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着要接回家去。”说着,太夫人脸上就有几分愤愤道:“也不知道邹家怎么教养女儿的,竟让人去拐带别人家的子孙,惹得家宅不宁!”

    听口气,似乎全是冲着邹家那个侄女去的。

    纯歌只能在心里腹诽,这种事情,一个巴掌哪儿拍得响,说到底,不过是男人贪花好色罢了。

    自己一开始的时候,若不是这副皮囊,李建安也不会一直就留在梅香院。

    赵家这位姑爷,说不定就是看着周围人都纳妾收丫鬟,却苦于族规限制,压制的久了,才会突然在外面收了外室,到了最后,生出叛逆之心,弄成这个地步。

    邹家的女儿不是好人,赵家少爷就是仁人君子?

    女人,却都看不起女人

    纯歌知道这些和太夫人也一直到那边红玉进来传话,说是国公爷已经下朝回来等着了,太夫人又叮嘱了两句,有为难的事情务必要回家说,不要一个人藏在心里后,才放了纯歌离去。

    在马车上的时候,李建安只嘱咐了纯歌不必顾忌口个字,就再没提其他。反而是缠着纯歌说些乱七八糟的,兴致颇好的样子。

    李建安是个靠得住的人。

    不管其他,至少在大局的把握上,纯歌觉得,李建安绝对是操控中的高手

    既然李建安这样说了,纯歌心里就有了七八分的底。

    今日没有朝会,李建安是要进宫,到了赵家,陈端仪已经等在了厅里。

    纯歌不便去男人的前厅,被丫鬟引着去了后院。

    赵家五进的大院子,两边又连着跨院套院,颇为宽敞,几代帝王都有加恩,看上去富丽堂皇,不比国公府差多少。

    只是园中种植的花草,就次了些。

    纯歌被媳妇子领着,一路顺遂的到了陈纯贞住的西院。

    一进去正房,纯歌看着躺在黄花梨镂刻鱼童子拔步床上病容枯萎,眼眶深陷的陈纯贞,一下子就掉了泪。

    这才多久的时候……

    以前在家里还浑身洋溢着欢快气息,笑起来明媚如同春光一样的小姑娘,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还怀着身子,白色绸衣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瘦成这样……

    正和连大奶奶有一搭没一搭应和的陈纯贞,看见纯歌进来,就勉强抬着头,挤出一个皱巴巴的笑容,唤道:“十三妹妹,你来了。”

    还叫嬷嬷丫鬟赶紧端了黄花梨大靠背椅于过来。

    看着陈纯贞这样,笑起来就好像是老妪一般,浑身的精气神都没有。纯歌哪还有心情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纯贞面前,怒道:“你都这样了,还在我面前装什么样子。早前母亲说的,要你有事尽管来找我,你只当是白嘱咐的,我说你要多来找我串门子,也当是空话是不是!”

    纯歌从没这样生气过。

    只是早年在绥南每次三太太有心刁难,几乎都是陈纯贞出来帮忙,纯歌一直存着感触,加上怒其不争,说话自然有几分严厉。

    陈纯贞先是被吓住了,后面就觉得死去的心都暖了过来,纯歌越是骂的厉害,她越是觉得心里有了几分活气,不像连大奶奶先前过来时候说的那些安慰话,半点用也没有,只是让人心里更凉罢了。

    陈纯贞就望着纯歌,望着望着,顾不得有身子,就扑着过去抱住了纯歌,放声大哭起来。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是陈纯贞的陪嫁。

    见陈纯贞忍了这么多天,终于痛痛快快的哭了出来,都忍不住跟着泣不成声。

    一时间,屋子里满是哭声,就连连大奶奶,见到这幅场景,也跟着红了眼眶。说不到一块儿去,只能陪着感慨了两声。

    第十六章 来由(上)

    看见陈纯贞这样哭出来了,纯歌心里反而放心了许多。

    什么事情,就怕憋在心里头,本是小事,只怕也成了大事。

    顾忌着陈纯贞还有身子,纯歌也不敢让她哭的太久,等声音越来越小的时候,就叫了人捧帕子上来给陈纯贞擦脸擦泪。

    等都安静下来,纯歌才细细的问起了来龙去脉。

    一听到纯歌问十姐夫,陈纯贞眼眶中又堆积了一汪清泉。

    纯歌就道:“可别哭了,说说正经事,咱们也好给你想想法子。”

    陈纯贞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如今还有什么法子,不过就是等人被抬进来罢了。”脸上满是郁郁寡欢的哀戚。

    这是什么话!

