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毫无疑问被雁江听见了,火势迅速蔓延到雁风浔头上。

    “雁风浔,你敢把你老子的话当耳边风!”

    接下来,雁江开始了长达十分钟的严父教育。

    总之说来说去还是那套,不许雁风浔喜欢男人,不许雁风浔去调查局。

    雁风浔只听不说,甚至掏出手机开始玩。

    手指噼里啪啦按得飞快,也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最后雁江放弃了晓之以理,准备开始动之以严刑,对雁风浔下达最后通牒:

    “暑假这两个月你哪儿都别想去,就给我关禁闭!我想好了,你开学就给我转去读文学,陶冶一下情操,和异能有关的东西你碰都别再碰!毕业了就继续留校,当老师或者深造随便你,总之学校才是你该呆的地方!”

    如同雁风浔所说,雁江在发火的时候,根本听不进任何人说话。

    他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以及久居高位形成的强势□□,让他根本无法接受一切违背他掌控的事情发生。

    于是很快,雁风浔连饭都没吃,就被雁江安排的人给“护送”回家。

    四个a级,八个b级,押运杀人犯也没这么大阵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秦招终于不再嗑瓜子。

    他起身,推开旁的人,走过去抓住雁风浔的手,也不顾雁江那头熊熊燃烧的怒火,沉稳的声音安抚着他认为受到惊吓的雁风浔,说:“不怕,我来。”

    与此同时,雁江掏出他的武器,一把叫作“铁令”的势元枪,里面的每一发子弹都带有他巅峰状态下爆发的异能势元。

    枪口正对秦招:“你敢带他走一个试试。”

    秦招哪里会怕区区一把枪,他腰间的刀趁势拔出,刀口微弱的萤光正是秦招异能的力量。两把刀名叫“不赦”,远近闻名的断头铡。

    “唉……”

    辛霍的叹息打断了又要喊打喊杀的两个人。

    谁也没想到,他也从怀里摸出了他的武器。

    不是刀,不是枪。是一枚看起来像怀表的微型秤盘。

    辛霍的异能是“审判”:对一个人的灵魂进行审判,对方将在“裁决”状态下进行认罪回想,陷入自己曾经做过的罪恶中,身体强制进入长达30秒的僵直状态,异能被削弱50%。如果受到审判的对象是罪大恶极之人,则裁决力度增强。

    而他的武器名为“裁决”,也带有一定的审判异能。

    看到一向不爱插手闲事的辛霍出了手,雁江蹙起了眉:“爸,这件事您别管了。”

    如果辛霍要拦,他还真就只能眼睁睁放雁风浔和秦招走了。

    辛霍没有理会他。

    裁决很快发出荧荧微光,属于审判之力的能量释放出来。

    雁江谨慎地用自己的能量场挡了一下,却意外发现,他没有受裁决攻击。

    “咳……”

    秦招忽然感到身体一重,整个人无法支撑,半跪在地,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好像有无数只手攒住他的喉咙,罪恶感将他包裹。

    辛霍审判的对象竟然是秦招。

    “秦招,越强大的人越要懂得克制。你应该知道你的异能有多危险,连你自己都掌握不了的力量,不应该随便使用。”

    辛霍的目光充满悲悯,言语温柔,但说的话却冰冷无比:

    “今日我对你进行裁决,是希望你明白,这世上到处是比你弱小的人,但你没有资格轻易定夺他们的生死,更无权以强大为由凌驾于法律道义伦理之上。若你依旧傲慢,曾被你杀死的一切今后每分每秒都会在天平的另一端,审判你的灵魂。若你认罪,我便允许你在这一刻忏悔。”

    话音落地,秦招感到自己浑身血液倒流,从五脏六腑挤出。

    他进入了强制认罪回想。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无足轻重的厮杀,在这一刻变成了压在肩头的千斤重债。

    他并不痛,甚至并没有受到直接攻击。但他却无法使用异能。

    这种回想建立在他自己的意志之下,倘若他认为他有罪,就会受到束缚。

    按理说,就算秦招的共感异能被限制了,但攻击他的人也会在瞬间触发伤害反应机制。

    可辛霍却没有半点承伤的样子。

    这是因为,审判,带有一种特殊的属性:绝对中立。

    中立属性的异能,通常都是防御型、功能型、或者治疗型,它们不具备攻击性,不直接伤害目标对象。

    就像彭呸呸的疗愈,和边穆的盾,都是中立属性。

    他们对秦招使用异能时,也不会触发伤害反应机制。因为他们本质没有攻击秦招。

    辛霍也一样,他虽然使用了审判,但这种力量本质上不是攻击。

    秦招现在看起来十分痛苦,跪倒在地,浑身颤抖,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有罪,而且罪不可赦。于是身体被诱发出了认罪回想的状态。

