第二星系,就生活在破碎星环第三区,这里毕竟是帝国最繁华的商业地段,交通设施和社会福利都非常发达,现在蝶族的境遇好不容易拨云见月,他们主动提出要见见虫族至高无上的虫母冕下,但是我说,冕下今天也还在上学,忙着拯救世界呢,晚上聚会的时候再说吧。”

    言谕被他逗笑了,眼睛笑的弯弯的,颊边的小酒窝盛满了夕阳,暖阳落在他的发梢上,那张温柔的脸庞足以让所有虫都为之心软。

    “我很期待。”言谕开心地说。

    兰诺顺理成章地牵过了小言谕的手,带着他顺着校门外的林荫路慢慢走,温和的语气问:“言言,想不想尝试着与外族建交?最近阿希亚主张着虫族应该恢复对外星系的社交,他把家族里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他弟弟温格尔负责,温格尔是你的同学,你觉得他怎么样?”

    言谕沉浸在要见到好多好多闪蝶的快乐里,脑袋根本就没有仔细去想兰诺在说什么,顺着他的话很开朗的说:“很可靠,我曾经在荒星系的时候就和他是好朋友了,他脾气很好,我的脚不好,他还替我洗过脚。”

    慕斯:“……什么?”

    兰诺闻言,屏住呼吸:“你们……那么熟吗?”

    言谕正在想闪蝶翅膀上的磷光片可以收集下来做书签,就在路边捡了一些银杏树叶,下意识顺着兰诺的思路说:“嗯……对啊,他是我的朋友,他也很喜欢我,我们这次联赛也是一组的队员。对了兰诺叔叔,你说闪蝶们都像星网上流传的那样漂亮吗?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闪蝶,我可以今晚住在那里吗?”

    “……宝宝,可,可以的,他们,都很喜欢你的……还有一位你意想不到的闪蝶,我想你会喜欢他的……”

    兰诺磕磕巴巴地说完这段话,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慕斯的脸色。

    “……”

    很好,慕斯的脸更黑了。

    兰诺有想象到言谕非常招虫族喜欢,但是没想到,言谕的好朋友居然这么多!

    兰诺感觉到有一点自家的小花朵被温格尔那只小长尾大蚕蛾给抢走了。

    兰诺莫名感觉到有一点惆怅。

    言谕观察到了他的表情,从口袋里拿出一片银杏叶子,在自己的翅膀上蹭了蹭,沾染上一点磷光闪闪的色彩,然后递到兰诺手心里,“叔叔,给你的礼物。”

    兰诺惆怅的看着叶子,非常郁闷的亲了一口言谕的小脸。

    “谢谢宝贝的礼物……”

    没有虫能抵御虫母信息素的吸引力,他们家言言就是兽群里那块新鲜的肉,谁见了都眼睛红。

    兰诺看了眼外围,很好,雄虫侍卫们隐匿在黑暗里一路随行保护着王,兰诺闻到了这些雄虫侍卫们喷张的信息素,他敢肯定,侍卫们也非常想亲一口小言谕。

    不行!

    言谕突然打了个喷嚏,兰诺一惊,这手心里捧大的崽儿从小就非常难养,几乎是集齐了全虫族最优良的资源,全天24小时不间断的照顾,费心巴力,好不容易才给养到了十二岁,脾气还挺好的,多么不容易?可是孱弱多病这一点似乎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兰诺问:“宝贝,哪里不舒服吗?”

    言谕闷闷地说:“有一点,1号深渊太冷了,多亏伊黎塞纳把他的披风借给了我,否则的话,我可能会生病。”

    兰诺呆住了:“……殿下他,这么体贴的吗?”

    小虫母的脾气太太太好了,他对虫族太过纵容,温柔的脾气在赢得一大群追随者,也会有许多仰慕他的虫。

    言谕点点头,然而,周围雄虫的浓郁信息素导致了空气的凝结,言谕感觉到了不对劲,周围的雄虫侍卫全都冲了出来,言谕抬起手,“等等。”他下意识看向慕斯,示意大家都不要说话。

    侍卫们听从王的指令,乖顺的低下了头。

    慕斯安安静静的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精神力被其他高等级雄虫的激烈情绪给感染了,似乎引发了一系列难以预计的气象变化。

    就在此刻,头顶有一场浩大的风雪翩然而至,毫无征兆地降落下来,言谕抬起头,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里,准确地说,天空不是在下雪,而是在泼雪。

    那些纷飞的碎雪片飘于空中,如果不是周围的陆行车在艰难地前行,会让虫错觉地以为他们站在雪山脚下面临雪崩。

    兰诺愣了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慕斯,“你的精神力已经进化成这种程度了?”

