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带你出去逛逛。”

    (十九)

    放风。

    出去逛逛。

    不管用什么词汇,禅让一开始只打算去一个地方他雄父从夜明珠家继承来的私人博物馆。

    对外每周六天开放,还会有热门展览在这里举办的公共文艺平台。

    对内就是一个主人家有需要,会提前闭馆的私人场所。

    禅让还不到继承恭俭良财产的时候,但打声招呼用一下,真没什么问题。他压根不害怕雄父心血来潮查监控(禅让一度觉得雄父都忘记这个博物馆的存在)。

    “中午想吃什么?”禅让停好航空器后,从后座箱中翻出几件衣服。他带白玉出来逛,自己给自己批了申请,同时网购几件雄虫款常服,好让白玉看上去像个正常雄虫。

    “我问你一个。想吃就点点头。脚抬起来,我给你穿袜子。”禅让命令着,手拿住白玉的脚踝,给他套上棉袜,“炖煮鱼。鱼肉炖得软烂,还有小米粥做配……”

    白玉精神都恍惚起来。

    他想起二十六年前,也可能是更久之前,雌君和雌侍也如此温柔的对待自己。他沉溺在虫族社会上千年累积起来的社会风俗中,看着碗中挑出鱼刺的肉,身上柔软的织物,雌虫燥热又处于安全距离中的体温。

    好遥远。

    一切都好遥远。

    “都不喜欢吗?”禅让握住白玉的手,苦恼起来,“带你做地面车吹吹风,好不好?这一片禁飞。”

    “嗯……让。”白玉小声地喊了一声。

    禅让愣住了。

    接着白玉也愣住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别过头,谁也不看对方。

    (二十)

    这天就普通的约会。

    禅让带着白玉吹风,去吃口碑很好的会员店料理。白玉坐在精心打理的花园中,吃着美味又符合他身体状态的食物。禅让轻描淡写地叮嘱后厨调整口味,后续几道菜简直是照着白玉的口味重新烹饪了一遍。临走前,禅让更额外打包几份白玉多吃的点心。

    “博物馆很大。”他对白玉解释道:“饿了,吃点。”

    白玉说不出话来。

    他在一个“让”字后,重归寂静,想要多说些,又想不起要说什么。

    饶是如此,禅让也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充分展示了他愿意对一个人好的极限。但凡他愿意正常追求雄虫,没有人能逃过他的魔掌。

    向下兼容,永远是最简单的。

    (二十一)

    “支棱。会员店,会员店的会员卡!”恭俭良没过几天,打通讯闹自己的雌子。他三个月前因把某族长老会的雄子逮捕,并对方一只手臂片成鱼生后,收获长达一年半的停职警告。

    所以,恭俭良很闲。

    他能来骚扰禅让,说明他真的闲到没有事情可以做了。

    “安静打算办一个小酒席。你把卡借给人家雌君嘛。”

    禅让掐掉电话,一个字都懒得说。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雄父有病,连带着感慨自己全家都有病,上下两代出不了一个好苗子。

    他给安静办雌侍酒席。

    他有病吗?

    不过很快,恭俭良亲自杀到办公大楼楼下。禅让不得不跑下去好声好气哄着自己雄父,承诺绝对不会给安静办什么雌侍酒席后,父子两翻脸大吵一架。禅让提前穿好的防弹服派上用场,内部砸出两个大洞,堪堪护住脏器。

    “其实安静不打算大办。但是安静和雌君结婚就很寒碜了!我也想给他好一点嘛。”恭俭良几乎是踩在雌子尸体上,雷区蹦,“支棱。你这样是讨不到雄虫的!你都不对雄虫好。哼。”

    禅让懒得说话。

    恭俭良继续道:“他们说在社区舞会上,一并举办个小仪式。你来吗?”

    禅让:“我去我就是狗。”

    (二十二)

    社区舞会简单又灵动。因为大部分开支是雄虫协会和社区组织牵头,费用并不昂贵。

    舞会和婚礼结合,也是近几年的平民家庭结婚趋势,说出去算一种“时尚”。

    安静和他雌侍的婚礼,就采取这种小舞会模式。

    禅让坐在航空器里眼睁睁看着安静和一名雌虫手牵手笑着走下去,接着又出来和宾客们说话,一一接待对方。

    白玉就坐在地面车后方。

    “让……”

    “嘘”禅让轻声道:“闭嘴。”