    这便是中立异能“审判”最为无解的一点它让目标对象自我攻击。

    雁风浔脸色沉下,想去扶秦招,却被拦住。

    “外公。”

    “他不会有事。”辛霍打断雁风浔,说,“‘裁决’的力量有限,最多两分钟,他就能恢复。”

    辛霍之所以用武器“裁决”来控制秦招,而不是直接用自己的审判异能,就是因为他没有打算真的对秦招下死手。辛霍只是想拦住他。

    “爸,宝刀未老啊。”雁江一看辛霍拦的不是他,心情大好,走过去挡在雁风浔和秦招之间,对雁风浔说,“臭小子,现在没人救你了,回你的公寓里好好待着!在你改掉破毛病以前,休想出门。”

    离开前,雁风浔最后看了一眼秦招。

    他以为秦招这样的人,拥有强大的异能,自然也会拥有强大的内心。

    可那一刻秦招眼眶通红,神情悲伤欲绝,身体摇摇欲坠。

    他脆弱到让雁风浔错以为,这个人即将支离破碎。

    雁风浔被禁足了,手机没收,无法和外界联系。

    雁江情绪向来不稳定,对雁风浔好的时候恨不能把什么都给他,但一被人拱火,他也能立刻拿走雁风浔的所有。

    辛息就曾是拱火高手,偏偏雁江从来不觉得自己在没来由的发火。

    他认为他对雁风浔的这些教育管制都是必要的。

    所以这种程度的惩罚,在雁风浔二十年的成长岁月中,是常有的事。

    可他一点都不着急。

    凌晨三点的时候,躺在床上的雁风浔睁开了眼。

    因为他听见窗子有动静。

    “……这厮什么时候开始不走寻常路了?”雁风浔略微有点困惑,起了身,拉开了窗帘。

    然后他傻眼了。

    秦招的大长腿正努力挂在窗沿,手指扒拉着窗户缝。

    整个画面不能说狼狈吧,但多少有点诡异。

    雁风浔赶紧把窗户锁打开,拉住了秦招的胳膊。

    两个人在月色下的窗台里外对视着。

    雁风浔没忍住,夸了句:“6。”

    正常来说,再强大的异能者,对于飞行都是有限制的。除非异能属性本身就有无视重力之类的附加能力,要不然雁风浔也不会大老远,专程跑去收录蒙德里托的翅膀。

    因为很多时候,光是能飞,就已经赢了一大半。

    他看秦招竟然能徒手来到十八楼,就不禁竖起了大拇哥:“你会飞?”

    “不会。”秦招说,“爬上来的。”

    雁风浔更觉得神奇:“厉害啊,这可是十八楼。”

    秦招下巴微微一抬:“区区十八楼。”

    自信。

    只可惜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那只放在窗台上的脚就一个打滑。秦招差点溜下去。

    雁风浔一把将他拽起:“……你要撑不住就别嘴硬。”

    秦招冷哼一声。

    雁风浔拉了拉他:“进来?”

    秦招摇头:“你还跟我走吗?”

    他现在有点不确定。

    因为雁江的态度实在坚决,秦招担心雁风浔不敢违背父命。

    “你自己爬十八楼都够呛,还想带我。”雁风浔要笑不笑。

    “你要是跟我走,我就带你从正门闯出去。外面守着的人加一起也碰不到我一根头发。”秦招手指抠着窗户缝。

    雁风浔嘴角的笑加深:“那我要不想走呢?”

    秦招很认真地想了想,道:“我就爬下去。”

    雁风浔觉得,他最后之所以答应秦招,完全是出于担心秦招摔死在小区里。

    他伸手抓住秦招,秦招撑着他的手臂往里一滚,无声落地,站起来冲他笑。

    雁风浔一看秦招那种嘴角抽筋的笑法,就忍不住也跟着乐。

    “你不怕这次带我走了,彻底得罪军部?”雁风浔说着,很不经意地抬手给秦招拍了拍手肘上的灰。

    秦招很坦然:“没什么好怕的,不管有没有今天这件事,军部也一样对调查局不爽。”

    雁风浔就很喜欢秦招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又问:“傍晚那会儿,我走了之后外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秦招说,“他说拦下我,只是不想我插手你们父子的事。我认同他的做法,如果当时不控制我,的确收不了场。”

    “可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生气,讨厌我外公?或者讨厌他的异能?”

    “我不生气,但觉得奇怪。他的异能对等级比他低的人来说完全不可解,就算我的势元高于他,都会被限制一段时间。无论从力量上、还是他在全星系异能者心中的崇高地位,我认为至今为止,都没有比他更适合当调查局局长的人。”

    秦招垂着眸,越想越没有头绪。