    言谕想,哥哥竟然已经可以用意念操控这些风雪,这意味着什么?是好还是坏?s级强大的精神力是有代价的,越高级的精神力越能造成精神海里的创伤。

    “哥哥!”

    言谕离开兰诺的怀抱,朝着慕斯跑过去,他脚步很慢,几次险些在大雪里摔跤,慕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眸光闪闪,瞳孔紧锁,意识似乎在告诉他,那是言谕,是他最爱的虫。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言谕不顾一切,在大雪纷飞中拉住慕斯的手,“哥哥,快醒醒,你这样会给城市交通带来麻烦的!”

    慕斯火烫的大手烫到了言谕的手掌心,言谕抿着嘴唇摸着慕斯的手,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压制这场足以把城市淹没的暴雪,安慰着他:“哥哥,好了,乖一点,我帮你。”

    虫母的精神力犹如深阔的海域,风雪会因为雄虫精神力状态的波动而变化,但是言谕能平稳地操控它,大规模地控制这些风雪,将不受控的雪吹向郊外的方向。

    慕斯“唔”了一声,恢复了理智,垂眸看着被言谕抓出褶皱的衣角,努力平复下凌乱的气息,他知道自己刚才完全不受控了,比如现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只滚烫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言谕的头发,像在给什么小动物顺毛。

    言谕温顺的把脸贴在慕斯的掌心里。

    “宝宝,”慕斯艰涩地说,“对不起,我险些就伤害到你了……”

    慕斯用了全部的意志力压抑住了杀意。

    他不敢说,他的精神力正在逐渐上涨,这个状态的他,最适合去战场屠杀异种和星兽。

    他怕言谕害怕他,若是言谕不再信任他,不再爱他,那么信任就会想被豁开的口子,满满的消散。

    言谕摇摇头,踮起脚,像小时候一样,“怎么会?哥哥最爱的就是我了,我知道,哪怕哥哥伤害到我,我也不会生气的,我不怀疑哥哥对我的爱,哥哥也不要怀疑我的爱呀,哥哥,抱抱言言吧,我们重归于好了,好不好?”

    慕斯怔住了,“……”

    下一秒,慕斯眼眶通红,俯身紧紧把小虫母抱起来,“宝宝,我爱你,宝宝……”

    言谕被他的爱意包裹,眼眶也不由得发烫,便捧着慕斯的脸,在他脸颊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小声说:“好啦,开心一点嘛,哥哥不是要带我去见族里的蝶吗?我们现在就走吧,如果哭的乱七八糟的话,叫闪蝶们看见会笑话你的。”

    慕斯低着头,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宠溺的快要不像他了,“好,哥哥听宝宝的,不哭了。”

    突如其来的大雪让交通都显得拥堵起来,半空中停滞的飞行器有歪斜的预兆,一只六翼蜂托稳轻型飞行器,飞行器内的虫感激地道谢,“多谢殿下,我们差点就撞上了!”

    “没关系。”伊黎塞纳淡淡地点点头,眼睛往下一看,恰好看见言谕和慕斯兰诺。

    兰诺远远看见了他,喊他,“伊黎塞纳殿下,请您过来一下。”

    伊黎塞纳的目光在三只虫身上流转,目光一飞,又看见不远处走来的慕修和慕澜。

    一对双生子显然看见了言谕,迫不及待地飞过来,把慕修和言谕团团围住。

    伊黎塞纳也感觉到了高级雄虫们共同散发出来的剧烈的排斥外虫信息素,那种巨大的冲击力让伊黎塞纳的白发随风雪舞动,倍感焦灼。

    慕斯元帅都差点暴走。

    伊黎塞纳默不作声地降落在地上,收起翅膀,走到闪蝶族的监察官一家之间。

    “元帅,您还好吗?”