    看着陈纯贞这幅丧气样子,纯歌就想起了在绥南的时候,陈纯贞在陈纯瑶面前的厉害。

    脾气温婉,却也是能说会道。

    看样子是被伤透了心,纯歌就拍着陈纯贞的手,正色道:“十姐姐,这件事情,你心里也要有个主意。我和大嫂都在这里,你告诉我们一句实话,可是真想要十姐夫把人接回家来。只要你说一声,大嫂立时就能去前头告诉大哥,我也叫了国公爷马上回家去。”

    连大奶奶听见纯歌这样说,又看到陈纯贞脸上显出了犹豫的神色,就猜到了纯歌的意思,跟在后头附和道:“是啊,十姑奶奶,您是真心想要把人接回来,从此跟她做对好姐妹!”

    说着就叹气道:“我听说三婶为了挑这门婚事,费劲了心思。你有身子,咱们本是不该拦着十姑爷纳妾的。不过当年说婚事的时候,赵家可是答应了咱们,若是有后,就绝不给十姑爷纳妾。何况还有赵家的规矩在上头。便是要收人,也该是您的身边人,哪有随便从外头拉一个回来的道理。”

    陈纯贞的脸色,更加复杂莫名。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泪又扑簌扑簌掉下来了。

    连大奶奶还不肯罢休,继续道:“外头找回来的人,本就不简单,又不是知根知底的。无媒苟合,说句难听的,真进了门,十姑奶奶,您这好性子,真让人不担心你的身子都不容易。”

    陈纯贞听完话,下意识就摸住了自己的肚子,脸色发白,还捏紧了纯歌的手,目光盈动,哀哀的喊了一声十三妹妹。

    纯歌没有做声,只是定定的望着她。

    陈纯贞终于忍不住,哭道:“十三妹妹,大嫂,你们一定要帮帮我,我不想让相公把人带回家来。相公现在就偏着她,往后我的孩子,这让她回来做了侧室,我的孩子怎么办。”

    见到陈纯贞终于松口想明白了,连大奶奶和纯歌都不由觉得欣慰。

    这件事情,一定要陈纯贞自己想明白。否则,她们做的再多,也不过是插手别人夫妻间的事情,吃力不讨好,还让陈纯贞今后在赵家日子更难过。

    要是陈纯贞都答应了纳妾,陈家却不让.只怕连赵家的人都要恨上了。

    现在陈纯贞不肯,就好办多了。

    纯歌就拍了拍陈纯贞的手,柔声道:“你告诉我,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

    陈纯贞就把事情都抽抽噎噎的讲了出来。

    “本来都是好好的,一直到我这身子诊出了喜脉。相公和我就分房睡。母亲早就吩咐过我,若是我有了身子,也不能让相公难受,就让我把身边的嫣容给了相公做通房丫鬟,等我生了孩子再把嫣容配个小厮,打发到陪嫁庄子上去。谁知道……”

    陈纯贞脸上有了几分难堪和犹豫

    旁边陪嫁的陈妈妈就面容整肃的站出来道:“十姑奶奶,大奶奶,咱们夫人脸面薄,还是我来告诉你们。”

    陈妈妈一直跟在陈纯贞身边照顾,看着她长大,忠心耿耿,是三太太从陈纯贞一生下来开始就精心栽培的心腹!

    为人还精明能干……

    纯歌就点了点头。

    陈妈妈接过话头,把事情一口气说了个清楚。

    “十姑奶奶,大奶奶,咱们夫人都跟三少爷说了要进嫣容过去伺候一段时日的事情,三少爷起初还欢喜的很,夸咱们夫人大度晓得事情。结果到了要送人过去的晚上,嫣容却哭着跑过来,说她早就不是处子之身了,虽说是通房丫鬟,但也万没有挑个破了身子的人过去伺候三少爷的道理。夫人又气又急,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我说直接告诉三少爷,再重新挑个丫鬟过去。结果三少爷那晚听了这番话,就说夫人是瞧不起他,故意戏弄于他。本是妒妇,就不要装出大度人的面孔来。摔门走了,就再也没进过夫人的门槛。后来再回来的时候,就说是要把邹家那女人接回家来,让咱们夫人自己去跟老爷太太还有老太太商量,还说要给个侧室的名分,不能亏待邹家出来的姑娘。”

    居然中间还有这么一件事?