    他的目光追着安静,看着雄虫微笑,递上一些手作的小礼物,在门口人数越来越少后,左顾右盼寻找着。

    总不会是找我吧。禅让内心抱着点小小的期盼。下一秒,安静快步朝着停泊处走来,站定在他的窗前。

    “禅让?不进来吗?”安静笑着塞进一个小礼物袋,“雄父说你一定会来,我还以为……”

    禅让粗鲁打断道:“我路过。”

    安静错愕几分,接着又笑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后座是有位阁下吗?禅让,恭喜你”

    他话还没说完。禅让拧动发动机,一口气开了出去。

    风从尚未关上的窗户口涌入,越来越急促。

    白玉回想着隔着窗户见到的雄虫,越来越无法呼吸。

    (二十三)

    白玉和安静站在一起,不会有人说他们长得像。

    但把他们某个神态片段剪辑在一起,又叫人觉得他们是一类人。

    先来者为正主,后来者为替身。

    (二十四)

    这次“出去逛逛”后,白玉生了一场小病。

    他开始频繁地想要禅让停留在自己的房间,又或者拥抱住禅让。禅让也无所谓这种挽留,他闲暇的晚上会来过夜,忙碌的晚上只会过来送顿饭再做上一回,把一天的戾气全部发泄在白玉身上,再离开。

    禅让开始喜欢听白玉喊自己的名字。

    他混乱地做,混乱地体验各种姿势和进入,在事前、事中、事后听白玉求饶的、虚弱的、无序的呼喊“让”这个字。

    他暂时没有听腻,就一直听下去。

    “白玉,你真好看。”禅让偶尔也会说点情话,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这种伎俩耍得很好看。

    反正不用为此负责,随便说。

    不过到最后,这些甜言蜜语都会流向一个结局。

    “我想试试看这个……玩具……白玉。你真好。”

    “想吃,对不对。但你要把这个先吃下去。”

    “很棒。白玉。你简直太棒了。”

    两个月后,禅让光着屁股,看着自己下在办公室座椅上的大白蛋,脑袋一片空白。

    (二十五)

    他生了一个雄虫蛋。

    这可太糟糕了。

    相比于雌虫,雄虫从出生开始就需要走登记、监护、定期汇报等流程。禅让完全想得到,雄虫协会上门后,就自己和谁生的蛋,怎么生的,为什么不结婚等一系列问题长篇大论地谈。

    雄虫协会不会允许一个弄死过虫蛋的犯罪雄虫孵蛋。这件事情的结局只有两个:自己找个愿意接手带蛋上门的雄虫结婚。

    或,把虫蛋送人。

    禅让选择后者。

    他第一反应是,把这颗宝贵的雄虫蛋送给安静养。

    (二十六)

    “不可以。”安静在电话里拒绝了禅让的请求。

    他和远征军时期完全不一样,面对禅让有勇气说“不”,在禅让咆哮发脾气的时候,可以强忍着说完自己的理由。

    “虫蛋需要他的亲生雄父。禅让,你是打算瞒着那个雄虫……”

    “好了。”禅让大声道:“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吧!”

    他挂断通讯,拆下这玩意狠狠丢在墙壁上,接着冲到座椅上,举起虫蛋许久,把这个小家伙丢到书堆中。

    “有意思。”

    禅让把头发弄得一团糟,趴在书堆中冷笑事到如今,他想起雄虫近两个月的乖巧,想起对方将雌君雌侍虫蛋献祭给寄生体的过去。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禅让把孩子送走前,要先和白玉算一算账。

    他连开场的寒暄都懒得装,直接把白玉从床上拖拽道地上,恐吓道:“白玉。你觉得做水煮蛋比较好,还是做炒鸡蛋比较好。”

    (二十七)

    白玉早就知道禅让怀孕了。

    他喜欢和禅让贴贴,除去禅让能叫大脑安静外,还有他肚子里传来的小小的雪花绒一般的精神力。

    稚嫩的、可以和自己链接的幼崽。

    曾经也有过这样一个幼崽。

    白玉爱他,哪怕他那时候还分不清对雌君雌侍是爱、感激,还是未能成形的亲情,但他爱惜自己的孩子他几乎每天都坐在恒温孵蛋器边,用手指头戳着虫蛋蛋壳,热出一身汗也不愿意离开。

    他和雌君雌侍曾经坐在一起,依据虫蛋上的纹路猜测虫种,小声争论孩子的名字,为他将来上什么学校,要不要去参加雄虫的孵蛋聚会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