    伊黎塞纳默默的用六支坚硬的雄蜂翅膀挡住仍然卷起刀刃的风雪,有些担忧的望着他们,还有言谕。

    他分出一支翅膀护住言谕,言谕望着他,抿唇轻轻点点头。

    面前的三只s级闪蝶围绕着言谕,沉默不语,气压非常低,后赶到的慕修和慕澜听说了这件事,为紧张的局势又添了一把柴。

    慕修问:“哥?”

    慕斯摇摇头,低声说:“没事,别担心我。”

    s级极其富有攻击性的强大精神力给周围的街道也带来了麻烦,就连路过的虫都特意绕开他们走。

    言谕倒是很淡定,很认真地拍打着闪蝶们衣服上的雪片。

    兰诺作为唯一还算冷静的豆娘,双手插在兜里攥紧拳头,很有礼节地和伊黎塞纳说:“殿下,刚好您在这,您现在是蜂族的监察官,我想邀请您一起去闪蝶族的现居地,也许有位故虫您比较想见见,但是我想提前问问您,那个虫可能会对你有些……敌视,您介意吗?”

    伊黎塞纳怔然,随后,他的嗓音在风雪中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好。”

    -

    第81章

    一行虫回到生物星舰里, 兰诺带着言谕去看风景,言谕这会儿才撕掉了上学时要戴的假面,以真正的形象出现。

    言谕看起来非常开心,宽大秀丽的蝶翼不自觉地弹出来, 少年拿着星球讲解书, 对着路过的星体一一辨识。

    他好漂亮。

    身为闪蝶族群里唯一一只现存的太阳女神闪蝶幼崽, 他不知道又要被多少虫族宠着爱着了吧?

    伊黎塞纳默不作声地把头转回来,心里的那份喜欢在发酵, 升腾, 他希望看到那一幕, 言谕被万千宠爱着的样子,在星海里闪闪发光的他,是虫族最为明亮耀眼的存在。

    他就像恒星, 点燃星河灿烂, 好像就那样远远的望着他也是一种奢侈。

    伊黎塞纳望着自己眼前这片宇宙, 飞行装置在星海里飞行, 他听不见寂静的宇宙发出的鸣唱, 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里的心跳。

    慕斯邀请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营养液, “伊黎塞纳殿下,我听说过一个传言, 与您的雌父科里沙有关。”

    是自己杀了雌父这件事,让慕斯元帅感觉到了吗?

    思虑到此,伊黎塞纳垂下眼眸说, “您请问吧。”

    慕斯问:“我听说, 您与科里沙陛下的死亡有关,是吗?如果是的话, 我想我有办法让那位闪蝶接受你。”

    伊黎塞纳的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来,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眼言谕,然后垂下了睫毛。

    慕斯想,他在害怕。

    他在怕什么?是怕被言谕知道之后,影响他在虫母冕下心里的印象吗?

    难道……这小子也喜欢言言?

    慕斯目不转睛地盯着伊黎塞纳。

    伊黎塞纳感觉到那种注视,“……”

    在三只s级的凛冬寒风一般的摧残打磨之下,伊黎塞纳保持了相当难得的谦逊态度,承认道:“确实与我有关。”

    这一承认,慕斯,慕修,慕澜倒是意料之外。

    慕修问:“殿下,为什么?”

    伊黎塞纳抬眸,轻声问:“……嗯?”

    银发蓝眸的少年有种没被帝国权势浸润过的正直,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淡淡的贵胄气,那副神情有着远超于年龄的深思。

    诸多身份头衔加诸在他头上,几乎让虫忘记了他还只是一个少年。

    一个被遗弃过无数次的少年。

    慕修看着他,耐心地说:“殿下,杀了自己的亲生雌父这事儿可不光彩,况且,您雌父还是雌虫。其实您完全可以否定,您也可以不说,没必要非得承认,您知道我们不会追问您的。”

    伊黎塞纳却低着头,认真的说:“可我确实做了,那么我就应该承认。”

    伊黎塞纳倒是没有逃避,坦然的承认了,“雌父曾经想要杀死言言。”

    哥哥们愣住了。

    伊黎塞纳接着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言言受伤,也许别的虫会觉得有些可笑,但我曾经在他还是雄虫的时候……就想要保护他。”

    他似乎也非常难以启齿,低垂着睫毛,侧脸犹如一片烧红的刀,散发着滚烫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