    嫣容这样的丫鬟,必然是三太太精心挑选出来的陪嫁丫鬟。

    怎么可能被人破了身子

    纯歌看着陈纯贞和陈妈妈都是一副回避的神色,就没有多问。

    连大奶奶却脱口而出道:“嫣容是被人破了身子。”

    陈妈妈就瞥了一眼陈纯贞,纯歌眼角余光却看到陈纯贞冲着陈妈妈摇了摇头。

    陈纯贞已经抹泪低头道:“大嫂,嫣容死活不肯说,她跟着我多年,我也下不了狠心逼她。”

    “可这……”

    连大奶奶话还没说完,纯歌已经抢先一步开口道:“陈妈妈,邹家那女子,你知道多少。”说话的时候,就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连大奶奶。

    锋利又漠然的眼神。

    连大奶奶讷讷闭了嘴,没有再追问下去。

    看到纯歌转了话,陈妈妈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有些事,还真是不能说的,否则牵扯就大了。

    第十七章 来由(中)

    “三少爷回来的时候,只说是邹家旁支嫡出的姑娘。但老奴打听过,那女的,早已经出了五服不说,身上还没有邹家的血,是收养的义女,没上族谱,也算不得正经的邹家人。所以她在外头另外置备屋子,跟了三少爷,邹家族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好多说什么?

    怕是另有打算才对。想的真是好,义女,出了五服,又是没有上族谱。真要是闹出不好的事情,只要在外边把这些关系摆出来,旁人就不会再扯到邹家身上。若这件事顺顺当当,这位义女真的嫁到了赵家。邹家今后也可以常常来往。

    这个女人,不是说无依无靠了,邹家愿意自己贴上来,无论如何也不会拒绝。

    昨晚想了一夜,对邹家这样处心积虑要和赵家扯上关系,纯歌也有几分明了,听到这样疏远的关系,也不以为意。

    反而是连大奶奶满腔都是不敢置信,失声道:“居然是认的义女,族谱都没上的,那凭什么说是邹家的女儿。又不是邹夫人收的女儿,出了五服的亲戚收的义女,还好意思在外面胡乱招摇。”

    陈妈妈立时就接话道:“大奶奶说的是,那女子的义父义母,本就是做买卖的,也不是什么高贵出身,便是给咱们三少爷做妾都不够身份,怎能做侧室。”

    “不管是什么出身,既然十姐姐有了身子,赵家就该遵循着当初和毋亲商量好的,不给纳妾。十姐姐要准备通房,是十姐姐的体贴。即便是最后没成,谁又能拿着这个逼十姐姐答应多个妹妹 ”纯歌面容冷漠,语调中隐然藏着一丝冰寒。

    陈纯贞还从未见过温婉柔弱的纯歌露出这副样子,不由得怔了怔。

    连大奶奶却是一点也不意外,在旁边捂着帕子笑了笑。

    早就领教过了的,如今倒是习惯了。

    这位十三姑奶奶,真要想做些什么,还就是……

    陈妈妈先是一愕,看着纯歌说话后就低头端了粉彩描金的并蒂莲花茶盅啜了口茶,姿态悠然,面容一派闲适,唇角就翘了起来。

    难怪太太回绥南前,一再嘱咐自己,夫人要是出了事,头一个就要先去找这位十三姑奶奶。

    想着就又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要不是夫人拦着,觉得给谁说都是丢脸,只想着忍气吞声。后面磨不过自己才答应了往长房进消息。只怕早都请动了这位十三姑奶奶。

    就算是这位姑奶奶不管用,好歹后面还有国公府呢。

    夫人还是软了些啊……

    幸好当初太太没想着挑户高门,否则事情更是难办了。

    陈妈妈五味杂陈,就立在旁边没有说话。

    纯歌看着陈纯贞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安慰她道:“十姐姐也别担心,既然你说了不愿的意思,怎么着,咱们也要给你办好这件事。”

    连大奶奶也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